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明生憑窗眺望,若有所思。
時間還真是不留情面,不覺間已來大明十九載,去年是萬曆四十八,今年呢,歷史上可沒有萬曆四十九年,想必萬里之外的老皇帝已然駕崩,新皇朱由校登基,那今年應該是天啟元年?
哎,大明亂世將起,此後天災人禍更多,老朱家的江山還有二十幾年好活,不過卻也足夠了,十年之後,四海必然又是另一番景象,不敢說橫掃天下,但影響天下大勢還是可以的。
梳洗已畢,拜年是必須的,初來乍到,本地華人有名望者,都需要拜望一番,這事當然是由明生牽頭,好歹在舊港混了些時日,這些地頭蛇指不定哪天就能用到。就算用不到,大家開心開心也好,左右都是閒著。
整個正月就沒幹別的,吃喝而已,一番折騰便是月餘時間。
二月頭,西南風隱隱而來,明生再不遲疑,該北上了。
此時雖然風向尚不穩定,但無非路上多費些時日,總不能在舊港一直乾耗著,天天在紅毛夷眼皮低下轉悠,終歸有些不爽。
商棧只留下兩位賬房領一什軍兵,就是盯著施工,太多人手也是無用。
這一日,奮進號準備停當,在安頓好最後登船的二十餘舊港歸國探親華人之後,便欲揚帆起航。
不過這探親團中好似有一人長相奇奇怪怪,同大明人格格不入,仔細一看,蔣偉還在身邊伺候著。。。。。。
不負眾望!
風帆漸揚,奮進號駛出碼頭,沿穆西河北上,直奔金蘭灣而去。
。。。。。。
金蘭灣。
總管郭世榮很忙。
雖然北邊的鄭氏沒來尋晦氣,占城的商棧收入也尚可,奈何沒有百姓來投,整日裡不是看戰俘在叮叮咣咣的築城,便是帶著一隊軍兵巡視自家的地盤。
都是上好的田地啊,別看現在是灘塗一片,但只要有了人,男女老少撅著屁股開荒一年,這金蘭一地便足以自給自足。
給他兩年時間,就不只能養活自己,還能外銷。
一年三季的水稻,這誰受得了。
這廝就想不通,如此寶地,怎得占城還有恁多吃了上頓沒下頓的苦哈哈。
奈何!大員那幫子戳鳥貨物弄來不少,就是不給人。
別問,問就是大員都缺人呢,誰管你!
都是自己帶著軍兵在墾荒,呃,閒下來的戰俘當然更不能閒著,都是當牛在用。
為此還鬧出了一場戰俘暴動,死了幾十名戰俘。
堪堪開荒兩百餘畝已經是極限,再多就照料不來。
可手下都是銀子堆起來計程車兵啊,不訓練哪能行?郭世榮想想大明衛所的模樣就覺蛋疼,他可不想自己的兵也變成那副模樣。
計將安出?
年輕人總是這般,不知道甚麼是得過且過,其實兩座堡壘修築完工,就是這廝的大功一件。
就不要說城池已經開始在動工。
但這廝苦思數日之後,還當真讓他琢磨出一辦法。
此處沒人,那就去占城招工!
這也不是他的原創,大員就僱傭有不少的土著建城,現在種植員更是如此,奴隸不夠用,還一個個傻呆呆的,喊一聲動一下。
拿商棧賺的銀子在賓童龍就地招人,供吃供喝,開荒一畝給銀五兩。
四海雖然在占城立足不足一年,但名聲很大,靠著商棧過活之人便有過百,苦力居多,都是短期僱工。更不要說諸多佔城商人前來商棧送貨或者拿貨,腳伕之流很有一批人聽說過四海。人家不拖欠工錢,幹活拿錢很是爽利,這樣的僱主永遠是打工人的最愛,沒有之一。
招工第三日,場面出乎預料的火爆,都是扶老攜幼前來!
郭世榮傻眼,他發現自己失策了!
這幫戳鳥拿廣告當療效,真以為四海甚麼人都來者不拒呢,你一家三口來開荒郭世榮忍了,可一家七八口都來算甚麼,那老貨走路都是顫的,小的還在吃奶!來吃大戶麼?
果斷修改告示,不僅規定只限青壯,還規定了開荒時限。
著占城人很有一種磨皮蹭癢的本事,明人一天的活計估計他三天也未必能幹完,就這他還滿肚子牢騷。
總之,這廝現在就一活脫脫的包工頭,開荒是臨時僱工,種田也是臨時僱工,賠錢是一定的,只有一條,先將田地養起來,不求有多少產出,但移民一旦來了金蘭便有熟田可分!
就問大員哪裡能做的到?
這四海,內卷的一塌糊塗。郭世榮都想好了,再沒有人來,他便將李天奇按在金蘭,自己去大員弄人,不給小爺就要鬧!
南洋移民轉運署署長李天奇也很忙。
他都快要被郭世榮那廝煩死。
不能見面,見面就衝你要人,可惜李天奇不能生,不然他都想當面生一個給郭世榮來看!
這廝自擔任署長之後,便籌謀廣東移民,距離最近,而且廣東之民歷來有闖蕩南洋的冒險之徒,瓊府|、雷州、高州、肇慶府、惠州府都是他的目標。
只是老廣們太過人精,只認同鄉本地之人,不是很待見他們這群北地戳鳥,誰知道是幹啥的,保不齊上船就被人給賣了去挖礦。
忙活了兩月,收穫寥寥,這就是沒有人脈的難處。
沒奈何,雖然不願意,但這廝也只能將目光投向漁民。
廣東沿海漁民眾多,可是大明禁海,出海捕魚要遭受處罰,但他又不給漁民分派田地,斷了很多人的生計,這。。。。。。很有逼人造反的架勢。
諸多漁民逃難到沿岸的島嶼之中,漸漸形成村落,更多的人竟直接居住在船上,老子不下船了,見官府來人駕船便跑。數百年下來,竟然形成了一個族群,稱之為疍民,散居在福建、廣東內河同沿海大小島嶼。
嚴格來說這些人堪稱無國籍人士,不交稅不抽丁無戶籍,只要不鬧事,地方官府都是聽之任之,東沙島上臨時停駐的漁民亦屬此例。
可不要以為這些人當真逍遙自在,不上稅不假,但官府的勒索,海盜的欺壓,海中的風浪就是疍民頭上的三把刀,人命朝不保夕,生活也是悽苦。
可即便動用了相熟漁民的關係,也僅僅忽悠三十幾戶人家來給四海賣命,其中有很大一部分都是曾經在東沙島短暫捕魚之家,曉得四海不是歹人。再多就沒有了,人家根本就不信任你,誰知道去了是甚麼下場?都被大明給搞怕了。
李天奇惱了,拿陸上的棒槌沒有辦法,海里的還治不了你?
將艦隊分作兩部,一撥人裝扮成倭寇,逮到疍民的聚集地,便堵住漁船騷擾,要錢要糧,不給就燒船,而後李天奇再充當救世主,打著四海旗號驅逐倭寇,之後便是曉以利害,忽悠唄。
招數雖然老套,卻是當真管用,比磨破嘴皮子苦苦相勸強過數倍。
。。。。。。
當明生重返金蘭灣之時,自己都被小小的驚呆了一下。
這倆貨是真能折騰啊,明生拿此地當作據點,可他們卻是直接當家。
賬面上,開墾田地兩千餘畝,漁民百五十餘戶,農戶三十餘家。
明生高興不假,可這般折騰,占城的商棧就不賺錢,固定資產很大,流動資金幾乎沒有,賺多少花多少,那田地總不能一直都是臨時工養著,出不了幾粒糧,還他娘要搭工錢。
可偏偏郭世榮還擺出一副我很能幹的樣子,你趕快誇我啊,快誇我!
李天奇也同是一副鬼樣子。
那百五十餘戶疍民來是來了,可都窩在金蘭灣裡,還是以船為家,拿四海當鄰居,賣魚乾玩,完全沒有四海治下之民的姿態。
明生還不能發火,畢竟這二人都在玩了命的做事,雖有瑕疵,但收穫更大,就只能違心的誇讚一番。
逗留幾日,明生將二人叫到近前。
“冒充海盜的勾當到此為止,不可多用,若是被人拆穿,咱們四海的名聲可就毀了,將來再招募移民卻是萬難。
再者,不能只盯著疍民,畢竟人口太少,居住也分散,還是要暗中派人手潛入內陸地區,尤其是人口稠密的廣府,肇慶府,惠州府。
潛伏下來等待時機,一旦有天災人禍,便是我四海的機會,彼之棄民,我之根基,於為難之中被我四海拉上一把,這等人才能同四海同心。”
叮囑一番李天奇之後,明生看向郭世榮,淡笑道“說說吧,某看那炮壘已經建成,城池進度也頗佳,可還有其他難處?”
郭世榮眉頭微皺,沉思片刻言道“少帥,終歸是人手短缺,疍民不懂農桑,不懂修築,只曉得打漁,而且頑固的很,現如今咱們倒是不缺下飯的,您聞聞,到處都是鹹魚的臭味。
屬下早已經將周邊三十里的地形勘察完畢,已規劃出三鎮之地,連地名都起好了,可是沒人吶,您又不準出去抓土人,要不將這些臨時工落戶?”
“我軍勢孤,有占城貿易之利才能在金蘭站穩腳跟,抓甚麼土人,得罪了占城還能貿易麼?北邊的阮氏也暫時不要招惹,他不來尋咱的晦氣都是好的,別給本少惹事。
至於人口,本少自有打算,回去便著手解決此事。
那疍民,打漁自是可以,但必須要收稅,願意留下來的,借錢給他們逐步更換漁船,願意上岸居住的就更好,一體等同大員制度。不願留下的,哪裡拉來的哪裡拉回去,不要浪費唇舌,生活習慣最是難改,我四海不強人所難,只能看他們自悟。
總之一句話,四海治下絕不允許有不納稅之人!”
萬事開頭難,這些都是不出所料之事,實話說,這二人所作所為比明生預料的要好很多!
將郭世榮、李天奇的艦船挑挑選選,拿四艘鳥船充入艦隊。
一聲珍重,明生率艦隊啟程,沿途再不停留,直接趕赴淡水城。
《趙狗子的古代奮鬥史》第207章 北上歸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