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地下基地的過程很順利,酒疏牽著身後沉默寡言的大塊頭一路來到木屋旅館內部,拿起了放在沙發上的電腦和揹包。
酒疏背起揹包,剛要走出木屋,身後就突然一輕。
是禰辛幫酒疏把揹包取了下來。
他依然有些卑微膽怯,垂著頭不敢與愛人對視,取下揹包的動作帶著幾分緊張,但又很堅定。
他不想讓心愛的酒疏被累到,哪怕這個揹包其實很輕。
禰辛將揹包放到了自己肩頭,由於肩帶不夠寬,他只有將其斜斜挎在肌肉線條隆起的胸前。
不算大的小型揹包與他高大的體型完全不匹配,而禰辛似乎沒有察覺這種不匹配,依然安靜地低著頭,等待酒疏繼續領著他離開這裡。
他並不知道要去哪裡,但只要是酒疏要去的地方,只要能待在酒疏身邊,就哪裡都無所謂。
被拿走揹包的酒疏漂亮的桃花眼微微睜大,看著自己的揹包被懲戒物件高大的體格襯托成了迷你揹包,突然笑出了聲。
膚色雪白的青年笑聲愉快,露在口罩外的桃花眼笑得彎彎的,彷彿瀲灩著曖昧的情愫,美麗到讓人挪不開眼睛。HTτPs://M.bīqUζū.ΝET
一直在悄悄偷看酒疏的禰辛愣愣地看著酒疏帶著笑意的眼睛,半晌才突然有些難為情地將頭低的更深,握著揹帶的手也有些不安地收緊,像只犯了錯後不知如何彌補的大型犬類。
他不知道酒疏為甚麼突然笑了起來,害怕心愛的酒疏是在嫌棄自己多管閒事。
畢竟……他是一個無比骯髒的傢伙。
就在禰辛胡思亂想,併為此陷入悲哀壓抑的情緒之時,酒疏卻只是踮起腳尖,伸出手觸碰到了懲戒物件的臉頰。
親暱地撫摸禰辛蒼白無血色的臉頰,還將他的腦袋往下勾了勾。
“你也太可愛了吧。”
酒疏的聲音柔軟如最細密的糖絲,足以甜到人心裡。
安靜無人的木屋內,禰辛瞬間呆呆地站在原地,順著酒疏的動作彎下腰,明明擁有高大強壯的體型此時卻乖巧得如同一隻聽話的羊羔。
兩人鼻尖對著鼻尖,呼吸相聞,彷彿親密到不分彼此的愛侶。
“正好我也累了,不如你揹著我走吧……”
酒疏清澈的眼瞳盪漾著醉人的光彩,晃得禰辛眼神恍惚,耳尖泛起了滾燙的緋紅,原本還胡思亂想的情緒瞬間被羞澀佔據。
“……好、好!”
他下意識回答著,然後就抱起了身前的酒疏。
一個很平穩的公主抱。
大腦空白的禰辛半晌才反應過來自己做錯了姿勢,有些懊惱和害怕地眼神躲閃,繼續沉默站在原地,似乎不知道該怎麼做才能彌補自己愚蠢的行為。
被抱在懷裡的酒疏雙手掛在懲戒物件脖子上,似乎有些無奈,將頭埋在了懲戒物件的頸窩,發出低低的笑聲。
從紅潤唇瓣吐出的溫熱呼吸將那一片冰涼的肌膚燙的通紅。
酒疏笑的快要喘不上氣來,只是瞥見旁邊的耳朵快要紅的冒出蒸汽便不再逗弄禰辛,而是輕聲在他耳邊說:“我們走吧,該回家了。”
事情已經辦完了,雖然基地裡的那些人一時半會兒出不來,不用急著走,但已經沒必要繼續耗在這裡了。
禰心的事情還未處理完,酒疏覺得自己還有的頭疼。
在聽到酒疏的聲音後,禰辛似乎愣了愣,隨即便認真而謹慎地點頭應是,在酒疏看不到的地方,他漆黑的眼珠裡似乎有些許水汽閃過。
回家。
這是一個禰辛從未想過的溫暖字眼,直到現在他依然不敢相信自己似乎已經被原諒了。
“……”或許這只是最後的溫存。
畢竟心愛之人並不知道有關於他的一切,他那些骯髒不堪的過去。
禰辛呼吸一滯,彷彿想象到了最糟糕的結局,看到了愛人毫不猶豫轉身離開的身影,他胸膛裡的心臟幾乎要停止跳動。
他盡力維持著平靜,抱著懷中愛人的手臂絲毫不曾顫動,平穩得猶如鋼鐵澆築一般,斂下的眸子裡滿是對酒疏的不捨和愛意。
兩人就這樣走出了木屋旅館。
酒疏在走出房屋後抬頭看了一眼天空。
陰翳的天空之上,那道撕裂了藍星天空的裂縫依然趴伏在原地,但似乎不再擴張,而是變得安靜無聲。
彷彿神的怒火正在消弭,推遲了這場即將降臨的末日。
收回目光,酒疏似乎在思量著甚麼,白皙臉頰輕輕貼在禰辛頸窩,柔軟的觸感足以觸碰到心中最隱蔽的角落。
“……”禰辛小心翼翼地垂眸偷看著酒疏,在酒疏沉思的臉龐處遊離,片刻也捨不得移開視線。
如果可以,禰辛真的希望時間能就此停留在這一刻,那樣他和酒疏就會永遠如此親密而幸福了。
“……”
禰辛安靜走在樹木茂密的度假森林裡,沒有驚擾到酒疏的沉思。
他懷抱著愛人的動作輕柔,與之前基地裡的陰森可怖完全不同,就像是在抱著無比易碎的珍寶,小心翼翼,萬分珍重。
遍佈森林的監控攝像頭反射著樹木間交錯的日落餘暉,也映出了這個身形高大的身影緩緩朝外走去的畫面。
監控隨著拍攝到越來越多畫面而變得滋滋作響,模糊重影。
最後只剩下些許殘損的影子。
在最後的影像裡,被抱在懷中的高挑人類似乎玩鬧般伸手撫摸神的臉頰,清冽動人的聲音令人忍不住著迷細聽,隱隱能聽見是在說著曖昧的情話。
而身形高大的神則溫柔到不可思議地垂下頭,紅著耳朵任由人類動作,舉止寵溺至極。
監控室內,
精神瀕臨瘋狂邊緣的研究人員怔愣地看著這不知何時拍下的畫面,一時竟不知道如何去形容這位神明對懷中人類的感情。
那些顯露在舉止間的情愫可以說是寵愛,但他卻莫名覺得這更像是一種卑微至極的乞求。
乞求著懷中的愛人不要拋棄,不要離開祂。
可是這怎麼可能?
祂可是至高無上的神,創造了這個世界並要毀滅世界的神!
怎麼會如此卑微地乞求一個普通人類的愛意?
研究人員頭痛欲裂,他無法理解這些畫面,耳邊的窸窣低語是對他窺伺了神真容的懲罰,最後再也支撐不住倒地暈死過去。
酒疏並不知道身後基地裡發生的事情,也並不想要關注。
他只是無聊地靠在懲戒物件肌肉緊實的懷抱裡,一路走到了森林裡的公路邊。
那裡有他事先準備好的汽車。
“上車吧!”酒疏從懲戒物件的懷抱裡下來,坐到了駕駛位。
車外,禰辛猶豫著,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坐到副駕駛。
他還是膽怯地不敢主動靠近心愛的人,可是要坐到後座就距離酒疏太遠了,遠到禰辛覺得心臟都要抽痛起來。
“坐到這裡。”酒疏看出了禰辛的膽怯,摘下口罩後露出的唇微微勾起,纖長的指尖輕輕點了下自己身旁的座位。
禰辛聞言才有些僵硬地坐到了副駕駛位,低著頭不說話,心跳卻一點點加快。
酒疏啟動了車子,沿著公路開向大都會市中心。
他準備回家休整一番再去那艘郵輪上去見禰心。
這樣想著,酒疏突然扭過頭看向懲戒物件,與禰辛躲閃不及的眼神相撞。
禰辛連忙收回了目光,動作滯澀地低下了頭,似乎在為自己的偷看舉動感到不安。
而酒疏只是專注地看了他半晌,將車停在了度假森林附近的湖邊。
湖中倒影著森林上空的落日,暖色的圓日被波光盪漾的湖水染上幾分暈色,陽光的餘暉灑落在車廂裡,將酒疏雪白的臉頰照的愈發柔和。
“我記得之前在基地裡,你似乎想要說些甚麼……”
酒疏知道禰辛還有心結未解開,比起沉浸在害死愛人的負罪感中而不敢見自己的禰心,禰辛這個主人格似乎也有著難言的愧疚和痛苦。
比起禰心也不遑多讓,只是內斂的個性讓人輕易無法察覺,而酒疏打算現在一起說清楚。
免得再重複上次遊樂園裡的混亂和悲劇。
“我……”
禰辛被酒疏突如其來的話語鎮住,瞳孔緊縮,拘謹放在膝蓋上的蒼白手掌也緩緩收緊,修長骨節緊繃到泛白。
沉默了幾秒後,禰辛抬起眼,漆黑瞳仁中壓抑著幾乎要將人淹沒的痛苦和對愛人的不捨。
“對、不起……”
由於過度壓抑的情緒,禰辛的聲音顯得生澀。
他知道,現在便是最後的審判了。
在死而復生的愛人面前坦白他骯髒的靈魂和不堪的心靈,然後迎接愛人的審判。
得到罪有應得的結局。
酒疏狹長眼尾微微挑起,靜靜看著面露緊張之色的禰辛,等待著禰辛繼續往下說。
他用手指輕輕摩擦著禰辛蒼白的臉頰,彷彿是在鼓勵。
在酒疏的安撫下,禰辛瞳孔顫了顫,還是緩慢地說出了口。
“之前在遊樂園……我欺騙了你,我吃了藥所以禰心才沒有出現……”
禰辛坦白了之前在遊樂園中的所作所為,雖然對於現實世界來說才間隔了一個星期,但對禰辛來說那段痛苦至極的記憶已經回憶了千萬遍。
無論是對酒疏的愛意還是對自身的厭惡都已經在一遍遍的重複中刻骨銘心。
當初在死亡回歸了本體之後,祂便是以這種不斷回憶的方式來懲罰自己,不斷重複那些錐心刺骨的記憶和情感,沉浸在麻木而痛苦的情緒裡。
因為祂知道,只有重複到意識被消磨乾淨才能償還這一切罪孽。
而祂從未料到會再次感覺到愛人的氣息,找遍所有時間線都未找到的愛人再次出現在了自己眼前。
這是禰辛做夢都不敢想到的畫面,他不想去思考愛人出現的原因,只是不想再次失去,他無比珍惜與愛人相處在一起的每一個瞬間。
無論愛人在得知了一切的真相後如何選擇,他都不會再去欺騙了,欺騙帶來的苦果他已經嘗過,直至現在也無法釋懷。
“是我害得你……”
禰辛不敢說出有關死亡的字眼,甚至連想象都成為一種折磨。
他不敢看著酒疏乾淨漂亮的眼珠,眼神閃爍著避開酒疏的視線,漆黑的眼眸裡滿是空洞和絕望。
他張開蒼白的嘴唇,繼續一字一頓的說著,每說一個字都會收緊手指,在手心留下深深的血痕。
“曾經……喜歡過艾麗,對不起,我很……髒。”
以及最後小心翼翼說出的愛意:“……但我愛你,真的很愛……”
禰辛不知道如何表達自己心中的情緒,第一次覺得自己的詞彙量如此匱乏,只能喃喃重複著“我愛你”。
然後絕望地抬起眼,看著面前的酒疏,等待自己的結局。
酒疏看著緊張到嘴唇都在顫抖的禰辛,漂亮的深色瞳孔裡似乎閃過些許溫柔,頓了頓,他湊近,與禰辛呼吸相聞。
“你對艾麗真的是愛嗎?”酒疏聲音平和。
禰辛眼神哀傷,正要回答,酒疏卻伸出手附在了他的胸膛處,感受著手下柔韌肌理後逐漸加快的心跳。
“見到她的時候心跳加速,面紅耳赤了嗎?”酒疏彎起漂亮的桃花眼,看著面前面紅耳赤的懲戒物件。
他似乎還是呆呆的,沒有聽懂酒疏的意思,只是漆黑眼珠變得有些溼漉漉的,一向面無表情的臉龐也流露出無措。
身前膚色雪白的愛人在繼續靠近,聲音輕的如同一個甜美的夢:“想要親吻她,擁抱她,觸碰彼此的肌膚嗎?”
車廂裡的空氣似乎都變得滾燙起來。
“!!!”禰辛看著酒疏帶著笑的眼睛,徹底喪失了思考能力,只會僵硬地坐在原位,大腦一片空白。
“不、不不會。”
好一會兒,他停止運轉的大腦才下意識回答道,想起了之前想要對艾麗表白時油然而生的作嘔感覺,直到現在依然如此,僅僅只是想象與艾麗接近的感覺都會讓他感到極度不適。
而如果將表白的物件換成眼前的愛人,就從來不會有那種感覺,他只能感覺到越來越快的心跳聲和血管內加速流動幾乎要崩裂出來的血液。
想到這裡,禰辛突然意識到甚麼似的,睜大了眼睛,漆黑瞳仁中似乎有淚珠閃爍。
長久以來對自己的厭惡和唾棄讓他在面對真相時反而有些不知所措。
“那當然就不是愛,你只是誤會了……”
“在我眼裡,你很好,一點都不髒。”
酒疏笑著揉了揉懲戒物件害羞到陷入呆滯的臉龐。
“不過對我呢?你覺得是誤會還是真的愛?”
酒疏的聲音很輕,卻很認真。
對於這個不知道如何去愛一個人的懲戒物件,酒疏覺得應該讓他自己做出判斷。
“愛,我愛你,每次看到、你都會心跳加速,想要親吻你,擁抱你……觸碰你的肌膚。”禰辛顫抖的呼吸聲摻雜在聲音裡,語氣卻異常堅定。
看著懲戒物件顫抖卻熾熱的目光,以及那似乎充滿愛意和迷戀的語氣,酒疏難得有一瞬間的愣神。
臉頰處泛起了一層薄薄的紅,彷彿將整張雪白無暇的臉龐籠上一層如煙似霧的紅紗,美得令人目眩神迷。
“咳咳!你的告白我聽到了,那麼現在我們和好了。”酒疏有些不自然地移開了視線,算是為之前遊樂園裡的分手鬧劇畫上了句號。
對面的禰辛依然看著自己的愛人,雖然不善於做出甚麼表情,但他因為激動和歡喜而變得極其明亮的眼睛足以說明此時的情緒。
然而,在片刻的歡喜之後,禰辛似乎還是有些不安,他嘴唇蠕動著,回憶起了愛人碎裂時候的樣子。
每一次回憶起那段記憶都會令他痛徹心扉:“可我之前……欺騙了你,還導致你……”
禰辛說著,手指緊緊扣在手心,臉色逐漸變得蒼白,他並不是一個合格的愛人,他這種人即使並不骯髒,也不值得被愛。
或許對心愛的酒疏來說,與他在一起才是最大的玷汙,他根本不配得到酒疏的愛意,他那些所謂的愛意也是無比卑劣不值一提的。
酒疏聞言,瞥了他一眼,漂亮的深色瞳孔在車窗外落日餘暉的折射下變得剔透,卻有著讓人無法看透的情緒。
酒疏看出禰辛還困在那段記憶裡,那段他死亡的記憶。
或許跟恐懼到不敢與他見面的禰心一樣,最無法原諒禰辛的人反而是禰辛自己。
對人心看得很透徹的酒疏並未說甚麼輕易原諒的話,他知道即使說了禰辛也不會輕易釋懷。
而是聲音淡淡地道:“我確實很生氣你們幼稚的舉動。”
聽著愛人突然變得冷淡的聲音,禰辛漆黑的瞳仁變得空洞起來。
“在我眼裡你們都是同一個人,我希望你們可以接納彼此,你們只是生病了,而病是可以被治好的。”
酒疏用柔軟的手掌捧起禰辛變得毫無血色的臉龐,在禰辛眼中美麗到無與倫比的臉龐上帶著淡淡的疲憊。
“你會幫我的,對嗎?你和禰心會變回原來的樣子的,然後我才會原諒你們,原諒你們害得我死去的事情。”
“……好。”禰辛看著面前的愛人,微微收緊手指,答應了酒疏。
如果是為了酒疏的話,無論是甚麼都可以,即使是去接納彼此憎惡的次人格。
酒疏見狀,眼神放柔和了些。
其實他看得出來,即使經歷了一次生離死別,禰辛與禰心之間依然有著不可跨越的隔閡。
如果不是因為他的死而導致兩人都陷入深深的負罪感無法自拔,只怕他們根本不會像現在這樣和平共處。
這樣也好,精神疾病並非三兩日就能治好的,即使現在回歸本體後變成了神的一部分,他們也依然需要漫長的治癒過程。
而酒疏並不介意在餘下的時間裡陪伴他們。
收起思緒,酒疏重新啟動了汽車,開往大都會的方向。
安撫好了主人格後,就該次人格了。
希望禰心能像禰辛一樣好哄。
*
夜色深沉,寬闊無際的海面上,風平浪靜。
一艘巨大的足以承載上千人遊玩的遠航郵輪駛出了港口,郵輪上豪華的艙室內燈火通明,似乎有高亢的呼喊聲和無數虔誠的祈禱聲響起。
“卡斯莫斯冕下會原諒我們的!”
“只要我們獻上足夠多的祭品!更多的!”幾個蒼老的聲音如此高喊著,語氣瘋狂。
寬敞的郵輪大廳內,高高的穹頂之下是金碧輝煌的裝飾,戴著兔子面具的老人們站在佈置好的祭壇附近,四肢亂顫,似乎陷入了癔症,露出面具的眼睛滿是血絲。
他們是十長老俱樂部的核心成員,已經活了幾百歲的他們原本憑藉著向卡斯莫斯獻祭而獲得了堪稱無盡的壽命。
可不知道為甚麼,自從天空之上的裂縫出現,他們身上的壽命就在不斷減少,短短一個星期就從青壯年變成了現在的老態龍鍾。
如果再不想辦法獲得壽命他們就要活活老死了。
這是他們根本無法接受的,雖然已經活了那麼久,但他們還想要繼續活下去,美好的青春和人生他們還想要繼續享受下去。
“一定是上次那個該死的主祭沒有好好供奉!是他惹怒了卡斯莫斯冕下,而我們一定能夠贏得寬恕!”
大廳內密集的人群中,一個領頭的兔子面具如此憤怒地說著,手指重重地按下了桌子上的按鈕,大廳正中央的巨大火盆瞬間冒出火焰,灼熱的火苗跳動著要將吊在火盆上方的幾十個男女燃燒成灰燼。
熾熱的溫度即使他們這些人隔得有幾十米遠也能感覺到。
尖叫聲和哀嚎聲瞬間響起,而兔子面具們則露出了滿意的目光,陰森地笑了起來,期待著祭祀完成後卡斯莫斯的獎勵。
然而不知為何,火盆裡的火焰突然變了顏色,那些被吊在半空的男女們從被炙烤的痛苦中恍神,茫然地睜開了眼睛,看著周圍黑色的冰冷火焰。
“這是……怎麼回事!!”
“該死的!是誰做的!”蒼老的人聲充滿了憤恨,但下一秒,他就沒有力氣再發出聲音了。
“啊啊啊——”
“我的臉,我的手嗚嗚——”
周圍的兔子面具們發出驚恐尖叫,看著自己露在黑袍外的手腳,眼睜睜看著它們遍佈皺紋,脆弱的骨骼讓他們重重摔倒在地。
“啊啊——”他們虛弱地發出慘呼聲,睜開眼睛,卻看到頭頂的天花板上不知何時睜開了一隻肉質的眼球。
窸窸窣窣——詭異的低語聲在整座大廳迴盪,天花板上的眼球緩緩睜開,漆黑可怖的瞳仁裡充滿了對生者的憎惡和怨恨。
嗚嗚嗚——似乎有誰在哭泣。
悲哀絕望至極的哭泣聲彷彿從靈魂深處傳來,讓人瞬間就陷入一種無法逃脫的崩潰之中。
*
轟——直升機螺旋槳快速轉動的聲音震耳欲聾,夜色中,一架直升機停在了一艘郵輪上。
“禰心在這裡嗎?”
酒疏跳下直升機,若有所思地看著這艘郵輪,手指在郵輪欄杆上輕觸,柔軟滑膩的肉質感,如同在觸碰一團軟肉。
在燈光下依稀可見是正在緩慢跳動著的,彷彿在呼吸一樣的血紅肉塊,將欄杆完全包裹成血肉模糊的一團。
而這些血肉遍佈整艘郵輪。
“是,他在這裡。”禰辛小心地拿出紙巾幫酒疏擦拭手指,回答道,他看向酒疏看不到的地方。
與郵輪深處一個將臉埋在手裡的殘影對視,對方的目光死寂無光,彷彿已經被無盡的苦難消磨了全部意識。
剛開始的時候,它根本就不認為自己面對這樣一個對手需要動用武器,可此時此刻卻不得不將武器取出,否則的話,它已經有些要抵擋不住了。浴火重生再強也是要不斷消耗的,一旦自身血脈之力消耗過度也會傷及本源。
“不得不說,你出乎了我的意料。但是,現在我要動用全力了。”伴隨著曹彧瑋的話語,鳳凰真火宛如海納百川一般向它會聚而去,竟是將鳳凰真炎領域收回了。
熾烈的鳳凰真火在它身體周圍凝聚成型,化為一身瑰麗的金紅色甲冑覆蓋全身。手持戰刀的它,宛如魔神一般凝視著美公子。
美公子沒有追擊,站在遠處,略微平復著自己有些激盪的心情。這一戰雖然持續的時間不長,但她的情緒卻是正在變得越來越亢奮起來。
在沒有真正面對大妖王級別的不死火鳳之前,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能夠抵擋得住。她的信心都是來自於之前唐三所給予。而伴隨著戰鬥持續,當她真的開始壓制對手,憑藉著七彩天火液也是保護住了自己不受到鳳凰真火的侵襲之後,她知道,自己真的可以。
這百年來,唐三指點了她很多戰鬥的技巧,都是最適合她使用的。就像之前的幽冥突刺,幽冥百爪。還有剛剛第一次刺斷了曹彧瑋手指的那一記劍星寒。在唐三說來,這些都是真正的神技,經過他的略微改變之後教給了美公子,都是最為適合她進行施展的。
越是使用這些能力,美公子越是不禁對唐三心悅誠服起來。最初唐三告訴她這些是屬於神技範疇的時候,她心中多少還有些疑惑。可是,此時她能夠越階不斷的創傷對手、壓迫對手,如果不是神技,在修為差距之下怎麼可能做到?
此時此刻,站在皇天柱之上的眾位皇者無不對這個小姑娘刮目相看。當鳳凰真炎領域出現的時候,他們在考慮的還是美公子在這領域之下能堅持多長時間。白虎大妖皇和晶鳳大妖皇甚至都已經做好了出手救援的準備。可是,隨著戰鬥的持續,他們卻是目瞪口呆的看著,美公子竟然將一位不死火鳳族的大妖王壓制了,真正意義的壓制了,連浴火重生都給逼出來了。這是何等不可思議
正如曹彧瑋內心所想的那樣,一級血脈的大妖王和普通的大妖王可不是一回事兒啊!更何況還是在天宇帝國之中名列前三的強大種族後裔。論底蘊深厚,不死火鳳一脈說是天宇帝國最強,也不是不可以的。畢竟,天狐族並不擅長於戰鬥。
可就是這樣,居然被低一個大位階的美公子給壓制了。孔雀妖族現在連皇者都沒有啊!美公子在半年多前還是一名九階的存在,還在參加祖庭精英賽。而半年多之後的今天竟然就能和大妖王抗衡了,那再給她幾年,她又會強大到甚麼程度?她需要多長時間能夠成就皇者?在場的皇者們此時都有些匪夷所思的感覺,因為美公子所展現出的實力,著實是大大的出乎了他們的意料之外啊!
天狐大妖皇眉頭微蹙,雙眼眯起,不知道在思考著些甚麼。
從他的角度,他所要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妖怪族和精怪族能夠更好的延續,為了讓妖精大陸能夠始終作為整個位面的核心而存在。
為甚麼要針對這一個小女孩兒,就是因為在她當初奪冠的時候,他曾經在她身上感受到一些不同尋常的東西,也從她的那個同伴身上感受到更強烈的威脅。以他皇者的身份都能夠感受到這份威脅,威脅的就不是他自身,而是他所守護的。
所以,他才在暗中引導了暗魔大妖皇去追殺唐三和美公子。
暗魔大妖皇回歸之後,說是有類似海神的力量阻攔了自己,但已經被他消滅了,那個叫修羅的小子徹底泯滅。天狐大妖皇也果然感受不到屬於修羅的那份氣運存在了。
所以,只需要再將眼前這個小姑娘扼殺在搖籃之中,至少也要中斷她的氣運,那麼,威脅應該就會消失。
但是,連天狐大妖皇自己也沒想到,美公子的成長速度竟然能夠快到這種程度。在短短半年多的時間來,不但渡劫成功了,居然還能夠與大妖王層次的一級血脈強者抗衡。她展現出的能力越強,天狐大妖皇自然也就越是能夠從她身上感受到威脅。而且這份威脅已經上升到一個新的高度了。
曹彧瑋手中戰刀閃爍著刺目的金紅色光芒,全身殺氣凜然。一步跨出,戰刀悍然斬出。天空頓時劇烈的扭曲起來。熾烈的刀意直接籠罩向美公子的身體。
依舊是以力破巧。
美公子臉色不變,主動上前一步,又是一個天之玄圓揮灑而出。
戰刀強勢無比的一擊也又一次被卸到一旁。在場都是頂級強者,他們誰都看得出,美公子現在所施展的這種技巧絕對是神技之中的神技。對手的力量明明比她強大的多,但卻就是破不了她這超強的防禦。
不過沒有誰懷疑這種能力的由來,畢竟,孔雀妖族最擅長的天賦本來就是斗轉星移。她這技巧和斗轉星移有異曲同工之妙。
美公子這次化解曹彧瑋的攻擊之後卻並沒有急於攻擊,只是站在原地不動。
曹彧瑋眉頭微蹙,這小姑娘的感知竟是如此敏銳嗎?在他以火焰化鎧之後,本身是有其他手段的,如果美公子跟上攻擊,那麼,他就有把握用這種手段來制住她。但美公子沒有上前,讓它原本蓄勢待發的能力不得不中斷。
戰刀再次斬出,強盛的刀意比先前還要更強幾分,曹彧瑋也是身隨刀走,人刀合一,直奔美公子而去。
美公子手中天機翎再次天之玄圓,並且一個瞬間轉移,就切換了自己的位置。化解對方攻擊的同時,也化解了對方的鎖定。而下一瞬,她就已經在另外一邊。曹彧瑋身上的金紅色光芒一閃而逝,如果不是她閃避的快,無疑就會有另一種能力降臨了。
拼消耗!她似乎是要和曹彧瑋拼消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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