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兩天,陸陸續續又來了五六十人,王副主編一個個的去查。
到下午的時候,就看到兩個同學是被學校錄取了但是沒拿到錄取通知書的。
王副主編心裡很不好受。
第三天,又查到一個。
第四天第五天,陸陸續續的,每天都有。
等湊齊了十個後,王副主編坐不住了。
他拿著這些名單去找黃主任了。
黃主任看到這十個人的名字,也是頭大。
“你再辛苦下,看看這是個同學的家境如何。”
但凡家裡有點本事的,也沒人敢去頂了他們的名額。
王副主編帶著照相機就開始調查了。
用了兩天時間,就把這十個同學的家裡給跑了一遍。
結果證明,這十個同學都是最普通的家庭,有幾個甚至是一家十幾個人擠在一個房子裡。
這家考上的是最小的兒子。
為了讓小兒子回來參加高考,二十一歲的姐姐匆忙嫁給了快三十歲的二婚頭,就為了對方答應給的一百塊彩禮錢。
有了這個錢,他們把錢匯給了小兒子,他才有錢從插1隊的地方回來參加高考。
王副主編的心情很沉重。
他以為有一兩個就不得了了,結果這麼一查,居然有十來個甚至更多。
為了不冤枉教育局,王副主編稍微喬裝了一下後去了區教育局。
他用的是一位住在郊區名叫孫建華的考生的身份。
到了區教育局,王副主編找到辦公室的人說明來意後想讓對方幫忙查查為甚麼沒收到通知書。
對方滿不在乎的道:“沒收到肯定是你沒考上唄,你問我我問誰?”
王副主編忍著氣:“同志,我肯定考上了,你幫我查查行嗎,幫幫忙。”
那人撇了王副主任一眼,“叫甚麼名字?哪裡的?”
“孫家莊的,我叫孫建華。”王副主編道。
對方拿出一個本子,看了幾眼道:“沒有,沒有你的名字,你沒考上。”
“不可能。”王副主編瞪大眼睛道:“我跟同學對過答案了,我的成績超出了很多分,不可能沒考上。”
“嘖你這小子嚷嚷甚麼呢?你超過很多分就一定能考上?也有可能是你填寫的大學名額滿了,人家肯定是優先錄取比你分數高的,對不對?”
要不是自己確定孫建華被化工大學錄取了,王副主編都要相信這人的說辭了。
確實,同樣的志願下,學校肯定是優先錄取分數高的學生。
每個系多少人也是規定好的,還真有可能你就是這麼寸,雖然分數夠了但是人家招滿了。
見王副主編垂頭喪氣,那人還好心安慰他:“今年沒考上,明年再來嘛。”
說完就走了。
還有明年嗎?
沒有了。
因為他們的名額被頂替了,學校裡用的就是他的檔案跟學籍,怎麼可能還有明年呢?
這些吃人飯不幹人事的傢伙們,哪裡知道很多人一生中就只有一次考大學的機會,沒了就再也沒了。
王副主編甚麼也沒說,轉身走了。
回到報社後熬了一個大夜寫完了這一篇報道。
主編也沒走,看過稿子後修改了幾個比較尖銳的用詞後連夜就印刷刊登了。
國家沉浸十年,首開高考就遇到了這樣大的舞弊事端,作為媒體人,他們就是要第一時間報到出來。
至於那些幹把手伸到高考的人會被怎麼樣,他們不需要考慮。
他們只需要給那十位甚至更多的不知不覺就被人改寫了命運的考生們一個說法就好了,其他的,交給相關部門。
第二天,一遍“誰偷走了我的大學通知書”報道就刊登在了京城日報的頭版頭條上。
文章篇幅很長,整個一頁報道的都是這件事情,除了文字,還有照片。
照片就是被錄取的學生名單,可這些人毫無意外都沒收到通知書。
文章的結尾一段很是俏皮,用了擬人寫法:“學校發出了通知書,學生卻沒收到,那麼,它們是長翅膀飛走了嗎?又飛到哪裡去了呢?這是一個值得深思的問題。”
報道一出來,再次讓京城炸鍋了。
西城區教育局的李局長像往常一樣踩著點夾著公文包哼著小調來到辦公室。
放下包,先泡茶,接著給自己的綠植澆水,用抹布擦擦上面的灰塵,最後才悠哉悠哉的坐下拿起今天的報紙準備看的時候,電話響了。
李局長有些不悅,一大早就打電話來,煩人。
他不耐煩的將報紙往旁邊一丟,等了幾秒才接了起來。
口氣也很不好的喂了一聲。
結果漫不經心的臉上忽然露出緊張的神情來。
人也不自主的站了起來,就聽他辯解道:“這、這不可能。”
那頭不知道說了甚麼,李局長嚇了一跳,一張大餅臉漲的通紅,嘴裡一個勁兒的說是是是。
結束通話電話,李局長立刻去了副局長的辦公室。
結果副局長沒來。
他去了辦公室找了吳主任。
也沒看到吳主任,只看到了副主任。
“老王,立刻給張副局長打電話,讓他立刻去總局。”
王張江二話沒說,立刻給副局長家裡打電話。
結果那頭說人去上班了。
人上班了,但是不在辦公室,那麼人去了哪裡?
李局長氣的不行,總局那邊又等著他,無奈之下李局長只好叮囑王長江,“他們倆來了立刻讓他們去總局。”
王長江連連點頭。
不僅是李局長,這十個沒收到通知書的同學所在的區教育局局長都被總局叫走了。
李局長離總局不遠,等他到了後發現已經有兩位在了。
李局長鬆了一口氣。還好還好,不是自己一個人捱罵。
等人到齊後,教育總局局長潘華明臭著臉走進了會議室。
而後將報到狠狠的摜在桌上,驚的眾人都一屏住呼吸。
“你們膽子是真的大啊,啊……居然敢把手伸到這裡來了。”
潘華明早上七點在家吃早飯的時候就已經被主管教育的二把手臭罵了一頓了。
“各位大局長,誰能跟我說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潘華明壓著怒火道:“又是誰給你們的膽子敢這麼幹的?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