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記得被抓的那些人出來後被打吧，為甚麼還要打他們一頓？要是我被拖欠工資求助無門想申訴最後被抓出來還被打一頓的話，那我肯定會怨恨食品廠，怨恨抓我的人以及打我的人，最後就是怨恨不作為的工會跟政府。
仇恨會矇蔽我的理智，我想報仇，想得到一個宣洩仇恨情緒的渠道，最後，我就成了他們手裡最好的工具，一個一心只想報復的人體工具。”
方朝山已經驚愕的說不出話來了，直愣愣的看著秦晚晚。
秦晚晚知道方朝山肯定是被自己陰暗的想法給驚到了。
但她感覺這就是事實，於是繼續道：“這才哪兒到哪兒呢，這事還沒完。我要是這個背後的人的話，我接下來會花很多錢一定要把記者找來，再添油加醋的寫一些三分真七分假的報道報到出去，將部分人的情緒引出來變成很多很多對生活、工作都不滿的群眾的情緒。
最後再將這些人的情緒變成仇恨的種子，繼而擴大化明面化，藉此引起民眾的恐慌。
最重要的是一定要引起那些失業、待業青年們的恐慌跟共鳴，最最後，您猜猜這些被仇恨或者被生活壓的喘不過來氣看不到出路的失業、無業、待業的青年們在有心人的引導煽動下會衝動的做出甚麼反應來？他們會幹甚麼？”
不等方朝山回答，她又繼續道：“這些人中，17到30多歲的人應該是最多的，十七八歲的年輕人出了校園都沒緩衝期就被迫進入社會，這就導致他們看問題都很片面沒有城府極容易相信人，他們的熱血跟衝動使他們很容易就被人牽著鼻子走。
二十七八歲到三十多的這一群人，雖然有工作了，但他們的就業壓力、養活一家老小以及住房壓力都不小。孔子說‘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換貧而患不安，’要想煽動這些人，其實也很容易的。只要告訴他們還有一群人跟他們過著截然相反的日子就行了，這些人被煽動後再加以引導，最後會幹出連他們自己都沒想過後果的事情來。”
就如同她上輩子生活的社會，貧富不均，年輕人就業、生活、結婚、生育、住房壓力大，在有些輿論的引導下甚至出現男女對立引發很多矛盾導致大家都不想結婚恐婚，這些背後都不乏一些國外機構添油加醋在引導。
等秦晚晚說完方朝山順著她的思路去想，瞬間就嚇出了一身冷汗。
還能幹甚麼？
造反唄。
老百姓們其實頭腦很簡單，他們不會去想深層次的東西。
之所以跟著政府走，就是因為政府會給他們吃給他們穿給他們工作,讓他們有所靠有所依。
反之來說，當他們訴求沒有被滿足的時候，他們就變成了最容易被有心人煽動利用的工具。
一旦爆發，不管是出面滿足他們的要求還是出面鎮壓都會是一場傷筋動骨的內鬥。
方朝山不由的摸了摸額頭的細汗，雖然他也覺得這件事透著古怪，可說實話他根本沒往這方面想。
一來，就如同秦晚晚所說，第二食品廠之前的門市部生意就有些不景氣，倒閉發不出工資來就是個自然發生的必然結果。
二來，一個食品廠而已不值得花心思。
第二食品廠倒了還有第一跟第三食品廠呢，也根本動搖不了甚麼。
可聽完秦晚晚從頭到尾的這麼一分析後，方朝山也慌了：“為了造成恐慌引起民憤，最後……”
那兩個字他不敢說出來。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方朝山越想越覺得是這麼一回事。
有些事秦晚晚不清楚，可他是管經濟的就知道的很清楚了。
當前京城沒有工作的青年以及返城知青人數很多很多。
尤其是返城的知青們。
他們當年下鄉的時候都是將大好年華（十六七歲初中畢業就下鄉）貢獻給祖國的，可如今呢？
不說不管但其實也差不多。
有本事有能力的，都憑著高考重新融入了城市，等畢業後自然會有工作安排給他們。
那些成績不好的沒考上大學的，其中很少一部分人家裡有點本事的都找路子給安排了工作，但大部分人都沒有出路，對未來很是迷茫。
面對這麼大需要工作的群體，他們也想解決可真的束手無策。
之前已經讓效益不錯的單位多增加一些工作名額了，可杯水車薪遠遠不夠。
方朝山越想越後怕，這麼多沒工作的人就像是被丟進高溫桶裡的鞭炮，不管哪一個先達到爆炸點先炸了，其他幾千上萬的沒工作的人都會跟著炸起來。
想到這裡方朝山坐不住了。
“小晚，我還有事就不留你了，你反應的情況我會如實彙報的。”
秦晚晚要的就是這個句話。
她個人能力有限，想靠她查出甚麼來，不切實際，她不聰明的，不過就是佔著後來的各種潛伏諜戰電視劇看多了而已。
既然方朝山聽進去了，後面就交給專業的人吧。
“好，那我就先走了。這幾天我先去接觸下那些有意向投資的華僑們，等選好後再跟您彙報。”
方朝山連連點頭。
秦晚晚起身就走。
沒走兩步就被方朝山喊住了。
方朝山看著她目露深思的問：“小晚，你是……你是怎麼想到這些的？我的意思是說，你很警惕。”
一般人都不會往這方面去想的。
“我姥爺跟姥姥都是科研工作者，之前我姥姥的科研涉及到機密，身邊就被敵特深入過，我還被那些人抓了，差點就死了。所以這次這事我就先往最壞的去想，然後反過來一步步論證，越論證就越心慌，這不來跟您彙報了麼。”
方朝山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來。
這就說得過去了。
秦晚晚頷首：“那您先忙，我先走了。”
方朝山點頭。
秦晚晚一離開，方朝山先把這件事捋了一遍後就去一把手那邊彙報了，他的意見是跟安全部門那邊反饋一下，查一查這個王軍，背後是不是有其他勢力。
一把手聽完後也是一身冷汗，雖然沒有證據都是猜測，但這個猜測萬一成真了呢？
最近幾年一些崗位的領導被策反的不少，安全部門也一直在查這些敵特。
“這事你不要再跟誰說了。”一把手道：“那些裝置既然能買回來，中間肯定還有別的助力，王軍一個小小的廠子沒能力辦成的，我讓他們徹查一遍。”
“好。”方朝山點頭，出辦公室的時候還覺得自己的警惕心太小了，一個姑娘家都能想到的問題，他居然都沒往這方面想。
安逸的日子過久了容易讓人失去警惕性。
作者有話說：可能邏輯上會有些漏洞，大家湊合看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