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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該回去了

2021-12-05 作者:蜀國十三絃

文氏心中也有複雜的情緒湧上來。

沒想到這蝴蝶佩是珍品, 可到底是宮裡的主子賞賜,還是丫頭爹留下的信物,她娘並不曾說清。

那幾年他們也沒放在心上,若早知是貴重之物, 無論是放到慧眼識珠的當鋪, 還是積極去找丫頭的父親,他們家也不至於淪落到那般境地。

如今丫頭攀了高枝, 求眼前這一位也是一樣。

看這一身清貴不凡的裝束和氣場, 品階必然不小, 說不準還是甚麼天潢貴胄哩!

思及此, 文氏再次伏在地上痛聲哭泣:“大人,我那見喜丫頭命苦啊!這麼多年跟著我沒過上好日子,這孩子如今還好嗎, 求您讓我見一見她!”

眼裡的寒光一閃而過, 梁寒慢慢彎起唇角,眉目微涼,“還知道甚麼?都同咱家說了吧, 若是能查到她爹的下落,也是舅母的功勞。”

文氏眼前一亮, 聽到這聲“舅母”, 心內忽然透快起來, 激動得連聲應了好幾聲,而後將丫頭娘如何把孩子送出宮, 一個月給多少銀兩, 後來又是如何患病去世,連同秋晴如何帶孩子進宮之事也一併說全了。

“對了!秋晴一定知道丫頭娘在哪一宮當差,還有王倫, 也是民婦和秋晴的同鄉,就是他帶著秋晴過來的,他一定也知道點甚麼,您進宮一問便知!”

梁寒眯著眼:“沒別的了?”

文氏趕忙點頭:“民婦已經把知道的全都告訴大人了!”

梁寒淡淡哦一聲,無意轉動著拇指的玉戒,嘴角的笑意忽泛起陰冷的意味,“怎麼聽見喜說,那幾年你並未善待她,打她、罵她,不給她吃飯是常有的事,有這回事麼?”

文氏頓時嚇得臉色煞白,忙搖頭否認:“不不……不是您想的那樣,實在是她舅舅敗光了家財,民婦只好省吃儉用得帶著她,對她稍稍嚴厲,全都是生活所迫啊!打罵卻是從來沒有過的……”

梁寒勾唇一笑,眼底陰鷙叢生,“想好了再說,你的話和她的話,你覺得咱家會信誰?”

文氏霎時嚇得跌坐回去,面上淚痕縱橫,牙關打顫,一時說不出話來。

地牢陰溼,不知從何處刮來的寒風,似鋒利的刮骨刀在身上碾磨,與男人的清湛的嗓音一樣,透著無邊的冷意。

這檔口,底下人忽然端上一個木質托盤,裡頭躺著幾把明晃晃的刀子,大小形狀不已,刀刃薄如紙,寒光凜冽。

文氏登時渾身一顫,七魂去了六魄。

梁寒玉指掃過去,從中挑了一把,慢條斯理地蹲下身,“這些年怎麼待她的,一字一句地說給咱家聽,若是同她講的有半點出入,咱家就剜去你一塊肉,如何?”

……

天邊泛起魚肚白,晨風清涼。

梁寒回淨室重新洗一遍身,再換了乾淨的寢衣,睡到她身邊來。

半夜熱醒過一次,見喜才知他出去了,自己搖著扇子慢慢地睡著,額頭又沁出一層薄汗。

梁寒替她拭去汗水,攬到懷裡來涼快著。

舒服了很多,見喜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往他身上蹭蹭,“廠督,你怎麼出去啦?”

梁寒道:“辦點事,你怎麼樣,很熱?”

屋裡已經放了冰塊降溫,可她身子的原因,只要不在他身邊貼著,半夜總能熱醒。

見喜閉著眼,軟軟地抱住他:“今日是答應生生世世陪伴夫君的第一日,夫君怎麼能拋下見喜呢?對了,事情都辦好了嗎?”

梁寒嗯了聲:“辦好了,來陪你睡覺。”

她睡眼惺忪地摸過去,指尖的梅花瓣不動聲色地立起,見喜驚喜地睜眼看過去,笑出了聲:“夫君還真是上道,說穿就穿,誠不欺我。”

梁寒抿唇,眸色微微一暗:“我這具身子,在你面前已經沒有任何秘密,穿甚麼都一樣。”

見喜垂下嘴角,想到昨日看到的那處地方,心裡的酸澀又奔湧上來。

她小心翼翼伸手下去,輕輕撫摸那處不帶任何溫度的領域,再往兩側,指腹觸及之處千瘡百孔,沒有一處平整的皮肉。

見喜哽咽了一下,良久才道:“以後不要這樣了。”

溫熱的手掌覆在斷壁殘垣之上,彷彿修復的良藥,將他心底的傷口慢慢撫平。

他嘆了聲,指尖摩挲著她面頰,“好。”

見喜說:“也不要讓自己受傷,我會哭的。”

梁寒柔聲道:“往後我不會讓你傷心,即便前路再難,我也會帶著你一起走。”

“見喜,我們該回去了。”他頓了頓,吁了口氣,“還有沒有想去的地方,趁這幾日,我帶你去走一走。”

時間一晃就過去了,來時盛夏,去時暮夏,不過轉眼功夫。

這應該是他活了這麼多年最快樂的一段時光、

身心都徹徹底底地懶怠下來,和自己喜歡的姑娘在一起,夜風星河,湖光山色,裊裊炊煙,塵世喧囂,甚麼都一一看過。

她窩在他懷裡想了想:“再從密道去逛一逛彩燈鎮好不好?我這個人不識路,去過一遍也還是記不住,彩燈鎮好找,可扶風苑不好找,往後若是走丟了,或者你不在身邊,我得認識回家的路啊。”

梁寒吻吻她的鼻尖,笑說好。

夜晚華燈初上,見喜安安穩穩地靠在梁寒的後背,雙腿輕快地在身下搖擺著。

這次廠督學聰明瞭,帶著長棟遠遠跟在後面,各樣雜嚼物件兒滿滿當當拿了一手、

兩人優哉遊哉地觀燈逛市,再次吸引了整條街的目光。

沿街的人家門口煙霧繚繞,見喜才發現家家戶戶都燒了地藏香,一根根地插在石縫間,還有不少人在門口祭拜。

“原來今日已經七月三十了,是地藏王菩薩的誕辰。”

梁寒嗯了聲,雙眼注視著長街旁的地香,“往年的今日,九華山的慧空法師都會上京傳揚佛法。地藏王菩薩乃大孝之人,我朝皇帝又以仁孝治天下,今春太后病體痊癒,也會同陛下一道去玉佛寺地藏殿聽大師講學。”

見喜點了點頭,“既然是大師講學,賢妃娘娘也會去的吧?以前在承恩寺也常常有云遊此處的得道高僧,連我都能有機會去見見。”

梁寒頷首,目光冷清,眉頭也微微皺起。

今年他不親自隨王伴駕,賀終帶領的錦衣衛和東廠大檔頭或明或暗,皆有人交接,西廠和五軍都督府也會派人嚴防死守玉佛寺,應該不會出甚麼問題。

只是他人不在紫禁城,總是隱隱覺得有事發生。

倏忽,大腿後側微微一痛,姑娘拿膝蓋頂了他一下,“駕!”

梁寒:“……”

原來是心中想事情的時候,不知不覺地腳步也跟著停了,他無奈地笑了笑,這是拿他當馬背呢。

又一息的時間,眉心滾燙的熱意傳來,聽見她道:“不許皺眉,不許不開心。”

梁寒笑道:“知道了。”

然而心中有不好預感的時候,意味著這件事很有可能往更糟的方向發展。

行至磨坊門口時,眼前忽然閃過一個黑影,速度之快,見喜甚至都未看清。

再一眨眼,面前已經跪了一名提刀的黑衣人,扯開面巾後,見喜才發現竟是自己那撿來的乾兒子賀終。

“乾爹,京中出事了。”

亥時,穹頂半點無月,將整個人間籠罩在無邊的黑暗裡。

見喜已經坐上了回提督府的馬車,沿著一條隱秘的山道轆轆行駛。

馬車走得並不急,反而十分穩妥,因為梁寒已經隨賀終一道快馬回京,與她並非同路。

見喜身邊坐著妃梧,馬車外還有梁寒安排的護送高手,不需要擔心安危問題,可她心中依舊亂糟糟的。

雙手撐著下頜,不時撩開帷幔往窗外看一眼,可今夜連一點月光也沒有,甚麼都瞧不著。

只有冰涼的夜風拍打著臉頰,帶著微微的刺痛。

妃梧坐到近前來,輕輕安撫著她的後背:“夫人莫急,咱們還能回提督府,說明今夜京中並未全城封鎖,刺客也未能逃脫,督主回去只是料理剩下的事情,不會有危險的。”

見喜嘆了口氣,“可是賀大人說陛下傷得不輕,賢妃娘娘和太后也在玉佛寺,你說她們不會出事吧?”

妃梧搖搖頭,讓她放寬心。

聯想到最近京中發生的事情,妃梧對刺客的來歷也大約能猜到一二,只是又不太確定。

那些拒交莊田的貴戚們大多膽小怕事,能拖則拖,頂多暗中派人刺殺西廠劉承,幾乎不大可能冒著死罪犯上作亂,行刺皇帝。

何況那群人多多少少與魏國公能扯上點關係,除了他們張家自己人,還有幾個亦有私交。

太后還政之後,與陛下之間至少在明面上還算母慈子孝,皇后那頭還未誕下嫡子,魏國公就算有甚麼動作,也該沉得住氣,不會選在這個時候有所行動,於他而言並沒有甚麼好處。

是對付賢妃的麼?後宮女子的那些見不得光的手段,妃梧也大致瞭解,光下毒就有千百種法子,不至於蠢到趁著陛下和太后都在的時候刺殺。

那夥刺客到底是哪一方勢力,連妃梧也想不明白了。

一個時辰後,馬車停在提督府門前。

見喜輕輕扯了下妃梧的衣袖,“我能不能偷偷回宮瞧一瞧?我有陛下給的牙牌,就算宮門下鑰也應該可以憑那個進去的,妃梧姐姐,我很想知道賢妃娘娘可有受傷。”

妃梧沉默了許久,還是道:“奴婢不敢違抗督主的命令。很晚了,夫人先回去休息吧,明日會有訊息的。”

“可是……”

見她仍戀戀不捨地往宮門的方向看,妃梧扶著她進內,安撫道:“明日一早,奴婢就去向二檔頭打聽,今日他人也在玉佛寺,定然清楚情況。”

見喜只好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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