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元通原本還在想,這徒弟在說甚麼鬼話,結果順著他的手指往前一看,那顆鬼頭已經從手機聽筒裡徹底鑽了出來。
百夫長出來看見這麼多道士,也愣了一下,不過大概是先前遇到的道士是金胎殿出來的緣故,他對這群道教協會出來的老道士壓根沒甚麼敬畏之心,隨便掃了一眼就收回了視線。
反而是看到道士們前面的顧修澤時,臉色一變,莫名其妙的謹慎起來:“你……您就是顧修澤,顧先生?”
顧修澤只跟餘淼說了幾句話,此時也不知道餘淼那邊到底發生了甚麼,只能臉色莫辨的看他一眼:“嗯。”
百夫長的臉色登時更加微妙了。
剛剛在雙鳳山上,他可是聽那個叫黃星海的小子說了,因為餘道長不擅長打理觀裡的事務,仙羽觀的人事、經濟等大權全都掌握在餘道長的道侶,顧先生手裡。
這就等於是他的二老闆啊!
百夫長能混到這個位置,屬實是有點見風使舵的能力在身上,當場就準備給二老闆說幾句好話,誰知道卻被賀元通打斷了。
“百、百夫長?”
賀元通看著百夫長身上那布甲,那頭盔,甚至是腰間別著的大刀,都眼熟得很。再一看那陰兵的臉,可不就是他喊了半天都沒出現的陰兵首領?
可他怎麼會從那個高大帥哥的手機裡鑽出來?
賀元通人都傻了。
不過很快,他就反應過來。
管他呢,陰兵從哪出來並不要緊,反正從京城過來的道士都在這兒了。
這些道士自詡名門正派,從不肯背後偷襲,況且這可是在金胎殿的大本營!
賀元通手握本地最大的信眾微信群,不時震動的手機給了他極大的底氣,他此刻胸有成竹,心想或許百夫長只是單純的換一個出場方式而已。
諒他們也不可能瞞過自己的眼線,偷偷跑到雙鳳山上去,策反他們金胎殿的陰兵!
“……”
正這麼想著,看到對面的顧修澤,想起他先前的種種舉動,賀元通忽然又不是很自信。
不,不會的!
他很快又重新拾起信心,就算真的有人跟這個顧修澤一樣不講究,假扮金胎殿信眾躲過了他的耳目,雙鳳山上那些陰兵又哪裡是那麼好說動的!
他們生前可都是驍勇善戰的古代士兵,連死都不怕,死後化為陰魂,又受到金胎殿的供養,比一般的厲鬼都要強大,更不可能被威逼。
至於利誘,這些陰兵不懂吃不懂喝,這麼多年了,連牙都沒刷過,唯一的念想就是娶個老婆而已。
道教協會的這些假正經,絕對不可能想到這個層面上。
賀元通自信一笑,心想估計也就他們金胎殿,能為陰兵們考慮這麼多了。
這麼想著,他使喚起陰兵來更加理直氣壯,見百夫長出現之後,其他陰兵遲遲沒有動作,甚至催促了一句:“百夫長大人,速速率領陰兵殺了這群入侵者!”
這話一出,對面道教協會的道長們立刻騷動起來:“不好,這是金胎殿的陰兵!”
“怎麼會這樣!”
“電話不是餘道友打過來的嗎?難不成餘道友他們已經……”
賀元通聽著他們的議論,不由得臉色微變:“好哇!你們京城來的道士居然這麼不講究,還真的派人去雙鳳山偷襲我們金胎殿的陰兵!”
西南的道長們也不由得看了京城道長們一眼,表情頗為佩服。
沒想到啊,他們這麼多年都沒下定決心去做的事情,京城道長們居然一來就做成了,果然是心性過人!
京城道長們:“……”
我們不是,我們沒有,你們別瞎說啊!
賀元通沒想到,十幾年不見,這些迂腐的老道士們為了打擊金胎殿,居然不要臉到了這種地步,連間諜戰都搞起來了。
不過他也不是很慌張。
畢竟看現在的情況,他們派過去的那個道士多半是無了,相反他的陰兵卻順著對方的電話爬了過來。
賀元通甚至為自己先前對陰兵遲到的怒火感到羞愧:“百夫長大人,先前是我太著急了,語氣不好多召喚了您幾次,還請您大人不記小人過。”
頓了頓,他又補充道:“我二弟子已經為您物色合適的女鬼去了,等此間事了,我一定讓他把漂亮女鬼帶過去,先讓您享受享受。”
這話原本是不應該在這麼多人面前說出來的,但陰兵浴鹽讀.加已到,賀元通覺得自己勝券在握,自然不用再避諱這些。
可以說是非常的看不起對面的道教協會眾人了。
這些陰兵的執念就只有一個婚配而已,百夫長聞言果然臉色為頓,張了張嘴似乎想說甚麼。
然而還沒等他開口,道教協會的道長們就已經勃然大怒:“你竟然還敢私配陰婚!”
配陰婚可不是隨便找兩隻鬼來,盲婚啞嫁就完事的事情。
雖說很多道觀都不接這項業務,但並不是因為配陰婚這種事不正規,而恰恰相反,正經的配陰婚需要考慮的事情太多,不光要鬼鬼雙方互相傾心,願意結婚,還得通知各自的家庭,家裡長輩同意了,才能夠寫婚書、下聘禮、舉辦婚禮……
就跟古代的三媒六娉一樣,任何一個流程不對,地府都不會承認這門婚事。
現代人都不太相信鬼神之說,婚姻也多是看兒女們自己願意,連活人結婚都沒多少父母能管,死了的就更管不了了。
現在接這種法事的道觀不多,但在很久以前,配陰婚可是非常熱門的法事。
金胎殿搞的這種不正規的私配陰婚,也是當初陰婚流行的時候,某些邪道用來騙信眾錢的。
許多鬼魂結婚後,下到地府領不到結婚證,反而會因為拐賣鬼口而被地府通緝,那幾家跟地府鬼差有過合作的道觀,就經常幫助鬼差追捕這種莫名其妙變成通緝鬼的陰魂,那些陰魂被抓的時候還很委屈呢!
私配陰婚害人害鬼,人家信眾配陰婚是想讓家人在地下也能有鬼互相照應,好好生活,結果不但錢給出去了,死去的家人還沒能得到安息,還得下地獄變成囚犯,甚至還害得被迫結婚的另一隻陰魂平白受罪。
金胎殿這個做法損人利己,簡直是缺了大德。
賀元通卻一臉不屑的反問:“是,我就私配陰婚怎麼了?那些孤魂野鬼,在亂葬崗裡飄著也是飄著,能成為我金胎殿供奉陰兵的另一半,是她們的福氣!”
“豈有此理!”
能成為道教協會成員的道長,都是虔誠且正直的道士,哪兒能容忍這等邪道在自己面前猖狂?當即高舉法器就要討伐賀元通。
反正陰兵已到,左右都是個死,還不如跟這邪道拼了!
道長們視死如歸,當場衝了上去,同時警惕的戒備著那邊被稱作“百夫長”的陰兵,果然自己這邊動手的同時,百夫長也有了行動。
他忽然看了顧修澤一眼!
道長們心中登時警鈴大作,然而還沒來得及防備,就見百夫長腦袋一扭,朝著賀元通怒目而視:“你在瞎說甚麼東西,我們才不是那種強搶女鬼的惡鬼!”
賀元通:“?”
道長們:“?”
兩邊人同時頓了一下,就見百夫長雙手捧心望向顧修澤,無比真誠的開口:“顧先生您放心,我們都已經認識到了自己先前的錯誤。經過前輩們的教導,我們明白,現在這個時代,盲婚啞嫁不可取,得到幸福的唯一途徑,就是好好提升自己,獲得女鬼的青睞!”
顧修澤:“……”
道長們:“???”
賀元通:“????”
賀元通這邊師徒兩個都傻了,大徒弟目瞪口呆的聽著百夫長那文明和諧自由平等的發言,一瞬間彷彿回到了學生時代,聽著班幹部在講臺上念自己競選黨員的宣言。
“不是……師父,他們甚麼時候變這麼有文化了?”
賀元通也想不通,他唯一知道的是,自己要是再不開口,這些陰兵可能就要離金胎殿而去了!
他連忙說道:“百夫長不要被他們騙了!那些道士沒本事,自然要這麼說話安慰自己,您可是百夫長,手底下掌管上百陰兵,是我們金胎殿的守護神!我們捉女鬼來孝敬您是應該的,也是那些女鬼的福分,您何必妄自菲薄!”
這些陰兵沒甚麼文化,除了打仗一竅不通,往常他只要這麼誇一誇,陰兵們立刻就會喜笑顏開,甚麼都不計較了。
然而今天,事情的發展卻超出了他的預料。
百夫長非但沒被他哄好,反而兩眼一瞪,轉過頭來怒罵:“我警告你不要汙衊我啊!甚麼金胎殿,甚麼百夫長,我根本不認識你們!我現在是仙羽觀的一名普通員工,已經簽了入職協議的!我們的目標是貫徹落實社會主義新發展,促進陰陽兩界和平交流,共建和諧社會!”
賀元通:“……?????”
賀元通滿臉都是“你在說甚麼鬼話”,但大敵當前,他也不敢跟陰兵起衝突,只能尷尬的笑了兩聲:“可、可是百夫長大人,我們金胎殿供奉你們這麼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您要是嫌棄我們找女鬼的速度太慢,我們努力就是了,何必說這種氣話……”
話還沒說完,就被百夫長再次打斷了。
百夫長抬手止住他的話頭,表情十分認真:“別說了,我之前確實是立場不對,但好在遇到了仙羽觀的觀主,餘道長。餘道長說的話醍醐灌頂,我現在已經徹底醒悟了。這是最好的時代,娶老婆要靠自己。”
賀元通:“………………”
靠你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