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又爬了一段後就能聽到遠處的木倉聲了。
“快了。”那人道。
陸少柏嗯了一聲。
等來到山頂的靶場,那人已經氣喘吁吁了,陸少柏就感覺還好。
那人抹了把汗看了他一眼氣息不穩的笑著道:“看來身體還不錯,都沒怎麼喘氣。”
“還行。”陸少柏話不多,因為在這裡說的每一句話都要想想再說。
那人見狀也就沒說話了,領著他走進靶場。
靶場里人不多,就三個人在那擺弄木倉支,其他人站在後面,以保護者的姿態。
帶著他來的那個人走過去跟站在中間的老者說了幾句。
老者立刻朝他看了過來,然後衝他招招手。
陸少柏走了過去,然後恭敬的喊了一聲老帥。
老帥點點頭,對另外兩人介紹道:“老陸的孫子,陸少柏,這名字不錯。”
“爺爺給我取的名字。”陸少柏說著又衝另外兩個他不認識的老者微微鞠躬示意,兩人也衝他點了點頭,沒說話。
老帥又點了點頭,指著桌上的木倉道:“會嗎?”
“會一點。小時候跟爺爺來過這邊一次。”
老帥嗯了一聲:“你來。”
說著讓出了位置。
陸少柏也沒矯情,走過去看了下。
木倉是被分解的。
他面前放的是一把五四式,是我軍裝備最廣的一款手1槍,在世界手槍榜上也是赫赫有名的。
之前封凱那把配1槍也是五四式。
他熟練的將五四式組裝完成後拉動槍1栓,瞄準遠處的靶子。
五四式的有效射程是五十米,但不是說就只能射五十米,百米範圍內的命中率還是很可以的。
陸少柏單手持木倉,瞄準,射擊。
他八發子彈連射。
一陣砰砰砰後,子1彈打完了後他把彈夾退了出來放在說上,然後站在一旁。
不大會兒,一個士兵舉著靶子過來了。
老帥接過一看,一挑眉:“這個環數可以啊。”
陸少柏也湊過去看了一眼,基本都在八環上,還有一個九環接近十環。
老帥把靶子放下,對其他兩人道:“你們繼續,我跟小陸走走。”
那兩人點了點頭。
於是老帥就轉身走了,陸少柏立刻跟上。
之前帶他來的人也要跟上。
老帥道:“劉秘書,你下去準備下,今晚我跟小陸喝一杯。”
陸少柏一聽心裡咯噔了下,因為晚上還約了老師跟秦晚晚一起吃飯。
陸少柏很清楚的知道,老帥不是誰想見就能見的,錯過這個機會,他想再見老帥就不知道是甚麼時候的事情了。
也可能這是他唯一一次見老帥的機會,唯一一次當著老帥的面澄清陸家冤情的機會。
老師那邊他回頭解釋下就行了,秦晚晚那……
陸少柏忽然就有些不確定了。
他一直以來都是個很理智的人,也知道在甚麼情況下做甚麼選擇,從來不糾結。
眼下理性告訴他應該選留下來跟老帥吃飯,利益最大化,可如今居然有些怕她生氣,失落。
老帥見他沒說話,就問:“怎麼,還有事?”
“沒事。”陸少柏道,想了想還是加上了一句:“就是答應了一個人早點回去陪她。”
老帥聞言哈哈一笑:“物件?”
“嗯。”陸少柏覺得既然說了也就沒甚麼好隱藏的了:“她受了點傷在醫院裡。”
“哦,那是要回去陪著人家的。也行,飯就不吃了,咱一邊走一邊說。”說著老帥就繼續往前走。
陸少柏見老帥並沒有覺得自己不識抬舉,心中稍安,趕緊跟上。
等他追上後老帥就讓他說說,關於他們陸家的,甚麼都可以說,申訴也好,喊冤也好,想到甚麼說甚麼,都可以,進了他的耳朵就不會再有第三個人知道他們今天的談話內容。
陸少柏本來想的是每一句話都要謹慎的說,可面對如此和藹的老帥,陸少柏不自覺的就放下了戒心。
然後就把這些年的話想說的說了個痛快,有申訴的,抱怨的,帶著恨意的,甚至有時候都覺得很寒心的話統統說了出來。
說完後他覺得自己輕鬆了很多。
老帥一直沒插嘴,聽他說,不管他說的是批判的不屑的指責的話,他都不插嘴。
直到陸少柏說完了,老帥站定,看著陸少柏,然後衝他鞠躬。
陸少柏嚇的愣住了,反應過來的時候老帥已經直起身體了。
陸少柏:“……”
就有些慌……
老帥十分認真的看著他道:“小陸啊,我很高興你沒把我當外人,跟我說這些心裡話,你是個很聰明的孩子。
管理一個國家說起來太宏觀了,很多人都不知道從何下手,可你要是把她縮小,縮小到管理家庭的層面上,就會簡單很多。
這個家庭,是個大家庭,兄弟姐妹很多很多,多到當家長的沒辦法照顧到每一個孩子,因為他們都很忙,忙著去幹活掙工分,忙著跟隔壁的鄰居去搶田地,所以他們除了個別幾個大孩子,其他小一點的孩子可能都叫不出名字。”
“雖然家長沒辦法照顧很多孩子,可他們的出發點是好的,想讓自己的孩子都過的幸福,有的吃有的穿每個孩子都能上學唸書。”
“可龍生九子,還可有不同,更何況我們這些凡夫俗子呢。父母也不見得對每一個孩子都瞭如指掌。孩子們也不是都是老實本份的,有些孩子忠厚老實,有些孩子心眼多,有的嘴甜,還有的自命清高。”
“為了能管好這個家庭,父母可能會選幾個哥哥姐姐出來管理剩下的小孩子們,自己繼續去為了生計奮鬥。對於父母來說,短期目標就是讓孩子們吃飽。
我說了,這個家庭人員構造比較複雜,還有的是他們收養的孩子。人多,地廣物稀,他們養起來很吃力,但從來沒想過要拋棄誰,只要來到他家的,他都想護在自己的羽翼下。
有些孩子心眼多,就覺得收養的孩子多了也就動了他的糧食,他就不夠吃了。於是就想把這個孩子驅逐出門。
還跟父母告狀,說那誰誰誰狼心狗肺,您收養他他還老是說隔壁老劉傢伙食好,有新衣服穿,還給零花錢甚麼的……”
“他心裡很清楚,這些可能是別人說的,不是收養的孩子說的,但他必須殺雞儆猴,不然下面的孩子都覺得隔壁老劉家好都要去老劉家家裡不就沒勞動力嗎?沒勞動力還怎麼發展呢?”
老帥絮絮叨叨的跟陸少柏說了很多。
他用家庭來打比方,讓陸少柏聽了覺得還真像是那麼一回事。
心裡的不甘憤恨也隨著老帥的敘說慢慢的變淡了。
老帥苦口婆心說了好多,最後道:“我也是被收養的孩子,因為我早早就被收養了所以我也給這個家庭也做出了一些貢獻,父母知道我,知道我不是惦記隔壁老劉家吃食的人。
我也沒忘記那些半路被收養的,我瞭解他們大部分人,他們是真心愛這個家,是想讓這個家變得更好,母慈子孝,兄友弟恭……”
“孩子,以前我沒法說甚麼,你別怪我。”
“不會。”陸少柏道。
明哲保身,他不怪任何人,只是怪這個社會。
如今聽老帥這麼一分析,他覺得有道理但並不代表他就不恨了。
畢竟子彈沒有打中自己,總是不知道疼的。
“跟你說這麼多,就是想告訴你,過一段時間我應該就要重新出面了,到時候你們家的事情我肯定是要給一個交代的。”
得到老帥的親口保證,陸少柏只覺得眼睛酸澀的厲害,胸口還漲漲的。
男兒有淚不輕彈,但這一刻,他只想放肆的宣洩情緒,讓自己盡情的流淚,去沖刷心頭的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