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這附近的老住宅區,極具年代感的巷子往前延伸,在一棟棟的小區包圍下,最後巷子的盡頭是一片幾十年代的小院平房。
時駿的表情沒甚麼變化,但是時向初的腳步卻越來越慢,原本就白淨的小臉上,此時更是毫無血色,即便是在陽光照耀下,也是冰冷一片。
御龍臣偏過頭凝視著她,沒有說甚麼,只是放慢了腳步,安靜的牽住她的手,陪她一起走。
時駿在其中一個小矮房前停下。
周圍是用水泥自建的圍牆,金屬的門早就鏽跡斑斑,稍微用力就能損壞一般。
時駿拿出鑰匙,沉默的將門開啟,輕車熟路的走了進去。
時向初站在門口,頭頂的驕陽刺得她視線恍惚。那在時光洪流中被掩埋遺忘的模糊記憶翻湧而來。
人在幾歲的時候就已經擁有了記憶,即便畫面不再清楚,可那時候留下的感受和情緒,和些許被永遠定格的某一時刻,是如何都不會遺忘的。
這裡擁有她最難忘美好的童年,擁有疼愛她的父母,每天都是歡聲笑語,就算哭鬧也都是幸福的模樣。
時向初站在門口,雙腳就和紮根似的抬不起來,更無法踏進去。
對於她來說,這道門更像是生離死別的交界處。
門內,有永遠活在她記憶中的父母。
門外,是她冰冷孤獨的單薄身影。
“向初?怎麼不進來?這裡是你以前住過的地方,不記得了嗎?”時駿在院子裡轉了一圈,一回頭,發現時向初還站在那裡發呆。
時向初恍惚的思緒被打斷,她抬起蒼白的臉,勉強開了口:“嗯,就來……”
但雙腳卻遲遲沒辦法抬起來,身體的抗拒超出了她的意識。
一雙寬大帶著溫度,且極具安全感的掌心輕輕揉了揉她的小手,擊碎了她僵硬麻木的外殼。
御龍臣沒多說甚麼,只是很認真專注的告訴她:“初初,我陪你。”
荒蕪不安的內心,就像是找到了歸宿一般,時向初的心忽然就定了。
她仰頭朝他望去,神色一輕,定了定頭,牽著他的手一起進去。
具體的細節她記不清了,但是大概模樣她還記得。
她和她的爸媽住在院子的左邊,大伯一家住在右邊。院子和露天的洗水池是公用的。
讓時向初意外的是,這裡原本租了出去,但後來有好幾年沒人住了,還以為會落滿灰塵,但沒想到這裡看上去很乾淨整齊,就像經常有人來打掃一樣。
時向初站在東屋門口,輕輕摩挲著上面光亮的把手,好奇的問時駿:“有誰來過這裡嗎?”
“我。”時駿走到她身邊,先她一步推開了房間,“我經常過來打掃。”
他對時向初和御龍臣使了個眼神:“進去說。”
時向初看懂了,千萬言語的好奇都嚥了回去。
她想起來,這次見時駿不是為了懷舊,而是說重要事情的。
比如,他之前提到她父母死亡一事。
御龍臣最後一個進屋,他回頭,掃了一眼外面,確認沒有可疑的人之後,這才進去,順手將門關上。
時駿就像這裡的主人一樣,找來了即熱水壺,幫他們倒了兩杯水。
時向初和御龍臣隨便找了個地方坐下,環顧四周。
房間很空,除了幾把椅子,一張木床和桌子以外,也就沒甚麼多餘的東西了。
“這裡的房子是當年公家給的,有很多歷史遺留問題,所以產權不在時家手裡,只能住和租,沒辦法轉賣。”時駿提了一下褲子,坐在了他們倆面前的椅子上。
時向初一向乖順,安安靜靜的坐在那裡發呆,自己也不知道在想些甚麼。
御龍臣看了一眼時駿,臉上的表情依舊雲淡風輕:“現在相信我了?”
時駿也笑了下:“御總說的哪裡話。既然找你出來,肯定是信你。”
之前時駿故意冷待他,帶他去不符合他身份的地方吃飯,完全不怕得罪他。除了牴觸他這個圈層的人以外,也有試探的意思。
這種事,御龍臣當然清楚。
但他不在意,掀起眼皮看了時駿一眼,也沒多追問,只是糾正了他的叫法:“該叫我妹夫。”
時駿相當驚訝:“不知道多少人想和你攀關係,我倒是撿了個大便宜,主動得到你的認可,和你成為一家人了。”
“初初重視的人,就是我重視的人。”
“嗯?”時向初茫然的抬頭看他們。
她剛才在走神,完全沒聽見他們在說甚麼。
御龍臣摸了摸她的頭髮,像給小貓撓癢癢似的:“沒事,初初,繼續發呆吧。”
“喔,好。”時向初點了點頭,乖順聽話的繼續想著心事。
時駿看了這對夫妻的相處模式,竟不知要如何評價。
他這個不爭不搶的妹妹,遇到了凡事要強的男人,還真不知道究竟是誰馴服了誰。
時駿很快收斂
了臉色,開始說正事:“當初叔叔阿姨買房子搬離這裡時,我已經被時家的人認回來。後來,有過好幾次,我看見一群陌生的人來這裡調查,私底下也和時康山有所來往。我當時並不知道他們之間聯絡了甚麼,也不懂其中的隱情。更沒有把後來叔叔阿姨出車禍這件事,和他們聯想到一塊。”
當時駿說到這裡的時候,御龍臣的表情逐漸凝重嚴肅。時向初聽見了有關自己父母的事,收回了思緒,雙手放在膝蓋上用力收緊,紅潤的嘴唇抿成一條線,專注的聽他說下去。
“再後來,叔叔和阿姨出車禍,十幾年前的勘察能力和現在有所不同。加上當時社會環境複雜,黑暗勢力滋長猖獗。最後這件事,就以意外事故草草收場。”
時駿笑了一下,抬頭看向時向初和御龍臣:“到這裡,事情便結束了。讓我起疑心的並不是在叔叔阿姨車禍而亡後,時康山迅速帶著他的妻兒住進了時家以及霸佔了他們的遺產,也不是因為時康山居然能找到律師,成功將這麼一大筆鉅款轉移到他的名下。而是因為,我發現那群人竟然還沒有消失。
這群可疑的人沒有再聯絡時康山,但還是經常來這老房子,在這附近轉悠。我無意間遇到過一次,後來刻意留意了很久,發現他們似乎在調查詢尋甚麼,而所要找的東西,很有可能就在這裡。不過,在叔叔和阿姨死去了一段時間後,他們又找了好久,大概是真的找不到了,最後徹底沒有出現過。而他們消失的時間,恰好與唐家與齊家移民到海外的時間相吻合。這些細節,我在這麼多年內斷斷續續的調查過,絕對不會出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