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2章 是她用腦門撞我手裡的石頭！
蘇州雖然是江南水鄉，河網遍佈，但在這個年代想要吃魚卻不容易。
市面鮮魚憑‘魚票’供應，稀缺難買，就算有票，那也是等著過年過節才捨得拿出來改善伙食。
而河湖中的魚蝦皆屬集體財產，私人不得捕撈。
唯有不用捕撈器械的釣魚或下水摸魚，不在明文禁止的範疇。
但釣魚是手藝，不但需要時間，還需要經驗，就算有這個手藝的，平時要上班也只能週末去釣，而且收穫也憑運氣，參考四合院裡的閻埠貴就知道，想要痛痛快快的吃魚肉，那有些不太可能。
而徒手捉魚需要超強的水性，有這種本事的人極少，一百個會游泳的人裡面，有一個能做到就不錯了。
因此，當莊爺爺、莊奶奶得知外孫向鵬飛竟然有徒手從河裡抓上肥魚的本事時，便覺著自家外孫抓的魚，合該孝敬他們一份。
這才有了向兒子莊超英開口，理所應當地要魚的這一幕。
聽到父母的話，莊超英臉色有些為難：
“爸，媽，下水抓魚是有危險的，鵬飛抓魚是為了給黃玲補身體，我這次回來已經不讓他這麼做了.”
“危險甚麼？”
莊奶奶不以為然：“男孩子嘛，皮實點好，再說他之前不是抓得挺好的麼！”
莊超英從小被父母洗腦慣了，便是覺得事情不對，也不知道怎麼開口反駁，只好站起身：
“我先回去了，黃玲身體還沒好利索，家裡離不開人。”
他沒再說甚麼，轉身離開了老宅，背後傳來母親的提醒：“振東振北可是你親侄子，別忘了讓鵬飛送魚”
走出父母家，夏日的陽光晃得人睜不開眼，周圍傳來孩童玩鬧的嬉笑聲，路過的行人看著嬉戲的孩子，都不由自主的露出笑容，可莊超英卻半點也笑不出來，他不知道怎麼回家去和外甥說，他也說不出口。
回家的一路上，他走得特別慢，到了巷子裡，鄰居們跟他打招呼，他都有些恍惚地應著。
到家時，黃玲正在洗菜，見丈夫臉色不對，她放下手裡的活：
“怎麼了這是，是爸媽說甚麼了？”
莊超英把在父母家的經過說了一遍，然後整個人就低下頭，愁眉不展。
黃玲聽完，立刻就炸了，將菜往水池裡一扔：
“他們怎麼能這樣？鵬飛才多大？下水抓魚多危險！我都不讓他去了，他們倒好，還想讓他常送？”
“他們是鵬飛的外公外婆，就沒想過孩子的安全嗎？”
“你別激動.”
“我怎麼能不激動？”
黃玲眼睛紅了：
“莊超英，你自己說，這是當長輩該說的話嗎？我這個兒媳婦生病了不聞不問，孫子孫女上門求助冷言冷語，現在聽說外孫會抓魚，就想著佔便宜。”
“他們心裡，是不是隻有趕美一家啊，有把我們當一家人嗎？要是鵬飛有個好歹，樺林那邊怎麼交代啊！”
莊超英沉默地低下頭：
“你別這麼說，他們可能沒有考慮那麼周到！”
就在這時，華十二和幾個孩子從外面走了進來，莊圖南和莊筱婷以為是父母吵架，都心情忐忑的看著他們。
華十二剛才對話聽得一清二楚，笑著開口道：
“舅媽，您別生氣。”
“外婆之前不是給了三十塊錢，說是我的生活費麼，明天我就送兩尾魚過去，算是還人情了唄。”
黃玲頓時急了：“你個小孩子還甚麼人情，再說我收了你媽的錢，你外婆那錢我已經還回去了，你不用”
“舅媽，！”
華十二打斷她，語氣溫和：
“雖然那錢我沒用到，但心意我得領，送兩尾魚，既是看在大舅和媽媽的面子上，也是我做人該有的原則。”
他這可不是說場面話，他做人向來恩怨分明。
但是說到這裡，華十二頓了頓，又是一笑：
“不過也就這兩尾魚，再想要就沒有了！”
莊超英聽著這番話，心裡更加不是滋味。
一個十一歲的孩子，敢於說出自己的想法，而且有理有據，比他這個當舅舅的都要通透，也明白事理。
黃玲還想說甚麼，華十二已經轉身出去了：“我去看看圖南他們的作業寫完沒有。”
第二天，華十二果然抓了兩尾肥美的草魚，讓莊圖南送去了外公外婆家，他沒自己去，懶得跑過去看莊家人虛情假意。
莊爺爺莊奶奶收到魚，很是高興，還誇鵬飛懂事，可等了兩天，沒見再送魚來，臉色就不太好看了。
這天是週末，莊爺爺莊奶奶竟然帶著二兒子莊趕美一家，不請自來地到了莊超英家。
黃玲雖然心裡不痛快，但禮數不能失，她炒了幾個青菜，又蒸了米飯，擺了一桌。
飯桌上，氣氛一開始還算融洽，可等吃過飯，一家人說話的時候，就開始圖窮匕見了。
莊奶奶一臉慈祥地拉著華十二的手，誇個不停：
“鵬飛真是好孩子，又懂事又能幹，你送去的那兩尾魚，你外公和你表弟吃了都說好，外婆也跟著多吃半碗飯呢！”
華十二笑著應著，但就是不往下接話。
莊奶奶見他不接茬，只好直接開口：
“鵬飛啊，你看你兩個表弟，振東和振北，正是長身體的時候，你既然會抓魚，有這個能力，那以後你就常送些過來，給你兩個表弟補補營養，你外公和我年紀也大了，也需要吃魚補身子。”
屋子裡的氣氛瞬間凝固了。
黃玲的臉色沉了下來，莊超英也皺起了眉頭。
華十二臉上還是那副溫和的笑容，說出來的話卻讓莊家老兩口變了臉色：
“外婆，這魚啊，我送不了。”
“為甚麼送不了啊？”
莊趕美在一旁接話：
“鵬飛啊，這小舅可就要說說你了，你為了你大舅媽就能下河抓魚，為了你表弟就不行了？再說了，你外公外婆還能吃魚補身子呢，你是好孩子，可不能沒良心啊.”
華十二都笑了，他看著莊趕美，聲音清晰地問：
“小舅，我來蘇州這些天，您來看過我幾次？外公外婆來看我幾次？”
莊趕美一愣：“這我這不是忙嘛，你外公外婆年齡也大了，過來一趟也不方便啊。”
“您忙到一次都來不了？”
華十二轉向莊奶奶，“外婆，您說這次是來看我的。可我想問問，您是為了看我，還是為了要魚？”
得，徹底冷場了。
莊爺爺‘啪’地一拍桌子：“怎麼跟你舅舅和外婆說話呢！”
黃玲立刻把華十二拉到身後，聲音也冷了：
“爸，鵬飛說錯了嗎？你們這次來，難道不是為了要魚？”
“黃玲，你在跟誰說話”莊爺爺氣得臉色發紅。
“跟誰說話都得講道理啊，您是長輩，可也別為難一個孩子！”
黃玲豁出去了：
“鵬飛為了給我補身體，下水抓魚那是冒著危險的，我心疼都來不及，知道之後我都提心吊膽，天天囑咐他別再去了，你們倒好，不但不擔心孩子的安全，還讓他經常送？”
“你們可是孩子的親外公、親外婆啊，就沒想過鵬飛他萬一出事怎麼辦？有危險怎麼辦？”
莊奶奶臉色難看：
“我們怎麼不擔心了？這不是這不是想著自家人互相幫襯嘛，鵬飛可是振東振北的哥哥，哥哥幫襯弟弟，這是應該的吧，就像.”
她目光看到大兒子：“就像超英幫襯趕美那樣，這不是天經地義的麼.”
“互相幫襯？天經地義？” 黃玲冷笑：
“爸、媽，超英從上班就開始把自己全部工資都交給你們，直到結了婚，還是每月全部上交，後來我倆有了圖南，不夠用，是我逼著他跟你們要回了他工資的一半，有了筱婷，又逼著他拿回來一部分，直到現在莊超英的工資都要上交二十五塊.”
“我生病的時候，你們幫襯甚麼了？孩子們上門求助的時候，你們幫襯甚麼了？現在聽說鵬飛會抓魚，就來說互相幫襯了？”
“黃玲！”
莊超英在一旁，面子掛不住，猛地站起身：“你說這些幹甚麼！”
莊爺爺指著莊超英，手都在抖：
“你看見了沒有.你這媳婦，反了天了啊！超英，你就看著她這麼跟你爸媽說話？”
莊超英沉著臉朝黃玲道：“黃玲，給爸媽道歉！”
黃玲撇過頭去抹眼淚，一聲不吭。
這時候華十二走上前，擋在黃玲前面：
“外公、大舅舅，舅媽剛才說假話了嗎？她說謊了嗎？”
莊超英神情一怔，沒有說話，莊爺爺也無話可說。
華十二繼續說道：
“既然舅媽沒有說謊，說的都是實話，那她道甚麼歉啊？還有啊，我聽說外公外婆都有退休工資，郭家給你們養老，錢都夠花呀，你們退休工人看病也給報銷，用不到錢，為甚麼還要大舅舅的工資，讓大舅一家過的緊緊巴巴的呢？”
“另外在我們貴州啊，都是哪個孩子跟父母一起過，誰就給父母養老，父母的房子呀，存的錢啊，也都會給這個孩子！”
“蘇州這邊不是這樣嗎？”
“外公、外婆跟著小舅一起住，還要大舅舅的工資，難道以後要把房子給大舅舅？還是把存的錢給大舅舅啊？”
他這番話以童音說出來，清楚，乾脆，速度快，說得莊家人都變了臉色。
莊超英和黃玲都露出詫異的神色，後者抹乾了眼淚，嘴角忍不住微微上翹，這外甥的一番話都說到黃玲的心裡頭去了。
但是莊趕美夫婦就沒這個心情了，前者立刻呵斥道：
“鵬飛你給我閉嘴，大人說話哪有你插嘴的份！”
莊趕美媳婦也急著道：“這甚麼小孩子啊，怎麼說的啊，看把爸媽給氣成甚麼樣了！”
果然這時候，莊爺爺、莊奶奶臉色都氣白了，嘴唇都哆嗦。
華十二裝作懵懂的樣子問道：“外公、外婆，小舅，小舅母，我就是不明白，問一問，你們為甚麼要生氣啊？”
其實不用問，華十二哪裡還不知道，他這番話就是當眾剝皮呢，莊爺爺、莊奶奶就是偏心莊趕美，房子、存款甚麼的那都是要留給莊趕美的，然後還想讓莊超英往家裡交錢。
現在被華十二說的明明白白，無異於當眾處刑，他們既不想把財產分給老大，又不想斷了老大家的孝敬，所以都惱羞成怒。
“你還說！”
莊趕美上來就想給華十二一巴掌。
莊超英立刻上前攔住弟弟，然後朝莊爺爺、莊奶奶說道：
“爸，媽，鵬飛還小，他甚麼也不懂，你們別生她的氣，黃玲剛才那番話就是心疼他，我們沒有別的想法！”
莊趕美氣的臉紅脖子粗：
“小孩子不懂事，那這些話就是大人教的了？大哥，你自己說，爸媽養你這麼大，容易嗎？讓你交點錢孝敬一下老人怎麼了，你們這是不樂意了啊！”
莊超英趕緊說道：“誰也沒教鵬飛說這些話，我孝敬爸媽是應該的，我沒有怨言！”
黃玲聽了這話，眼神一暗，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要說些甚麼，但最終沒有說話。
莊爺爺被氣的臉色發白，看了大兒子一眼，然後指著莊鵬飛：
“這孩子得好好管管，一點禮貌都沒有，我得給你妹妹打電話，讓她好好管管她兒子！”
華十二語氣平靜的道：
“好啊，那您打吧，正好我也要給我媽打電話，告訴她，她兒子在蘇州，被外公外婆逼著下水抓魚，給小舅家表弟補充營養。”
“你”莊爺爺被噎得滿臉通紅。
莊趕美的媳婦，小聲嘀咕：“哪有逼你，不就是讓你送點魚嘛”
“送點魚？”
華十二看向她：
“小舅媽，您兒子要吃魚，您怎麼不去抓？”
“您丈夫我小舅怎麼不去抓？”
“你們讓我一個剛十一歲的小孩兒冒著危險下水，你們坐在家裡等吃現成的，這說得過去嗎？”
“另外那天小舅把我接回外公家，就說要把我送走，然後我在你們家連口中午飯都沒吃上，也沒人問我吃過沒有，沒人問我餓不餓，還是等幾個小時以後大舅舅去了，我才吃上一口熱乎飯，你們對我也不好，我憑甚麼給你兒子抓魚吃啊？”
這話一點情面都不留，直白到讓人無法反駁，莊趕美老婆惱羞成怒：
“你媽怎麼教育你的，你個沒教養的東西！”
華十二忽然衝過去，在所有人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對著莊趕美兩個兒子，振東振北，掄起巴掌，就是一人一個大比兜。
打完之後，瞬間往回跑，躲在莊超英身後，同時叫道：
“你說我媽，我就打你兒子，咱倆扯平，小舅我可不是衝你啊.”
莊振東和莊振北，這時候才反應過來，捂著臉哇哇大哭，華十二還說呢：
“表弟啊，你們被你們媽給連累了啊！”
莊趕美也急眼了，掄起拳頭就往上衝：“我打死你個小兔崽子！”
說著就要動手，卻被莊超英趕緊拉住：“趕美你怎麼能對孩子動手呢！”
黃玲把華十二拉到身後，張開雙手跟老母雞護著小雞仔似的，朝莊家人喊道：“誰敢碰鵬飛一手指頭，我就跟他拼了！”
隔壁宋瑩兩口子早就留意這邊情況呢，聽到黃玲的喊聲，宋瑩第一個拿著擀麵杖從隔壁衝過來，叫道：
“誰敢欺負我玲姐，搞清楚，這可是我們棉紡廠家屬區，怎麼欺負我們棉紡廠沒人啊”
林武峰哭笑不得的跟上來，勸自己老婆道：“好啦，用不到你！”
然後又轉向房間裡劍拔弩張的莊家人：“你們都是一家人，有甚麼話好好說，別傷了和氣啊！”
這時候華十二轉頭就跑：“林叔叔說得對，別傷了和氣，我去找帽子叔叔，告訴他們有人逼我下水，我好害怕啊！”
林武峰：我是這個意思？
莊奶奶聽到那孫子要去報警，頓時急了：“這孩子，我的大孫子誒，沒人逼你，你快回來！”
華十二：你敢罵我是孫子！
莊奶奶：你真是孫子，外孫也是孫！
可這時候華十二已經跑沒影了，只聽到林棟哲的叫聲：
“鵬飛哥，我跟你一起去”
莊家人聽到宋瑩說的話，本來就慫了，怕人家一嗓子棉紡廠職工都衝出來，他們就想走也走不了，現在又聽華十二說去找帽子叔叔，還說他們逼迫其下水，頓時都露出懼色。
莊爺爺色厲內荏的冷哼一聲：“走，咱們不在這裡惹人厭！”
莊奶奶趕緊跟上，看著莊超英嘴裡唉聲嘆氣：“娶了媳婦忘了娘哦！”
莊超英臉色訕訕，好像做了多大錯事一樣。
莊趕美兩口子拉著自家兩個孩子，也氣呼呼往外走，趕美媳婦兒刻薄的道：
“都說外孫是狗，吃完就走，看二姐家這小畜生，還真沒說錯.”
一家子離開小院，走出巷子，往回走的路上，還罵罵咧咧。
等到快到家的時候，不知道哪裡飛來一塊石頭，砰的一下，就砸在趕美媳婦兒腦門上，劃開一道口子，頓時鮮血直流，嚇得這娘們哇哇亂叫，其他人則手忙腳亂。
不遠處的衚衕內，華十二拉著林棟哲就跑，他一邊跑一邊說道：
“你都看見了啊，是她先罵我的，然後還用腦門故意撞我手裡的石頭子，這事兒可不怨我啊！”
林棟哲眼睛發亮，似乎跟著新大哥學到了甚麼新的知識！
感謝：08a、魔界小小虎兄弟的打賞，感謝投月票、推薦票的兄弟，多謝多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