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不知道怎麼開口去喊這位垂垂老矣的老婦人。
最後，那一聲媽還是喊了出來，幾乎是同時，滾燙的眼淚順著眼瞼滑落於腮旁。
薛如蘭看著眼前這個女人，有些混沌的眸子變得明亮了不少。
她抬起枯瘦的手臂，輕輕的把手放在她的頭上。
秦晚晚順勢就將頭輕輕的擱在她的膝蓋上，喊著媽。
“誒。”薛如蘭的這一聲誒帶著如釋負重的嘆息。
“小晴，你老了。”她道。
秦晚晚忍著淚意抬頭看她。
薛如蘭的眼睛也紅了，但更多的是高興。
是母女相見的高興。
蘇晴早就故去了，還哪裡來的母女相見啊。
她忍著心頭的痛，伸手摸索著薛如蘭乾煸的臉頰，繼而笑著道：“是啊，小晴老了，媽媽也老了。”
一邊笑眼淚也忍不住的滾落。
“是啊，媽媽老了。”一邊說一邊不捨的看著她。
她看著她的眼神帶著回憶，忽而又問：“小晴，水生跟孩子呢。”
聽到姥姥提那個渣爹，秦晚晚直接道：“他死了。孩子工作去了，我讓她晚點來看你好不好。”
“死了？”薛如蘭似乎沒想到女婿居然英年早逝了。
“對，前幾年就沒了。媽，不說他了，你想吃甚麼，我回頭讓小晚給你送來。”
薛如蘭對秦水生也沒甚麼印象了。
“你別難過。”她安撫女兒：“你爸爸手下有很多年輕的小夥子，回頭讓他給你找一個。”
“我不難過。”秦晚晚笑著道：“回頭我就挑爸爸手下最得力的學生，好不好？”
“好，”薛如蘭笑著點頭，又道：“我想吃桂花藕，糯糯的，甜滋滋的。”
“好，我上小晚給你送來。”
“你會做飯了啊？是啊，這麼多年也該學會做飯了。”
“您外孫女做飯可好吃了，讓她做。”
“呵呵，真好，好哇好哇，小晴，你恨我跟你爸嗎？”
恨嗎？
秦晚晚不知道原主跟原主媽媽恨不恨這對為了科研不要小家的父母。
但這一刻，她只能說不恨，“您跟我爸都是做大事的人，女兒懂得的。”
薛如蘭的眼淚下來了。
秦晚晚趕緊幫她擦去，接著嘮家常。
李智友見秦晚晚一直在嘮叨家常，絲毫不問他之前交代的問題，有些著急的給他打眼色。
秦晚晚雖然覺得這個人過於急功近利了，但也知道現在我們國家科研能力十分不夠，好不容易得出來的資料要是丟了是沒有時間跟財務支援重新再做一份資料的。
於是她拉著薛如蘭的手，貼在自己的臉上：“媽，我爸呢？”
“你爸啊……”薛如蘭到了這裡忽然就卡頓了似的，面露恍惚：“他……他幹嘛去了？”
看來姥姥真的是記憶力衰退了。
“我爸上班去了吧。”她道。
“對對對，他上班去了，要好久才回來。小晴想爸爸了。”
“嗯，可想了，也想媽媽。媽，這次回來您就別走了，我照顧您好嗎？”
“好啊，好啊，小晴，我不想住在這裡了，我想回家。”
秦晚晚看著李智友，李智友沒有表態。
但秦晚晚還是想把老人帶回去的。
不過也不用現在就跟李智友去據理力爭。
“好，我等下回去讓小晚做桂花藕給您吃，然後讓她來接您回家好嗎？”
“好，好……”薛如蘭連說了好幾個好字。
但精神也明顯的衰敗了下去。
“媽，您累了吧，我扶著您去床上睡會兒，起來就能吃桂花藕了。”
薛如蘭點頭。
於是秦晚晚扶著她慢慢的站起來。
這時候她才發現，薛如蘭的肚子居然大的跟懷胎六七個月的婦女似的。
一時間心如刀絞。
她忍著淚意，扶著她在床上坐下，再慢慢的幫她把雙腳放到床上，最後給她的腹部蓋上被子，也不走，就拉著她的手。
薛如蘭精神很不好，笑著看著她，可沒一會兒，就累的閉上了眼睛。
秦晚晚擦了擦眼淚，慢慢的將手從老人的手中抽了出來，這才來到門口。
李智友的臉色很是不好看。
秦晚晚摸摸鼻子道：“抱歉啊李同志，那種情況下我真的沒辦法逼問我姥姥那個甚麼甚麼計劃的事情。”
李智友不說話，只看著她。
秦晚晚被他看的心裡忽然就有些打怵起來。
這個時候不能慫。
於是本來有些微微勾著的背立刻挺直了，跟李智友據理力爭道：“哪有母女剛見面不是寒暄問問近況而是問甚麼工作上的事情？多煞風景啊，再說了，我姥姥都那樣了，我不得先讓她神經放鬆放鬆，然後再徐徐漸進嗎？”
“我只怕沒有時間讓你循序漸進。”
秦晚晚不悅道：“你這是在詛咒我姥姥？”
李智友斜睨著她：“你不是說你不傷心，只想著讓她早日脫離苦難麼？”
“我能說你不能說。”秦晚晚不講理的道：“我是家屬，我能說，你是外人，你跟著說算怎麼回事？”
說完這句還給李智友一個白眼，然後忙不迭的走了。
李智友：“……”
這到底是個甚麼雙標狗？
秦晚晚出來後，看到了不遠處的周浩，給他打了個手勢後就走了。
然後去了供銷社排隊買藕。
好在這個時節也有藕賣了。
秦晚晚挑了一節白白胖胖的藕，然後又買了一點糯米。
至於桂花，肯定是沒有了。
這才農曆七月，也沒有桂花。
秦晚晚又拿出糖票買了一兩的冰糖，買了一點大棗跟一點骨頭後匆匆回了家。
李婆子正在那曬衣服呢，就看到一箇中年女人直接就朝著房主的後院去了。
她連續哎哎了兩聲就趕緊上前攔著。
“你誰啊你就往……啊，是小晚啊，你這是？”李婆子驚訝的看著她：“你怎麼變成這樣了？”
“啊，朋友找我去話劇團扮演一箇中年女人的角色，是不是很逼真？”她還原地轉了一圈。
“挺像的，我都沒認出來。”
“是吧，那就好，我先回去了。”說著掏出鑰匙開了門就開始忙碌起來了。
說著先把骨頭肉簡單洗了洗剁了燉湯。
接著開始擦洗藕上的鏽跡，順便把糯米浸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