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很小,柔弱的像是寒冬中瑟瑟發抖的小獸。
可在馮義勝的心中如是一顆炸雷轟響。
僅是瞬間,馮義勝的呼吸急促,身體發抖。
回頭,望著這路燈下蓬頭垢面的女孩。
他看不清。
但女孩看清了馮義勝,情緒徹底失控了。
“真的是你啊小勝,我是姐姐呀。”
雙目淚水一下膨了出來,站在原地泣不成聲。
馮義勝一步步走向了女孩。
王小瑾忽然意識到了甚麼般,下意識的捂住了嘴巴。
腦子裡反覆著一句話:不會這麼巧吧!
馮倩年紀小,抬起了稚嫩的小臉:“小瑾姐姐,哥哥怎麼了?”
“倩倩,快跟小瑾姐姐過來。”
趕緊牽著馮倩跟在了後邊。
馮義勝走到了女孩的面前,臉上太髒了,太瘦了,瘦的就剩下皮包著骨頭一樣。
他忍不住。
呼吸很重的問道:“你的生日!”
女孩抬頭:“7月12日。”
“你的生日是八月初五,那天媽媽在生產隊勞動時忽然發作,是何嬸用板車拖著媽去醫院生下的你。”
“妹妹的生日是6月份,媽媽生她那天你和爸爸去外公家借錢,被外公和舅舅打了。”
…
女孩眼淚水流著,說著。
越說,馮義勝的身體越抖。
加上前世,整整三十多年的思念,在這一刻全都傾瀉了出來。
再看女孩這一身打扮,尤其是腳上的鞋子,已經磨的腳指頭都在外面。
隱約還可見血跡,要知道這個女孩兩個月,不顧寒冷走了足足上千裡!腳能有好樣子嗎?
他看不下去了。
走過來準備抱女孩。
但女孩退後了幾步:“小勝不要,姐姐身上髒…”
馮義勝沒管那麼多,一把抱住了她,很久沒有說話。
閉著的雙目中,淚水滑落到了女孩的肩膀上。
“這些年為甚麼不回來?”
“你甚麼時候回的江河縣?為甚麼不找我?”
“還有,你這些年怎麼過的?”
很多很多的問題問著。
就如剛重生回救回了妹妹一樣,馮義勝死死的抱著,生怕一放手人又不見了。
這,就是馮芳!
馮芳流了很多眼淚。
“我,我一下子說不清。”
“小勝,爸媽是不是去世了,我都在報紙上看到了。”
“他們父子倆為甚麼這麼狠啊,爸媽那麼善良的人他們也能下手。”
“還有,倩倩…”
“姐姐,你在叫我嗎?”馮倩很是不解的望著這個從未見過的人:“為甚麼你和哥哥都哭鼻子了呀。”
“你們都怎麼了?”
王小瑾趕緊開頭:“倩倩,這是你姐姐,馮芳。”
馮芳一把放開了馮義勝,趕緊蹲下來望著瓷娃娃一樣的馮倩。
她想摸摸這張小臉,但怕自己弄髒了馮倩,故而在竭盡全力的剋制著自己。
馮義勝趕緊說:“倩倩,這就是姐姐,快叫人。”
馮倩很奇怪的望著她,最後還是天真無邪的喊了聲:“姐姐。”
“你都這麼大了呀。”馮芳剋制不住自己,離開的時候妹妹才那麼一點點大。
一陣冷風吹過,王小瑾看馮芳身上穿的少。
趕緊跑車裡把她的外套拿了出來,披在馮芳的身上:“嘻嘻,姐姐好,我們很有緣分呀。”
“你…”馮芳有些不確定。
馮義勝背後情緒平靜了很多,擦了下眼眶:“這是我物件,王小瑾。”
“哦,小瑾你好,你是個善良的女孩。”
馮義勝深吸了一口氣,從未有過的輕鬆。
笑著說:“走吧,我們回家去說。”
“小瑾,到時候拿幾套衣服過來,過年沒地方買。”
“嗯嗯,沒問題,走吧,我們回家。”
馮芳還是有些笨拙,尤其是坐進了馮義勝的車裡後,一動都不敢動,生怕把弟弟的車給弄髒了。
回到家裡後。
何嬸也被忽然出現的馮芳給驚到了。
趕緊燒熱水讓她洗澡,還去做了幾個菜。
馮芳換了一身衣服後完全變了個人。
除了有些瘦和營養不良導致頭髮發黃外,真如以前在村裡那般驚豔。
性格也還是以前的那個性格,儘管她特別餓,但吃東西永遠都是細嚼慢嚥的樣子。
溫柔,說話小聲。
一家人徹夜長談,馮義勝得知了馮芳這些年的遭遇。
在州城跳下車後。
她一心想要回家,可一個從未來過大城市裡的女孩,哪裡知道怎麼回家。
連普通話都不太會說。
就這樣在偌大的州城裡,怎麼都找不到回家的路。
後來有些不懷好意的人看她長的漂亮,於是就動了歪腦筋。
把她抓到了一棟樓裡關著。
這些人低估了馮芳的剛烈。
竟然爬出窗戶,從三樓跳了下去。
一灘的血…
再醒來是在醫院裡,可她已經記不起自己是誰。
出了醫院後,因為不認識字不怎麼會說普通話,根本找不到工作。
就這樣開始流離失所,後來又遇到了不少對她動歪腦筋的人。
馮芳為了保護自己,把自己臉和頭髮弄得很髒,終於沒有人動她歪腦筋了。
但她一直在尋找自己的記憶。
一直到那天,她在垃圾堆裡撿東西吃之時,看到了一張報紙。
這時候的她已經認識了一些字,大概揣摩出了報紙上的內容。
尤其是看到馮義勝跪在地上,撿父母骸骨的那張照片,記憶如潮水一般的湧出了腦海。
再就有了後面打電話,徒步走回家的事。
州城到江南省,足足走了兩個月才到江河縣。
至於為甚麼沒有進馮義勝的公司。
是因為被公司員工給攔了很多次,也不能怪員工,因為這段時間上門的騙子從未消停過。
員工也把她當成了騙子。
每天呆在公司門口看,就是希望能看到馮義勝。
但她不知道這棟樓的後面也有張門,馮義勝的車停在後面院子裡,每次都會走後門開車離開,如此又陰差陽錯了不少時間。
一直到凌晨三點,馮芳才上床睡覺。
她不要關門,因為怕,怕一醒來發現這是做夢,她要聽著外面的聲音。
馮義勝進了她房間,一直坐在她床邊,握著她的手。
就如小時候馮義勝怕黑,馮芳總會握著他手讓他安心一樣。
很多次,馮芳蜷縮在被子裡的身體都會抽搐一下醒來,然後看弟弟一眼繼續睡覺。
馮義勝一直望著姐姐的臉,到外邊泛出魚肚白才微微嘆了口氣起身。
昨夜睡得晚,但何嬸已經在廚房裡做吃的。
馮義勝說了句:“嬸,今天我們回小河村。”
…
正月初一,小河村熱鬧非凡。
大人坐在一起笑談著過去一年的收成,以及對未來一年的期盼。
小孩拿著一些零星鞭炮玩的很是歡樂。
馮義勝的車子穿過了小河村寂寥的村道。
很多人都站在了自家門口駐望,指點著這車子是誰家的。
車子停在了土磚屋跟前。
馮芳一下來就情緒崩潰了。
三四年的朝思暮想,這個歷經苦難的女孩,終於回到了夢中的故鄉。
馮家兩口子的墳前燃起了鞭炮,很多村民出來後看到了馮芳。
趕緊走了過來。
姐弟妹三人在墳前磕頭後。
馮芳被村民們圍著問長問短了起來。
一家人,總算是團圓了,哪怕有兩個成了兩座土墳。
那也是團聚。
幾天後,馮芳終於走出了痛苦的回憶。
那麼就是她未來的安排了。
聽著馮義勝給自己的各種安排,馮芳望著馮義勝想的更多是過往。
以前最大的希望就是存夠兩條中華煙錢,然後帶著弟弟,去找鎮上國營廠的老師傅拜師。
讓自己弟弟成為一名光榮的工人。
可誰會想到,弟弟竟然成了江河縣最大的民營企業家。
她更多的是欣慰。
馮義勝的安排很簡單。
姐姐沒讀過書,所以認識的字不多。
首先是讓她學字,以及一些財務方面的事,至於教她的老師則是王小瑾。
後面會安排她進財務科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