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往南洋的季節很有規律。
八月西北風漸起,九月便可出航趕赴南洋,南洋三月初東南風起,便可回程。
這是定數,只要依靠風力而行,都是如此。
當然也不是非要季風才能航行,只是航速慢,時間不定,船員需時時操帆,走走停停的很是熬人。
還有將近月餘的準備時間,明生不敢怠慢,貨物準備的如何?人員配備何時到位?交待下去歸交待下去,總要自己親自看過才放心。
不是明生事事操心,而是某些事情旁人當真不曉得其中的道理,或者就不知道該怎麼做。
例如這據點,在大明,李朝,倭國就不可行。其國悠久,自成一體,紅毛夷來了也站不住腳,還是要被趕跑。
他才幾條船,用人堆死你!
南洋則不同,除中南半島外,就沒幾個像樣的國家,即便有,也是部落聯盟制,或者從印度移植過來的土邦制。
擰不到一起,力量分散。
這也是泰西諸國幾條破船幾百人就能立足的根本原因。
四海的艦船不足,那就步兵來湊。
只要在一地立住腳,堡壘大炮架起,艦船能隨時為其補給,這地界大抵也就穩了。
上百火槍手拒守堡壘吊打數千上萬土著軍隊不是傳奇,只看一看荷蘭、西班牙、英國殖民史,這種事幾乎很普遍。
不然那傻戳西班牙國王也不至於能說出派兵三千掃平大明的蠢話。
這就是南洋的實際情況。
只要能暫時按住荷蘭東印度公司,四海的炮艦可以在南洋橫著走。
一哨騎兵,百五十匹戰馬必須準備好。聽聞檀香島有矮馬土人騎士,忽聚忽散,頗為難纏,如此便只能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火炮、火藥、鉛彈、炮彈亦要備足,起碼要夠四個據點一年所用。
便如頭頓,都是暫時用艦炮構築堡壘防線,好好的戰艦被拆的不成樣子,必須用鐵炮替代艦炮構築岸防才可。
說到鐵炮,不得不提一下綏芬鐵礦。
此礦不僅鐵礦石品質極佳,而且還有少量伴生銅礦,如今已經開出礦洞,日產頗多。
四海在綏芬城就地建造冶煉作坊,生產鐵錠,不但大大減少了四海對倭國的鐵錠依賴,更使海參崴有了自制武器的可能。
出於種種考慮,明生暫時放權海參崴可自產刀槍弓箭等冷兵器,此舉不是為四海軍備所需,而是專為貿易。
以庫雅拉部為首的北方部落為抵抗滿洲掠奪人口,對武器的需求日增,而唯一能為北方部落提供武器的只有四海。
像這種要求四海必須滿足,自己能賺錢不說,還能坐山觀虎鬥,在苟且之中迅速發展。
至於生產遂發槍和大炮就算了,缺少工匠不是問題,關鍵這地方各族雜居,難免有心思不軌之人或者建州的暗探,明生不找那個麻煩。
武器之外便是貨物,外購的貨物正在商談,自家生產的貨物可也不少。
淡水……還沒有多少產出,鹿皮,油料,米糧,乾果都是自產自銷,最多販賣到大明,倭國。急不來啊,趙大少在等待淡水爆發的那一刻。
海參崴的藥材堅果,牛頭城、廣鹿島的皮革製品,鐵製農具,大明特色的金銀首飾,以及龍涎香,玳瑁,少量自產的玻璃等等。
呃,雖然同生絲等大宗貨物沒法比,但都是自家的孩子,總要拿出去晾晾,送禮也是好的。
一紙詔令發下,各部俱都要有所準備,八月之前備齊。
戰艦、軍兵、人口。
明生估計此番南下兵將家眷約有萬餘人,在不影響四海正常運作之下,能抽調出來的船隻著實有限。
奮進級蓋倫戰艦兩艘,每艘可載約三百五十人。
揚武級蓋倫戰艦兩艘,每艘可載約兩百五十人。
單桅快船六艘,每艘可載百餘人。
福船八艘,每艘可載約三百人。
鳥船十四艘,每艘可載約二百人。
總計三十艘艦船,總計可載七千餘人,這就是四海可抽調出的全部艦船數量。
此外,有商賈委託船隻十一艘,其中福船三艘,鳥船七艘,可載兩千三百餘人。
總運載量接近萬餘人,勉強可夠用。
可這都是按滿載來算,航速慢了不說,也容易產生危險。
無奈之下,明生再次求告到錢雲,徐八頭上,可堪遠航的二手艦船也可適當收購,起碼要再新增十艘艦船才可勉強應付。
同時,明生再次遴選親衛的訊息傳遍牛頭城。
凡小學畢業,從軍兩年表現優良,年不滿二十五者皆在遴選之列,限額百人。
明生六十餘名親衛,一次南洋之行留下大半,如今在身邊不足二十人,作為四海今後的種子基地,明生必須擴招。
私心肯定是有的,四海勢力漸大,難免產生派系,勾心鬥角在所難免,作為四海的統治核心,趙氏必須要有絕對的統治力,而無疑手握槍桿子才是重中之重。
明生便透過培養親衛的模式來遴選四海將來的頂樑柱,可獨自在海外開拓之人。
其中有利有弊,但利大於弊,信任是一方面,帶在身邊抵近觀察,才能知曉其能力秉性,量才任用,更可透過任職人選平衡各方勢力,維持四海的均勢。
這是陽謀,本少就是要培植親信,遴選有能力之人。
有苗俊蔣偉等人在前,整個四海頓時瘋魔,從少主身邊出來,只要不犯錯,最低也能混個隊長,若是得了賞實,執掌一方的總管,總督也是可能。
訊息很快傳至各個聚集地,報名之人近千二百人。如此多人,面試就是個笑談,明生也只能憑藉手中的履歷擇人。
各種書信託請,高官舉薦不少,這算不得徇私,本就是平衡之策,各家各戶為自己後代尋個前程有何錯?
賄賂就可笑了,趙大少是四海少主,哪個腦子缺根弦做這等傻事。
至七月底,明生才敲定百人之選。
花果山,淡水的不用來報道,直接等著便是,廣鹿島之人則需儘快前來牛頭城,一應軍裝軍銜都需重新發放,還要經軍部之人整訓。
。。。。。。
這一日,有客來訪,來人著實出人意料,乃是在平戶,長崎一帶廝混的楊天生、楊六、楊七兄弟。
當初雙方大戰之後和解,歷年來都是四海送貨上門,幾人卻是很少來牛頭城。
一番客氣之後,酒宴之中,楊天生輕咳幾聲,坦然道“說來慚愧,為兄今日特來做說客,有人求告到楊某頭上,欲同四海和解,俺也不知有沒有資格做箇中人,賢弟可否聽楊某一言?”
明生了然,能稱得上死敵的海盜就那麼兩個,一者楊三炮,欺負四海不成反被坑,二者陳衷紀,打劫四海不成反被佔了地盤,卻不知楊天生要說和的是哪一家。
以四海現在的規模,委實對這些海盜沒甚的興趣,沒有幾滴油水不說,還特別難纏,一個個奸猾的很,東奔西竄的很難斬草除根。
你玩你的走私,我玩我的圈地盤佔地,兩不相干最好,如今有人來說和,自是樂得其成。
“楊兄客氣,有甚不可說的,是楊三炮,還是陳衷紀?他們有何說詞?楊兄儘管明言。”明生颯然道。
聽聞此言,楊天生放下躊躇之色,言道“楊三炮那廝不提也罷,這老傢伙跑到馬尼拉給紅毛夷當狗腿,丟人現眼,為眾人所不齒,某隻為陳衷紀說情爾。
當日在淡水得罪了趙當家,老陳如今也甚是懊悔,厚臉皮央求某代為謝罪,不知可還有圈緩餘地,化干戈為玉帛?”
“小弟有一事不解,當初陳衷紀曾襲擊四海兩次,四海可是奪了他不少船隻弟兄,更被某追到琉球,險些身死,這是生死大仇,怎的今日卻主動前來說和?”
楊天生向外看了一眼牛頭城,羨慕道“這還用說麼,賢弟事業風生水起,堪稱北海霸主。
我等跑海的,便是誰拳頭大聽誰的,哪裡還記得那些許仇怨,更何況老陳如今大船小船四五艘,維持生計尚且艱難,哪裡還敢找賢弟的麻煩。”
我信你個大頭鬼,若是陳衷紀當真混的如此悽慘,早特麼的被人吃了,大魚吃小魚,小魚吃蝦米,這海上何時太平過?
沒足夠的好處你能來說和?
不過這同明生無關,只要他同意和解,不招惹四海即可。
不對,四海本來也找不到這廝,沒必要脫褲子放氣搞甚麼和解。
“楊兄也不要打啞謎。”
明生淡淡笑道“這廝可有條件,或者有事求到某頭上?不然扯這些沒用的作甚。”
楊天生哈哈大笑,言道“果然賊頭都不好忽悠,這事本來也是要說的。
這廝現下在跑濠境至薩摩一線,淡水是最佳的補給地,不敢有其他奢求,但能自由補給足矣。”
“可!”
明生爽快言道“只要他不再橫生枝節,尋我四海的麻煩,在淡水補給又有何妨?
不過醜話說在當面,進了淡水,便需遵守我淡水的律法,吃喝花錢,交易課稅,鬧事自有兵丁處置。”
“這是自然。”楊天生正色道。
“也不獨那陳衷紀,我淡水歡迎四海來客,只要守規矩,諸位弟兄都可去得。”
最好都來,吃喝拉撒,稅收多多。
事情敲定,三楊不由放下心來,這說客可不是好做的,搞不好來個燒雞大窩脖,人家不給你情面,那老臉可就沒地方落了。
“楊兄,李老身體如何?”
面子都是相互的,明生卻也有事相問,“我父去歲拜望過李老一次,言身體稍有不適,但願老人家現下已經康健。”
幾人面面相覷,都曉得趙大少說的是誰。
李旦!僑居日本的華僑首領!
這趙氏同李氏堪稱海上雙雄,只不過一個旭日東昇,一個垂垂老矣。
李旦都快老糊塗了……
這話到底該不該說?
《趙狗子的古代奮鬥史》第217章 說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