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頭城議事廳,四海高官濟濟一堂。
少東回來了,諸人早已經習慣的不能再習慣,人家十月懷胎,自己的少東十月在外,總之就是不能老實在家待著。
每次回來都是固定的規矩,將大家召集在一起,回顧一年的工作,再展望一番未來。
彷彿女人的大姨媽一般,每年都有一次,很準時。
四海一切如常,該瞭解的在淡水也瞭解的差不多,大多部門都有忙有歇,沒甚麼風浪起伏。
唯獨移民署不分寒暑日夜都在忙碌,畢竟夜間也可以行船,在船上邊走邊睡也不耽誤。
顧問古老臉被氣得蠟黃,要求加月俸、加人手,鬼叫了半年也無人支援。
憑啥?大家都是平級,就你天天辛苦,俺們都是吃閒飯的不成?
所謂會哭的孩子有那啥吃,如今少東回來了,自然要哭的更狠。
趙大少被折磨的沒有辦法,顧問古的要求砍半同意,都答應就不可能,讓其他部門情何以堪?
讓明生頗為無語的是鄰居李倧,這廝都呆在濟州島多少年了?
刀槍劍戟供應了不少,火繩槍都貢獻了千把杆,可這廝還不去政變。
明生盼濟州島望眼欲穿,奈何李倧佔著茅坑不走,大好的土地就那麼荒廢著,每次回來都要問問在李朝的探子有沒有聞到甚麼味道,可至今也沒有甚麼訊息傳來。
鬱悶啊,耽誤本少的正事。
另有一件好事傳來,明生都差點忘了四海還有這麼一個部門,暗訪司。
司長鄧暄乃是劉招孫的下屬,錦衣衛小旗出身,受命打通河南、山西、陝西三地的移民通道,在四海銀錢支援之下,兩條線路沿途設有近三十餘家腳伕客棧,歇腳茶館。
真不是吹牛,趙大少敢說四海客棧是現如今世界規模最大的連鎖大通鋪。
一路從河間府滄縣起,通往延安府;一路從淮安府海州起,通往西安。幾年後的八大王,闖王翻雲覆雨之地,都被明生布下了棋子。
如今總算是開花結果,千里跋涉,運過來百多戶人口……
趙大少想罵人,弄了恁大的排場,只給俺招攬了一個村的人口。
可還必須要做,救人只是順手而為,佈下暗棋以待將來才是趙大少的目的。
據鄧暄來信,近年山西、陝西諸地多有乾旱,韃子也不老實,時常南下劫掠,百姓不得安寧,大多面有菜色。
小冰河緊逼,朝廷稅賦日重,日子只會一天比一天更壞。
時間緊迫,趙大少很著急,造反大軍馬上要來了!
可沒有河道通行,四海勢力很難深入其中,便是想要從中搞風搞雨,也無米下鍋。
“錢老,小子記得咱們的四輪馬車很是炙手可熱,如今生意如何?”
錢老漢傲然道“這是自然,咱們的四輪馬車在京畿,山東,南直隸都大有名頭。
老漢算算啊,嗯,差不多售出了有三百餘輛,某記得還送了十幾輛去往京城打通關結,你那恩師徐光啟便有一輛。
咱們自家所用可就多了,旌義、淡水都是馬車大戶,已經售賣了差不多有近四百輛。”
老漢語氣一頓,微怒道“可是後來麼,不少鱉孫車馬行都仿製咱們的馬車,咱們的銷量也就下來了。
現如今每年也就百餘輛外銷規模,都是對用料雕花要求比較高的那種,普通的車馬行做不出來。”
呃……沒申請專利的鍋,不過這不要緊,只要四輪馬車正在普及就好。
明生這幾年少有登陸,卻是不甚瞭解內陸的變化,不由問道“也就是說這四輪馬車在大明算不得甚麼稀奇玩意了,小子說的可對?”
錢老漢砸吧砸吧嘴,言道“可以這麼說,但大明馬匹畢竟有限,馬車大多為士紳豪門壟斷,沒背景的也不敢拿出來顯擺。
便如眼前正在趕製的兩輛,都是魯王府的訂單,所用金粉不下十斤,其他名貴的東西更多。”
明生有些懵逼,這東西他從南洋弄過來就從未過問,不想四海將四輪馬車竟做出了奢侈品的味道,專供高消費群體。
這明朝的王爺可是都富的流油,比苦逼皇帝肥多了。
“這馬車可是在牛頭島生產?”明生笑問道。
錢老漢就有些懵逼,怎的這小子今天跟馬車槓上了,到底幾個意思?
老漢隨口答道“如今咱們的馬車作坊有四處,牛頭城一處,淡水城一處,濟南一處,杭州一處。那馬車不易運輸,怎會都在島上去做。”
牛!
明生喜出望外,轉頭看向馮通,問道“馮老,您看咱們能不能成立一車馬行,或者所謂的鏢行。
咱們有車有人還有客棧,從沿海接洽貨物,或者乾脆承攬四海自己的貨物,運往內陸售賣,回程之時還能運送些許移民。
小子琢磨著一來一往起碼不會賠錢,同時運力大增,搭載的移民也會多出數倍。”
這就驚掉了一地下巴,俺們咋就沒想到呢?都是脖子上頂著一個腦袋,少主你過分了啊。
馮通愕然半晌,含笑點頭道“是個好主意,只是需要打通的關竅不少,這一路上草頭王,巡檢司不知道有多少。”
明生大腿一拍,笑道“這都不是事,小子馬上去想辦法尋個靠山,自己買個官也是可以的,這事就交給小子了。
您安排一批得力的人手給鄧暄就是,馬車也可以著手打造,要便宜結實的,實用就好,咱不要甚麼金漆雕花。”
這事說來急切,可真正實施起來事情多多,明生還要仔細思慮一番如何行事。
轉過天來,明生照例巡視牛頭,旌義二地。
牛頭城建立日久,繁華自然更勝淡水,車水馬龍,人潮洶湧,明生卻是沒有多看,一個銅板過海,信步來到旌義牧場邊緣地帶。
蓋因為此地作坊相對集中,不單單有數十座風力磨坊,還有幾間新式作坊,便是毛紡作坊,玻璃作坊,這兩樣東西可是明生的心頭肉。
毛呢料子不需多提,保暖又抗風,這就是天然的冬季軍裝,毛線更是不必多說,女人們沒事便戳幾針,手快的半月就是毛衣一件,手慢的織個圍脖總可以吧。
可惜現實啪啪的打臉,至今為止,四海作坊的毛料也只能染三個顏色,黑,白,靛藍,其他的顏色不是不可以染,過水就掉色,那是毀名頭的事情,四海可不敢做。
再有就是羊毛短缺,之前飼養的都是山羊,毛又粗又硬,不是做毛呢的好材料,雖然從去年開始不停引進綿羊,但至今也不過萬餘頭模樣,這作坊也是幹一月,停幾月,也不知道猴年馬月才能量產。
收羊毛就算了,路途遙遠,成本不划算。
不過玻璃作坊卻是令明生相當滿意,這玻璃如今都不需出牛頭城,只大明,李朝,日本的商人都求之不得,訂單已經排到三月之後,當真難以想象這東西竟如此受歡迎。
多建幾個作坊?
你是不是傻,這東西在東亞只四海能做,稀缺才值錢,就沒必要多做,多了價格必然大降。
當然,發出去售賣的都屬於殘次品,也就是玻璃透明度不佳的那種,透明度較高的都被四海秘而不宣,去做更有附加值的產業,放大鏡,眼鏡,望遠鏡。
馮通對玻璃產業尤為重視,甚至比鐵匠坊的管控還要嚴格,每個作坊都有一伍軍兵駐守,嚴防工藝洩露。
望遠鏡基本不外賣,放大鏡,眼鏡都被四海炒出了天價,近視眼沒幾個,但老花眼多啊,都是逢年過節的送禮佳品,國朝以孝治天下,沒甚麼比孝敬老人這玩意更合適。
走馬觀花,明生也只是看看有無大的問題,有病就得治,沒病最好。
轉過天來,明生撇下瑣事,搭乘一艘快船徑直北上,航行不分晝夜,只七日間便到得廣鹿島。
見過父母狗弟,以及廣鹿島一眾長輩,可惜劉招孫那廝又跑到遼南哪裡去浪,這廝幾日不找後金的麻煩便手癢腳癢,趙春哥也由的他去折騰。
本就是戰將,打仗是人家的專業,只是不要賠本就好。
第二日夜,明生將全家聚在一起,神色鄭重道“爹,咱們得搬家。”
不待明生說完,老孃便道“這廣鹿島挺好的呀,我兒說說,這是要俺們搬到哪裡去?去大員管你那幾個婆娘麼?可先說好,老孃可不去大員,看著就頭疼,一腦袋爛賬,都不是省油的燈。”
狗弟趙明業就微微撇嘴道“娘,你就放心吧,我哥肯定不是讓咱們去大員,天天被人管著多不舒服。”
明生狠狠瞪了狗弟一眼,轉頭笑嘻嘻言道“娘,您聽我說完,兒子九月便要再次趕往南洋,這一去怕是短時間不會回來,或兩年,或三年,那牛頭城誰來管?大員島誰來管?
有爹在牛頭城坐鎮,這四海才能安穩,終不能咱們爺們拋下若大的產業不聞不問,您可知道這其中的輕重?”
趙楊氏微微點頭,好歹做第一夫人好多年,這其中的輕重厲害還是知曉的。
趙春哥皺眉道“兒啊,那廣鹿島怎的辦,交給誰打理?先說好了,那劉招孫肯定不行,打打殺殺在行,但是治民麼,那是一竅不通。”
明生笑道“兒子怎會不知,便交給李伯伯就是,心思穩重,遇事不慌,在京畿,山東也頗有人脈。
那毛文龍不是在皮島開鎮了麼?咱們也不同他們爭,只看顧好廣鹿島一地便可,其他的地方由得他折騰,這其中的水太深,咱們四海不涉足其中。
只那島上的百姓,咱們陸續都要遷走,而且越快越好,小子打算加快大員開發的步伐,沒人怎麼成。
李伯伯只要做好穩定廣鹿島,遷徙移民兩件事便是大功。
至於武備麼,兒子此次會將虎騎營帶走,劉招孫也會隨隊一起,這遼南暫時也沒甚麼可折騰的,背嵬營交給譚琦就是,他一直在您手下效力,這人能力是有的。
我趙氏,姜福,張春來,三家都要搬。
今後一段時間牛頭城便是四海的中樞。”
《趙狗子的古代奮鬥史》第248章 趙氏搬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