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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我給你瞧

2021-12-05 作者:蜀國十三絃

摔是在出浴的時候摔的。

見喜沒讓人進澡室伺候, 浴桶邊又積了水漬,出來時腳底一滑,整個人結結實實地摔了個狗啃泥。

腰痛, 尾椎骨也痛。

桑榆將她上衣撩至後背,下裙亦褪下一些, 仔細檢視了尾骨和骶骨,幸無大礙。

小姑娘嘴裡“哼哼唧唧”地喊疼,桑榆邊替她抹藥,一邊取笑道:“上回傷得不輕,也沒見你痛成這樣, 這才過了多久, 人就這般嬌氣了?”

見喜眼裡蓄滿了淚花, 堪堪要往下落。

雪白的一片後腰,綴上巴掌大的一片青紫,像雪膚上綻開的鳶尾,確有幾分讓人心疼的味道。

桑榆調了藥膏在掌心焐熱,然後順著她腰部凹陷的地方緩緩按壓下去,那種綿軟滑膩的觸感令她指尖微微一滯。

手底下診治過的姑娘千兒八百個都有, 竟從沒見過這樣比棉花還要軟和的。

年頭上給她上過藥,那時候雖然清瘦,可身段已初顯玲瓏,單看也挑不出一絲毛病。

這才養了三四個月, 如今這身子更是凹凸有致。

腰肢盈盈纖細不堪一握, 對比下來,更顯腰窩之下豐盈飽滿, 撫上去就像抓了一把春天的柳絮, 壓根兒摸不到骨頭, 當真是窈窕誘人。

桑榆一邊上藥,一邊在心裡連連感慨,連她一個姑娘家都想多揉幾把。

先前滿以為這丫頭身上的傷痕都是拜那位老祖宗所賜,卻沒想到傷她的另有其人.老祖宗還殺到坤寧宮替她討回了公道,更把皇后嚇得不輕,聽說殿門外每晚十幾個宮人輪流守著,皇后連吃了一個月的安神藥才能安穩入睡。

桑榆甚至覺得,上回進司禮監衙門也是沾了這丫頭的光,否則以那老祖宗的手段,不得先給她上個“十全大補”才問話。

至於老祖宗讓她做的事,這世上也未必只有她能做。這是給她李家指了一條活路。

可她不大明白,太監也有真感情麼?

淨了身的人,橫豎也沒法子光宗耀祖,這輩子註定孑然一身了,竟也會有所牽掛嗎?

桑榆在心裡嘆了聲,不禁同她說笑:“若不是老祖宗將你寵得沒邊兒,豈能容你這般嬌縱?這是開了竅,想招惹他心疼了?”

心思被戳穿,她當然不肯承認,紅著臉道:“真摔得疼,不騙你。”

桑榆嗤笑了聲,“得了吧,我治過的人比你吃過的米還多,城東王婆子那麼大年紀,尾骨摔裂了也沒見哭成你這樣。”

見喜哀哀喘了口氣,眉眼間很是失落,“我今兒惹惱了祖宗,還不知如何面對他,沐浴時心裡裝著這事,便沒留意腳底。”

桑榆卻品出不一樣的味道來,“這是打情罵趣呢!不過你的目的能達到了,瞧瞧這後背的傷,多讓人心疼。”

後腰微微一痛,見喜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側過頭來夠著看:“真的麼?我自個瞧不見。”

桑榆嗯了聲,給她保證:“老祖宗那麼喜歡你,心疼你還來不及。”

見喜怔了怔,嘴角一彎:“喜歡麼?桑榆,甚麼才是喜歡?他待我好是真的,我哭的時候會幫我擦眼淚,看到我摔了痛了會皺眉頭,腳扭了會揹著我走,還會陪著我吃自己從來不吃的東西。可他這個人吧,總是看上去冷冰冰的,拒人於千里之外,要人哄著才能高興。”

桑榆嗐了聲,“拉不開臉唄,甚麼都替你考慮周全了,還不容他自己有點脾氣麼。那可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掌印督主,到哪都是前簇後擁的,怎麼能到你這搞特殊呢。”

見喜臉頰泛著紅,聲音又輕又軟:“原來如此,那你覺得我喜歡祖宗嗎?是那種……姑娘對男人的喜歡麼?”

說到男人,桑榆手上動作頓了頓。

原來,她一直以來都將老祖宗當成正常男人看待麼。

桑榆歪著頭瞥她一眼,小姑娘一雙烏溜溜的眼睛拭乾了淚,微漾的燈火下,笑意是從眸底透出來的,如同黎明破曉,雨後初霽。

一提到祖宗,方才的疼痛便忘得一乾二淨,剩下的只有歡喜。

感情這東西如人飲水冷暖自知,桑榆也沒有喜歡過人,可瞧這丫頭臉上春心波動的模樣,每一根頭髮絲兒都在說喜歡,自個還不曉得呢。

桑榆沉吟了一會,反過來問她:“以往你哄著他是為了保住自己的小命,如今呢?”

見喜埋下腦袋若有所思,如今……

如今是瞧他心裡不痛快,自己心裡也會忍不住痙攣,看著他在外頭耀武揚威,她比他還高興,聽不得旁人說他一句不好,見不到宮裡的姑娘偷偷瞧他……

想著想著便羞紅了臉,手掌不自在地蜷縮成一團,抓心撓肝的!

老祖宗快回來吧,再不回來傷口都要痊癒啦。

後背忽然一陣涼絲絲的,似乎是桑榆換了藥膏,比方才舒適許多。

她趴成個王八樣子,腦袋埋進軟枕裡,舒舒服服地讓她上藥。

壓到淤青處,她忍不住低哼了聲。

後背那雙手明顯頓了頓,再覆上來的動作即時放輕了些,在她腰窩的地方慢慢揉按著。

動作一輕,難免撩出幾分癢意。

見喜扭了下身子,腰肢輕輕一折,彎出個動人的弧度,嘴裡咕噥了一句:“好癢呀。”

身後人目光暗沉,喉結微微一動,壓著聲道:“別亂動。”

話音甫一落入耳中,見喜驚得渾身一震,忙翻了個身轉頭來看他。

“廠督……怎麼是您!!”

她杏眸瞪圓,瞧見他清瘦白皙的指尖還沾染了乳白色的膏體,心頭狠狠一跳。

身上穿著薄紗寢衣,衣裳褪去大半,該遮掩的地方……全都毫無保留地落在他眼中。

他還默默替她腰下上藥,按了又按,揉了又揉……

她登時燒紅了臉,扯著被褥,連滾帶爬地往床裡頭鑽。

他心情也煩躁起來,觸碰到她肌膚時本就兵荒馬亂,再被她這一番呼天搶地,他額頭青筋直跳。

“別往床上擠,髒不髒?”

她一雙眼泫然欲泣,羞得沒臉見人,“我不管,您這是偷襲我……”

梁寒不動聲色地望著她,“你甚麼樣子我沒見過,在提督府那日連這層紗也沒有,也沒見你慌成這樣。怎麼,用我幫你回憶麼?”

她趕忙捂住耳朵,咬著唇道:“我不管!我不聽!您讓桑榆進來給我擦藥!”

梁寒唇角冷冷牽著笑,“她已經走了。”

見喜憤懣極了:“那我自己擦!”

他笑話她:“你夠得著嗎?”

她簡直羞憤欲死,哭得一抽一抽地掉眼淚:“上回不是沒辦法麼,若不是被人下了藥,我能那樣嗎?姑娘家全給人看光了,我死了算了!”

方才也不知他何時進來的,她與桑榆說的那些沒羞沒臊的話豈不是都被他聽到了……嗚嗚。

梁寒面色沉冷,鳳眸凝視著她,似是自嘲:“莫非在你心裡,還將我當外人?”

見喜:“???”

他低笑一聲,眼底陰鷙叢生,“外面的人左一聲夫人,右一聲夫人,合著都是說好聽的逗我高興呢。呵,你說他們該不該死?”

見喜:“……”

她在心裡捋了捋,該生氣的是自己吧!

風向怎麼突然就變了呢!

瞧見他臉色沉鬱如水,她面色一凝,忙慌手慌腳地坐到近前來,“我沒有。”

被褥一角擋著胸口,一隻手畏畏縮縮地提拉他的衣袖:“祖宗,我不是這個意思……”

梁寒繃著唇角,轉身欲走,她慌了神,趕忙起身去拉他的手,“祖宗別走呀,我給你瞧,給你摸還不行麼!哎喲——”

下榻時蹬得太急,整個人“撲通”一聲,結結實實磕在床板上。

梁寒暗暗長吁一聲,負手轉過身,垂眼審視著她,“蠢成這樣,明日回你的永寧宮去吧。”

見喜本就吃痛,再聽到他下逐客令,登時氣得渾身發抖,眼眶一紅,淚珠子唰唰往下落。

她知道自己此刻有多狼狽,可他竟也不扶她起身,就這麼擺著一張死人臉看她的笑話!她委屈又心寒,乾脆趴在踏板上大哭。

廠督太壞了!再也不要喜歡廠督了,嗚嗚嗚。

姑娘傷心起來沒完沒了,兩側削肩哭得一顫一顫的,瞬間將他心裡的慍怒殺得七零八落。

指尖緊緊勒入指腹,一顆心臟被細密的琴絃牢牢絞緊,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瞧瞧,他就是這麼個令人極度討厭的人。

他心中抽痛許久,緩緩蹲下來,蹙了蹙眉頭,“摔哪了?”

她緊緊咬著牙,偏過頭不打算搭理他。

還問摔哪了,自個瞧不見麼!

半晌,他終於忍不住伸手扶著她肩膀,低聲道:“起來,撒潑打滾算甚麼本事?”

見喜:“……”

她在心裡冷笑,氣得心肝突突地疼。

都這個時候了,嘴還上不饒人,果然是將陰陽怪氣的本事發揮得淋漓盡致!

不愧是堂堂司禮監掌印,佩服佩服!

他沉吟良久,終於無奈地緩口氣,伸手將她淚盈盈的小臉扳過來。

一雙核桃眼哭得紅紅的,眼尾新生的淚珠子順著臉頰緩緩滑落。

還有一滴蓄在下巴,倔強得不願落下。

她憤憤地瞪著他。

下頜倏忽一冷。

他深深俯下去,冰涼的唇面貼下來,將她下巴的淚珠捲入口中。

她驚得渾身一顫,肩膀在他掌心輕微地收緊瑟縮,一時緊張得連哭都似乎要忘記。

臉頰尚有淚痕,他一寸寸地貼過去,然後慢慢尋到她溼潤的眼尾,將最後一滴淚也吮走了。

見喜傻了眼,渾身的骨頭都軟了下來。

整個人像被抽空了靈魂,眼珠子不會轉了,滿臉茫然地與他對視。

他眼底倒是看不出半點情緒,揉了揉她鬢邊的碎髮,而後抬手將她打橫抱起,輕輕放到床上去,讓她俯身趴著,繼續上藥。

指尖泛著寒意,一碰就顫。

他眸光黯了黯,竭力在心裡壓制住紛亂的情緒,手上動作仍舊不緊不慢,不動聲色地將藥膏塗抹在她後背玲瓏凹陷的暖窩處。

她呆愣愣地撫過臉頰,指尖還有他殘留的味道。

置於鼻尖輕輕嗅了嗅,是淡淡的冷茶香。

身下的床單早已換成了春日用的薄緞,原本格外舒適貼身,此刻卻讓她如坐針氈。

趴著的姿勢不好,壓迫著心臟,教人喘不過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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