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這一天裡接受的新訊息太多了,顧修澤的氣息離遠了之後,餘淼就一直睡得很不安穩。
他總疑心是因為知道這個身體不是自己的,靈魂莫名感覺輕飄飄的,隨時都要飛離身體,自己飄出去一樣,好在這個時候,耳邊忽然傳來一聲貓叫。
他驚了一下,魂魄瞬間安定下來。
只是由於太過疲累,他掙扎了一會兒,到底是沒有醒過來,皺起眉頭不安的睡著。
直到顧修澤的氣息回到身邊。
顧修澤輕輕的拍了拍餘淼的後背,看著他眉間的褶皺消下去,這才轉頭,看向了窗簾。
一團漆黑的影子印在上面,似乎是意識到被他注視著,緩緩弓起了脊背,影子邊緣也模糊起來。
是隻貓鬼。
他原本是看不見這些陰魂的,需要藉助餘淼的開眼符才能瞧見,但剛剛餘淼的師父,東嶽大帝替他開了天眼,顧修澤如今不用那些外物輔助,也能看見鬼。
他本以為開了天眼也就是能夠看見而已,卻沒想到並不是這樣。
隔著窗簾,他卻能感覺得到,窗簾後面的那隻貓鬼的氣息十分熟悉,他沉思了一會兒,想起來是在顧景澄表嫂的弟弟,段傑家裡見過。
“……小黑?”
窗簾後面的貓鬼影子一頓,炸開的毛緩緩平復下來,緊接著窗簾底下一拱一拱,忽然冒出個漆黑的貓頭,瞪著一雙金黃的眼睛,警惕的看過來。
顧修澤:“……”
雖說體型相差很多,但從氣息上看,這應該就是當初為了保護他們,受了網紅女鬼一擊,負傷逃跑的那隻黑貓鬼。
不知道這貓鬼是怎麼跑到這麼遠來的,居然還這麼湊巧,找上了他們。
先前這隻貓鬼就保護過他們,顧修澤倒是並不怕它,只是擔心它會吵醒餘淼。
好在一人一鬼對視了一會兒,貓鬼確認他不會趕自己離開,便在落地窗旁邊趴了下來,捲成一團,用尾巴圈住自己的身體,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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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淼醒過來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捂住自己的錢包。
剛剛他睡得半夢半醒的,忽然感覺到房間裡多了一個陰魂的氣息,緊接著,就聽見師父和顧修澤在外間談論他那個仙羽觀的事情。
“徒弟弟的仙羽觀居然有這麼掙錢,果然不愧是我看中的弟子。不過你這樣做好麼?徒弟弟恐怕不會同意。”
“……一點零花錢罷了。”顧修澤還是不太習慣東嶽大帝這麼稱呼餘淼,頓了頓才說,“顧氏的分紅一直給他留著的,另外開了個賬戶,這點錢也就夠給我媽買個包。”
東嶽大帝忽然抬頭看向顧修澤。
顧修澤:“?”
東嶽大帝:“你都能叫那兩個凡人爸媽……”
顧修澤臉一黑:“閉嘴。”
老實說前一天他還記得這個傢伙是東嶽大帝,也是餘淼的師父,對他還算恭敬,可自從對方堅持要讓他喊爸爸之後,顧修澤忽然油然而生出一股即將被惡搞的預感來。
昨天藉口聽見餘淼房間裡有動靜,避開了這件事,誰曾想好好的說著話,對方又舊事重提。
顧修澤越發覺得詭異,這次也不想理會對方的暗示。
卻聽見身後的房門處傳來餘淼警惕的聲音:“你們在說甚麼?”
顧修澤和東嶽大帝的臉色都是一變,東嶽大帝笑眯眯的開口:“徒弟弟……”
餘淼還穿著睡衣,手別在身後,緊緊抓著自己的卡和手機,望著顧修澤的眼神裡帶著遲疑:“你要拿我給媽買包的錢幹甚麼?”
顧修澤倒是也不瞞他,平靜的解釋道:“拿去辦個醫療基金,專門給身患重症又沒錢醫治的人用。”
這是他昨晚想出來的最好的主意。
顧修澤昨天跟東嶽大帝聊了很久,得知功德金光並不是隨便能夠獲得的,像是松哲彥的父母,一輩子行善積德,還資助了無數學子,也不過是在上次餘淼過去的時候,得到那麼一絲功德金光而已。
餘淼想要恢復如常,需要的功德金光可遠遠不止如此。
功德,廣泛來說就是要人行善積德,但善也分小善大善,像是佛道兩家超度亡魂、古代君王修城建路、各朝各代的醫者科學家,研究出各種造福人類的產物,都屬於大善,但這些善舉造成的影響不同,得到的功德自然也就不一樣多。
按照東嶽大帝的說法,餘淼弄出來的這個員工成分極其複雜的仙羽觀,雖然也屬於大善,但影響的物件只不過是地府和部分的精怪而已,現在即便加上了天庭的一部分神靈,實際上卻也是無法結算出多少功德的。
天道對人類格外的照拂,仙羽觀的種種舉動,唯有落實到人類身上,才有可能得到大量的功德,最終圓滿己身。
餘淼那個公司搞的都是娛樂圈的東西,娛樂大眾這四個字,怎麼看也不可能跟功德扯上關係,顧修澤想了又想,只能另外想辦法給餘淼湊功德。
只是餘淼先前被開了死亡證明,現在即便想辦法恢復了身份,也沒辦法參與科研之類的工作,看他對做法事的熱情也不是很高,想來想去也只有用錢買了。
顧氏的錢多得很,餘淼要多少都行,只可惜東嶽大帝說了,只有花餘淼自己掙的錢,才能算是他自己的功德。
顧修澤簡單的跟餘淼解釋了一遍,餘淼聽得雲裡霧裡。
剛睡醒的腦子還沒正式啟動,就被自己的小金庫即將被清空的訊息驚得強制起床,他這會兒腦子裡唯有一個想法:“那媽喜歡那個包怎麼辦?”
“……”顧修澤又好氣又好笑,抬手揉了揉他的發頂,“我來買。剛不是說了麼,顧氏的分紅,都給你留著呢。”
餘淼剛想說顧修澤掙的錢又不是他的錢,聽到這話忽然頓了頓。
他記得顧爸爸顧媽媽在他很小的時候就說給他留了一份錢,不過當時他以為只是成年基金這樣的東西,沒怎麼放在心上,現在想起來,才後知後覺的發現,原來顧爸爸顧媽媽當時說的是顧氏的股份?
股份的話,他還真沒甚麼概念,不過顧氏那麼大一個集團,即便只給他百分之零點一的股份,也夠他一輩子吃穿不愁了。
只不過仙羽觀的錢也是他辛辛苦苦掙來的,要他就這麼給出去,餘淼還真有點捨不得。
他眨了眨眼睛,好奇的問:“有多少啊?”
顧修澤低聲說了一個數,餘淼登時倒吸了一口涼氣——那麼多!
顧修澤好笑的看著他的表情,問:“這下不心疼了?”
這還心疼甚麼,他這麼長時間辛苦作法掙的錢,還沒有分紅的零頭多!
餘淼當即把自己的卡和手機都塞到了顧修澤的手裡,轉而拎起顧修澤的手機,長按2號鍵快速撥號撥了出去:“……喂,媽媽!你喜歡甚麼包,現在就去買!刷我的卡!”
東嶽大帝一臉欣慰,感慨的看著自己的徒弟:“這聲媽媽叫得可真清脆,可惜有些人都把媳婦拐回家了,連個稱呼都不願意叫……”
餘淼:“?”
顧修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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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還說中部的乾旱不好解決,有了風伯雨師的加入,問題儘可迎刃而解。
餘淼本來以為有風伯雨師在,自己就不用跟著一起去了,可以回京城去陪顧媽媽買買買,誰知道剛吃完早飯,先前找他和顧修澤過來的單景勝就找上門來了。
單景勝穿著一件藍色帽衫,鬍子拉碴,唇邊叼著的煙倒是沒點起來,似乎是一路走過來的,褲腿溼了一片。
見到餘淼,他率先伸出手:“餘淼道長是吧,你好你好,請多關照。”
餘淼看著他胸口的十字架、腰帶裡彆著的桃木劍和一根削尖的木樁:“……”
單景勝注意到他的視線,笑了一下:“工作需要、工作需要。餘道長這次作法還順利嗎?”
餘淼沒說話,顧修澤倒是冷冷開了口:“單組長做事還真是講究,說是替人請我們過來,真就只是請我們過來。”
把人叫過來,自己卻連面都沒露,現在還真好意思出現。
單景勝似乎沒聽出他話裡的火藥味似的,笑了笑:“不好意思,臨時遇到一點事情,路上耽擱了。為表歉意,這次去中部降雨,我一定全程陪同。”
“不用了。”顧修澤替餘淼開口拒絕。
他對這個說話總是說一半留一半的人很沒有好感,如果不是上頭派來的,他們根本就不會相信單景勝的任何話。
餘淼也說:“我要回去買包!”
單景勝一副好脾氣的樣子,笑容卻不達眼底,又耐心勸說了幾句,見兩人執意不肯去一趟,嘴角的弧度緩緩落了下來。
本以為他是要放棄了,誰知道接下來的一句話,讓餘淼和顧修澤都大驚失色——
“不是要功德麼?中部地區數億人的命,結算的功德都不夠讓你們動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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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