安東尼奧熬糟的死去活來。
該死的明人。
該死的鏈彈。
該死的大明艦船數量怎麼這麼多!
總計十二艘艦船,六艘破損,兩艘完好,四艘槳帆不提也罷,那玩意就是湊數的。
而四海卻是有四艘大型戰艦完好無損,更有六艘快船以作支援。
力量對比懸殊!
該怎麼辦?
逃遁成為奢望,總不能扔下六艘艦船不管,那可是馬六甲賴以生存的保障。
返身戰鬥更是令人難以接受,最好的預期也僅僅是拼掉敵人大半船隻,而己方怕是要全軍覆沒。
海戰沒有奇蹟,都是硬碰硬,實力不如人說甚麼都是浪費口水。
無論哪種選擇都是馬六甲不可承受之重。
何況馬六甲不止四海一個敵人,周邊的齊亞,柔佛就沒消停過。當老虎虛弱之時,就是鬃狗群起而攻之際。
不想抓幾名勞工而已,竟然惹出瞭如此大的劫難。
明人再不是兩腳羊了?
“司令官閣下,咱們手中還有籌碼!”一名副官見安東尼奧愁眉不展,在其身旁輕聲言道。
“哦?你快說說看。”
“明人!”
那副官肅然道“咱們手中有千餘明人,這就是談判的籌碼,我方以釋放明人為條件,求安全脫身!”
安東尼奧皺眉道“大明的官員可會在乎這些賤民?
從濠鏡來的訊息,明國官員對海外明人從不以本國國民對待,甚至欲除之而後快,如何能成為咱們談判的籌碼?”
那副官沉默片刻,“尊敬的司令官閣下,我們還有其他辦法麼,總要去試一試。
屬下聽說同我們交戰的明軍並非是大明直屬軍隊,而是號稱四海商社。
呃,應該是類似於荷蘭東印度公司這樣的商業機構,結果或許會有不同?”
“如果是這樣麼……”
安東尼奧沉思片刻,苦悶道“我委任你為全權代表前去談判,底線是可放棄錢財勞工,但我們的船隻必須要完完整整的回到馬六甲,去吧。”
“遵命!”
副官行禮之後又言道“司令官閣下,屬下走後,您最好轉移到維賽烏號,並將六艘艦船的火藥桶準備好。
若是……若是談判失敗,您一定要炸船之後逃離,決不可便宜了明人!”
安東尼奧點點頭,返身進入艦長室中。
沉默的追擊戰已超過半個時辰,王昭率領的一支艦隊不斷將距離拉近,眼見就要咬住墜在最後的兩艘葡夷武裝商船。
不想那二船同時打出談判旗語,一艘小舢板落下戰艦,打著白旗緩緩飄蕩在汪洋之中。
一時間令王昭有些錯愕。
這……這就認輸了?
不可能啊,敵人並未遭受決定性的損失,尚有一戰之力。
這廝擔心敵人使詐,並未停船接應使者,而是指派一艘快船將使者接應上船,同奮進號會合。
那副官也是無奈,只能任由四海安排。
悲催的是趙大少的座艦奮進號航行如老牛,那風帆早已經破損的不成模樣,能快了才怪。
好不容易登上奮進號,已是半個時辰之後的事情。
安東尼奧的副官名迪比奧,不到三十年紀,正是意氣風發之時。
只是此時卻是心急如焚,每耽擱一分鐘,艦隊的危險便增大一分,當炮聲響起之時可就沒了談判的餘地。
抬眼見一英武將官,迪比奧疾步上前躬身施禮,“尊敬的明國艦隊司令官閣下,我是馬六甲艦隊的一名副官,作為全權代表來同您談判!”
明生凝視迪比奧片刻,笑道“你還有甚麼籌碼可談?不但入侵我婆羅洲,更擄掠我大明子民,可恨!可殺!”
迪比奧面無懼色,言道“人質!我方有千二百三十五名明國人,若是閣下放我軍離去,我軍將釋放人質自由,並歸還其財產。”
“嘿嘿!”
趙大少不屑道“搶了別人家的東西,道歉就可以了?
若是可以,本官砍了你的腦袋再給你道歉,可好?”
“閣下還有甚麼要求?”
迪比奧直言道“實話告訴司令官閣下,我軍已經準備好隨時炸沉船隻,同船中的明人同歸於盡。
我們死,而你們也甚麼都得不到,包括艙中的明國國民。”
趙大少摩挲著下巴,玩味的看著迪比奧,冷笑道“本官若是說不在意擄掠的明人你肯定不信,原則上,某同意以人質換平安。
然則爾等攻擊婆羅洲沿海,又擄掠我國國民,需作出適當的賠償以作懲戒,並作出承諾不再踏入婆羅洲海域。
這賠償麼?本官也不為己甚,那船上的所有資財都是擄掠所得,由我軍接收。
另外那四艘槳帆船也要為我軍軍艦破損的賠償。“
見迪比奧猶豫不決,趙大少把眼一瞪。
“送客!”
這就不能給他們臉,若不是擔心船中的華工,早將他丟進海里餵了鯊魚,哪裡有時間跟他嘰嘰歪歪。
那槳帆船的用途無非是運輸,近海巡邏,對葡夷的戰力影響甚微,有甚捨不得的。
“司令官閣下!”
迪比奧急聲言道“我同意,同意,還請閣下下令艦隊停止進攻。”
“同時下令,你方何時停船,我方何時停止追擊。速去!”
趙大少同迪比奧同時登上快船,追上奮勇號之後,登船親自主持雙方釋放明人事。
這活看似簡單,實則相當之麻煩。
首要便是信任問題。
雙方肯定是沒有絲毫信任可言的,如何交換能確保雙方都安全便成了關鍵。
在各自拋錨停泊之後,迪比奧往來數次,才將交換事宜敲定。
用的是最笨也最為雙方認可之策,便是船隻分批次離開。
首先清點六艘破損艦船。
四海派出人員清點華工物資,由快船往來轉運。那船上的武備,私人財產不動,其他貨物金銀俱都搬空。
華工被塞進船艙之中悶了數日,早已經虛弱不堪,每日的食物供應很有限,總之保持在餓不死狀態。
這葡夷做奴隸生意已有百年,如何讓奴隸不能反抗早有辦法,無非是不讓吃飽,在船上勉強維持其基本的生命需求,沒了氣力自然就無法反抗。
華工們遽然得知自己獲救,不禁嚎啕聲震天,男女哭嚎者無數。
這就沒時間安慰他們,將其轉運至四海艦船之後,由軍兵們逐一登記入冊,洗刷飲食。
這一番折騰當真是好不累人,清點一艘逃跑一艘。
直至入夜,第五艘破損葡船才消失在茫茫天際線。
第二日凌晨,安東尼奧見四海艦船數目如初。
這廝才稍稍安心,最起碼脫離的五艘艦船算是安全了。
雙方信任有了基礎,交換開始加快速度,待槳帆船完成交接之後,這筆賬算是兩清。
安東尼奧沒有急著逃走,而趙大少也沒有毀約追擊!
二人隔空對望各有所思。
安東尼奧沒有絲毫的慶幸之感,而是陷入了深深的恥辱,負罪等等諸多情緒之中。
讓他感到恐懼的是那個傳說中富裕強大的國家來了!
安東尼奧尚記得自己兒時聽聞東方有一強盛富裕之國,貴族們彬彬有禮,百姓們豐衣足食,乃是人類嚮往的聖地。
及至參軍之後東行,在濠鏡駐留數月,所聽所見不禁令其大為失望,傳言果然都是不可信的。
或許明國曾經強大過,但是現在他們卻是落後了,官員迂腐貪婪,軍兵孱弱而武備落後,百姓窮困潦倒者數之不盡。
這廝至今都不明白為何明國物產豐富,但他們的皇帝陛下卻對財富不屑一顧。
可現在似乎沉睡的惡龍醒了,開啟了對外擴張之路。
這南洋就在明國的家門口,日後南洋的形勢將會走向哪裡?
自己回去之後職位能否保住不知,但必須要讓果阿總督知曉南洋此時的形勢。
是要改變對明人的態度,還是聯合他國共同打擊明人?
趙大少亦是思慮飄忽,之所以放歸葡夷,人質是一方面,更為重要的是四海尚無力佔據馬六甲。
即便是強行佔據,也會被群起而攻。
以現在四海的實力而言實為不可承受之重。
既然如此,那為何還要削弱葡萄牙呢?
有他牽制北部的亞齊,南部的柔佛,巴達維亞的荷蘭豈不是更好?
就沒必要做出頭的椽子。
而此番四海戰葡夷解救明人之舉,必然會隨著這些人傳遍四方,使四海在南洋唐人之中聲望日隆,併成為明人在南洋事實上的保護者。
說不得將來古晉會有萬人來投的壯觀場面,想想就禁不住口水橫流。
明生再次看向手中的一紙合約,此是雙方簽訂的互不侵犯條約。
很顯然,這是最低一等的條約,只要求雙方今後不鬥毆而已,卻是不包括其他條款,而且也僅僅是三年期限。
但願這群戳鳥能遵守協議,有三年時間便足夠了!
若是能同葡夷,荷夷維持和平,那敵人便只剩下一個馬尼拉。
看來還是有必要同荷蘭東印度公司再次接觸一番,探探其風向?
安東尼奧含恨而走。
趙大少卻是不能馬上回轉古晉。
被解救之人都是壯男壯女,他們的家眷還分散在各地,葡夷對年老體衰者毫無興趣,只要不反抗的應該都還活著。
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
本就是要收買人心,自是沒有半途而廢的道理。
於是乎,艦隊沿海岸線繼續向西北而行,走走停停,願意攜家帶眷投靠四海者歡迎,不願者放歸。
其實就沒有幾個不願的,沿途甚至有更多的唐人主動投靠。
都怕了,沒了安全感又何談其他?
《趙狗子的古代奮鬥史》第269章 明葡互不侵犯條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