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八。
寶勝公司門口四臺麵包車停著。
杜細山也帶著他的那五六十個戰友集合了。
每個人手裡都提著一個包。
曾才洪也在。
門口。
王小瑾抱了又抱，很是不捨。
馮芳心裡也有些不捨，重逢才不到十天的時間弟弟就要走，做姐姐的怎麼會不擔心。
至於小馮倩，則懵懵懂懂的，以為哥哥出去幾天後就會回來。
一一道別後，馮義勝大手一揮。
五六十個人有幾個人上了麵包車。
其餘人跟著馮義勝上了廠裡派來的卡車，前往了省城火車站。
…
前往中海的老舊火車上。
一路蒼涼，儘管已經改革開放，但很多地方還在小步子往前走著，生怕犯錯。
所以這片大地的農村裡，該甚麼樣子還是甚麼樣子。
這種狀況至少要到時代老人92年前往深市講話後，春雷才會劃破這片莽荒的大地。
到時，這片大地上春風化雨，各處風風火火，華夏的經濟將會綻開新的篇章。
中海，敬安區。
這個地方馮義勝前世來了無數次，並且也在這裡經歷過各種腥風血雨。
比如說關進生前世的時候就是他的死對頭，327國債事件，他差點敗在了這個大佬手上。
好在最後關進生一方有人空轉多，加上國家出手，才九死一生活了下來。
馮義勝他們幾十個人到了敬安證券營業部附近落腳，為了不引人注意，幾十個人在一起開了個會。
然後分成了五個小組。
這五個小組全歸杜細山管理。
小組長各提了二十萬現金，又分別前往離中海較遠的貧困縣市找目標。
他們的任務只有一個，那就是把自己手裡的錢全給換成當地的國債！
然後再用他們開過去的麵包車，一車一車的全給拉到中海來。
馮義勝的證券之路正式開啟。
前世楊百萬用三年的時間賺了一百萬，轟動了全華夏。
這一世，馮義勝要做最兇悍的倒賣之徒。
保守估計，國債期間，二三十個楊百萬的程度沒啥問題！
這天，馮義勝站在了紅扎路附近的一個弄堂裡。
老中海人都知道，紅扎路這邊是一個專門買賣二手傢俱的市場。
國債剛開始發出來的時候並沒有面對個人，大部分以任務的方式分攤到了國營企業員工手上。
國債比銀行利率高，但87年物價大闖關，透過膨脹飛快，投入週期長，加上市場經濟復甦，大城市裡的人都想把錢給投入到經商當中。
再加上國債不能自由交易，不能當貨幣使用。
故而市場購買消極，於是就在這裡催生了一個龐大的買賣國債的黑市。
往往會有人拿著到這邊來，以七甚至於六折，把這些單位強行派發的國債給虧本處理掉。
在一家名為廣大二手家電的門口，馮義勝看到了擺在外面的一些老舊洗衣機，黑白電視機，冰箱等。
看上去和一家從事二手家電買賣的店沒啥兩樣，其實懂的人都知道，這都是些掛羊頭賣狗肉的玩意兒。
走到店門口後，有個大爺正在聽收音機，懶洋洋的掀開眼皮看了他一眼。
“買啥。”
馮義勝很懂行，神秘的笑了下：“我是買家。”
“嗯？”老大爺來了精神，坐起來打量了他一眼。
“天王蓋地虎？”
“寶塔鎮河妖。”馮義勝的臉上始終掛著笑容。
曾才洪邊上一頭霧水。
這句話都特麼成暗號界的公用暗號了。
這裡的老闆居然還玩的這麼神秘兮兮，是得多沒文化。
老大爺的眉頭更沉，上下打量了二人一眼，很是謹慎：“儂哪裡來的？唔怎麼沒見過你？”
馮義勝笑了下：“小莫介紹來的，八爺可在？”
一聽是小莫介紹的，大爺警惕心完全消失。
小莫是他以前手下帶著的一個小兄弟。
沒記錯的話，這會小莫就專門負責外圍業務的。
說白點，就是在大馬路上見到人了，俏咪咪的湊過去：“兄弟，國債來一張？面值八折！”
就一發傳單的。
至於馮義勝口中的這個八爺，就是他的四個手下之一。
中海的國債黑市交易店之一。
後來在中海國債市場和陽百萬幹起來了，楊百萬有關進生撐腰。
他幹不過人家，最後逃到了深市。
二人結識於深市認購表，慢慢的就一直跟在馮義勝的身邊。
直到後來歐洲出事。
最後老大爺帶著他到了後邊。
後邊和前邊完全是兩碼事。
一個很大的廳堂，裡邊不少人正在喝茶。
時不時的會有人拿著一垛債券和人現金成交。
這就是這年代的證券黑市交易，簡單直白，彷彿是三不管地帶。
馮義勝他們進來後，找了個地方坐下，靜靜地看著廳堂中間一個遊走的男人。
曾才洪第一次來這種地方，也被這地方給深深迷住了。
問了嘴：“勝哥，八爺是哪個？這裡是他的場子。”
馮義勝笑著點頭，然後望著那個遊走在各桌馬屁拍的起飛的人。
“他就是八爺，真名侯成貴，他這規模在這條街能排上前十之列。”
“他？不會吧，這個樣子也能叫爺？”曾才洪怎麼都有些不太相信。
爺，應該是甚麼樣子？
手裡端著一鳥籠，另外一手打著扇子，走路四平八穩，淡漠天下。
要麼就是豪邁，江湖習氣很重的形象。
可這哥們啥樣子？
年紀不過三十，下巴很尖，眼睛細長，點頭哈腰的，這稍微往前推個百八十來年，就特麼一縣裡的馬屁師爺。
怎麼都跟爺扯不上關係吧。
馮義勝笑著端起了桌上的茶杯。
“別看人家這點頭哈腰的樣子，人家要是上脾氣了，腰桿比誰都挺的直，剛的很！”
“當然，之所以被稱之為八爺，那是因為他修的精細的八字鬍鬚。”
曾才洪看了過去，果然看到了那八字鬍，實在不明白，怎麼還會有人把自己鬍子弄成這樣的。
兩人也沒有講話。
就一直坐在這裡。
一整天，馮義勝大概的算了下這邊的成交量。
最少超過了一千五百張！
期間有侯成貴的人，背了一麻袋的國債進了後邊倉庫。
一手收，一手賣，這傢伙把國債倒賣玩到了極限。
一直到傍晚，這邊的人也不是很多了。
侯成貴是搞黑市交易的，那小眼睛比誰都要精明。
這一天早就注意到了馮義勝他們的不對勁。
送走了幾個關係較好的客戶後，臉上的臉上笑容很濃。
“阿拉這裡每天來的人不少，但來來去去的人唔基本都有印象。”
“小兄弟，儂是哪裡人啦，以前沒有見過儂。”
馮義勝望著這傢伙這般神態，忽然想起了他前世在紐，掌摑華爾街最大證券老闆的場景。
那一巴掌，可謂全世界轟動，那時候的馮義勝還不至於強到連華爾街都不放眼裡，連他都驚出了一身冷汗。
壓下了心頭的往事。
笑著說：“第一次進圈子，聽說這一帶八爺的體量是最大的，所以過來看看。”
侯成貴警惕的望著他：“你是買家，還是手裡有貨？”
馮義勝似乎並沒有多交談的意思，笑了下：“現在也在糾結當買家還是賣家。”
“不過，你們這行應該不長久了，我還是當個炒家吧。”
“嗬，口氣不小啊。”侯成貴望著馮義勝：“這市場存在好些年了，儂一言就斷言了阿拉生路？”
“儂是證券幹部啊？”
馮義勝笑了笑：“不是，好了，今天只是過來看看，你這挺好。”
“兄弟，過段時間我再過來找你，我們一起合作下。”
“時間不早了，我明早還有事，就先走了，我們還會見面的。”
說完起身，曾才洪也趕緊跟在了後邊。
不過，走的時候還是多看了這個八爺幾眼，總覺得這人特別奇特。
侯成貴也沒有阻攔，點了根菸，靜靜地在背後望著馮義勝。
招了招手，邊上馬上小跑了個人過來：“八爺？”
侯成貴眯著小眼睛，嘴巴噗噗噗的吐著菸圈，沉著眉頭說了句：“看能不能查出這人的底細，這人有些鬼。”
…
後邊馮義勝又在這邊考察了一個星期，他為何會去找侯成貴。
除了看他在不在之外，還有一個原因，那就是想在侯成貴這邊大量吃進國債。
但侯成貴這裡，百元面值的國債出價都達到了92左右。
對於他而言，其中利潤空間太小了，所以很快又轉變了思路，可以和侯成貴合作。
我把外地的國債拉過來，給你黑市出掉，不一樣可以賺到差價？
只要黑市有市場，我不一定要等到421政策下來，現在就開始幹！
先黑市上撈錢，積累一定程度後，把全部資金壓下去存貨，等421政策出來後，再去敬安營業部裡一次性倒出。
這本來就只是一個很短的財富風口，一但資訊透明瞭，馬上就會有無數人湧入進來，到時候地區的國債差價縮小了，就沒有了倒賣的價值。
目前，還是先把外地國債大批次的搞回來再說。
這幾天，杜細山他們也傳來了好訊息。
62左右的均價，收了將近一萬七千多張！
太順利了，順利的連杜細山都有些擔憂的在電話裡說：“小勝，這東西真的能賺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