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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替她出口氣

2021-12-05 作者:蜀國十三絃

他擰緊眉頭, 寒光一掠,蘇錦已抖得面無人色。

皇后垂頭厲聲問道:“到底怎麼回事?”

蘇錦早已沒辦法冷靜思考,腦海中一片空白之時, 袖口中那顆下墜的珍珠忽然提醒了她。

她忙不迭地將珠子取出來, 奉在皇后面前,咬咬唇, 解釋道:“這丫頭手腳不乾淨,奴婢從她身上搜出了這顆珍珠, 奴婢想著娘娘的庫房裡前一陣不正少了顆珠子麼, 興許同這丫頭有關, 奴婢便自作主張,帶她進了廡房審問, 只是這丫頭嘴硬, 死活不肯承認……”

皇后立刻抬眼瞪著梁寒,嗤笑道:“原來掌印要找的人是個盜賊啊。說起來, 我坤寧宮前兩日確有珍珠失竊, 怕不是這丫頭乾的?”

見喜剛要掙開他雙臂去解釋,梁寒置於她後腰的手略略放重些,將她的腦袋埋在胸口, 抬眼道:“娘娘有這功夫懷疑我的人,倒不如好好查查這坤寧宮有無內賊,哦,忘了。”

他輕“嗬”一聲, 鳳眸微沉, 語意冰涼, “咱家今日既然在這兒, 便不勞娘娘費心處置了。”

皇后尚未明白他話中的意思, 眼前突然寒芒一閃,方才還扯著她裙襬的那雙人手,光溜溜地斬落在團花地毯上。

只聽到蘇錦撕心裂肺地痛呼一聲,霎時鮮血迸了一地,已然暈死過去,一時宮中尖叫驚呼聲四起。

“吵。”

梁寒神情緊繃,蹙眉冷喝,一屋人立時噤了聲,連大氣兒也不敢喘。

鮮紅的血還冒著熱氣,深深浸透在身下的團花地毯上,濃重的血腥味登時在大殿中升騰起來。

見喜被這一幕嚇得小臉發紫,目瞪口呆,手指情不自禁地揪緊了梁寒的衣袖,腦海中一陣空白:“廠、廠督……”

皇后養尊處優十幾年,哪裡見過這樣血腥的場面!

她唔住口唇,連連後退,就連身子都快站不穩了:“梁寒……你大膽!”

梁寒將手裡的人暫且放開,提著刀上前,視線掃過蘇錦身後那幾個伏地的宮娥,面上笑意不減,語氣森寒:“娘娘的珍珠失竊,你們誰瞧見了?”

他醉翁之意不在酒,自然不是真想問誰偷了珍珠。

那群人跪在地上瑟瑟發抖,不敢言語,只是不住地搖頭落淚,嗚咽聲此起彼伏。

沾血的刀尖劃過地面,刺耳的聲音令人毛骨悚然。

他慢慢走近,眸色漆黑如夜,一側的唇角冷冷勾起,極輕地笑了笑,“沒人說話,那就是預設了?”

話音剛落,其中一個青色襖裙的宮女已經嚇暈了過去。

正是扯謊引見喜來坤寧宮的那一位。

梁寒垂眸,譏嘲地笑了笑,然後讓出半個身子來,讓那幾人直面見喜,“求她。”他開口說。

“求她,咱家或許會饒你們一條命。”

見喜猛地一震,那意識尚存的三人聽著這話立刻發了瘋地朝她連連叩首,哭喊聲不絕於耳:“我們有眼不識泰山,豬狗不如,您大人有大量饒了我們吧!這事兒全都是蘇錦指使的,否則我們哪敢這麼對您啊!”

見喜瞧見她們額頭都磕出了血,心口一顫,她掌心出了汗,緊張得手指蜷曲在手心揉搓,“廠督、您——”

“饒了她們”四個字還未破出喉嚨,眼前刀尖在他手中打了個旋兒,高高揚起,再毫不留情地揮下。

寒光不過一閃而逝。

所有的尖叫哭喊皆在刀尖落下的那一剎戛然而止。

緊跟著撞進眼簾的是一串鮮紅的血珠揚起又濺落,在團花地毯上綻開大朵明媚的血花。

一劍封喉,四個活人轉眼倒在血泊中,五官扭曲至猙獰。

見喜嚇得魂都沒了,腦海中天旋地轉,半張著嘴卻說不出一個字,地面上濃重的鮮紅色刺激著雙眸,一種冰涼的恐懼感蔓延至四肢百骸。

梁寒慢慢走近,捏了捏她的臉頰,“我讓她們求你,不是為了讓你嚥下這口氣去原諒她們,是因為她們對你做了這樣的事,本該向你求饒。而我殺了她們,是因為她們本就該死,知道麼。”

見喜:“……”

冰涼的手指從她臉上劃過,見喜渾身打顫,冷汗涔涔,望著他沉沉的雙眸,竟不知該如何反駁。

皇后緊緊盯著地上的屍身,嚇得花容失色,目眥欲裂,瞪大的瞳孔中充斥著濃濃的驚惶之色。

梁寒端詳著手中繡春刀上的血跡,側過身來,略抱歉地笑了笑,漫聲道:“嚇到娘娘了?娘娘可能不知道,咱家的繡春刀從不輕易出鞘,一旦出鞘必然見血,否則娘娘以為這刀何以取‘繡春’二字?”

繡春色於刀尖,自然更有一番韻致。

皇后看著滿地的血汙,胃裡一陣陣地翻湧,指著他牙關打顫,厲聲喝道:“梁……梁寒,你好大的膽,敢在本宮殿內殺人?”

“是略施懲戒,不算殺人。”梁寒一笑,溫言糾正,“娘娘的寶珠失竊,司禮監為二十四衙門之首,理應為娘娘分憂。”

他將手裡的刀仍給身後人,扯了扯嘴角,慢悠悠道:“您也知道,咱家新官上任沒幾日,急著給娘娘立功,才幫娘娘處理些不知死活的東西。”

皇后臉色煞白,怒極反笑:“給本宮立功?坤寧宮自有坤寧宮的規矩,本宮還未查清事實,掌印便要騎到本宮頭上來了?”

梁寒並不反駁,只是冷眼瞧著地上那幾具屍體,神態自若,“盜竊該罰,誣陷他人該罰,濫用私刑更該罰,咱家就當是替娘娘殺雞儆猴,清理門戶了。”

他又俯身從血淋淋的斷手邊將那顆珍珠撿起,唇角一抹譏笑,“這珠子是咱家拿來送人的,不想竟險些被坤寧宮扣下。娘娘若是缺珍珠,提督府多得很,娘娘著人去說一聲便是,咱家必定雙手奉上。只是這顆,不行。”

這話一出,皇后更是顏面盡失,臉色一陣青白。

梁寒轉頭一抬眼,瞧見自家的小丫頭呆愣愣地站在他身後,嚇得久久不能回神兒。

沒出息。

他抬手彈了下她的腦門兒,沾染鮮血的手指貼在她唇邊,溫熱的液體順著指縫間流淌,印在她貝齒之間。

濃郁的血腥味兒在口中蔓延,見喜哆哆嗦嗦地抬起頭。

老祖宗一雙鳳眸笑得光芒四散,“嚐嚐,仇人的血是不是很甜?”

腦中“嗡”地一聲,見喜兩眼一翻,登時撅了過去。

梁寒:“……”

*

不知睡了多久,醒來的時候外頭陽光大好,緋紅色的帷幔被銀鉤歸置於床側,鼻尖淡淡的檀香拂過,被窩裡暖烘烘的,身下的床墊綿軟極了,比置身雲端還要舒服些。

見喜緩緩睜開眼,抬頭望著天花愣神片刻。

這兒不是頤華殿,也不是永寧宮?

腦海中倏忽鋪開一片腥紅的血海,她立刻回憶起那日在坤寧宮的場景。

蘇錦被廠督砍白菜似的一刀砍下了兩隻手,在坤寧宮外對她拳打腳踢的四個宮娥死於廠督的繡春刀下,無一倖免……

她想起自己被拖到廡房裡,那些人打了她,還用那種細細長長的銀針扎她,扎得她渾身肌骨劇痛,眼淚花在眼眶裡亂跳,她們還要將她狠狠餓上兩天再投井。

她掙扎不脫,原本想等夜深人靜之時偷偷解了繩子逃出去——小時候被舅舅賣人,都是大半夜的時候逃出來的。

可蘇錦不知從哪尋來的粗繩,將她的手反剪在背後,緊緊綁在一張破床的木架上,她試了試,手腕的皮子都磨破了,死活就是掙不開。

她向來惜命得很,這種情形下也萬不肯坐以待斃。

她往四周掃了掃,瞄上了桌角的那盞紅燭,心裡盤算著若是一腳蹬過去,將那燭臺打翻,熊熊大火燃起來的時候,應該能鬧出不小的動靜。

只是那樣也很容易將自己的性命搭上去,實在不大值當。

紅燭明暗交替的光影裡,她迎光流淚的老毛病又犯了,眼淚不由自主地往下掉。

她想到了老祖宗,不知道他瞧她不見了,會不會找過來?

可是宮裡沒有人看到她去了哪,開始連她自己都不知道是被坤寧宮的人帶了過來,廠督又在保和殿的大宴,忙得腳不沾地,想來是在伺候陛下和應付番邦使節,說不準還有使臣進獻美人給他暖被窩……

廠督沒有她,也能活得威風八面。

哪裡就非要來救她呢?

屋裡的燭火好刺眼啊,她眼眶痠痛極了,好像身上的針眼兒都沒有這樣疼。

正閉上眼睛想要睡一覺的時候,屋門忽然被人一腳踹開。

暗青色袍服的宮監忙不迭地上來替她鬆綁,嘴裡不住地嘀咕著:“祖宗喲,可算找見您了。”

她眼眶一熱,原來廠督真的來找她了。

他還帶著手底下上百名內操,那些人個個是冷心冷面的高手,雖是內監,可功夫卻深不可測,是宮婢們平常連瞧都不敢正面瞧的人。

她跟著宮監們進了大殿,一眼就看到了身披硃紅大氅的廠督,像從天而降的神仙。

她鼻子一酸,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她想抱抱廠督。

就像每晚抱著他一起睡覺那樣,緊緊地抱住他。

她就是想讓那群人瞧瞧,她才不是甚麼人都能欺負的小菜雞,她是廠督夜夜抱在懷裡的小寶貝。

即便廠督日日都咬牙切齒地想要她小命,可那不也沒真的殺她麼!

她不管。

她身上那麼多傷不能白挨,她希望廠督好好懲罰蘇錦。

可廠督怎麼就……

怎麼就直接將人一雙手砍下了呢。

她現在一閉上眼,脖子都涼浸浸的。

滿腦子都是那雙白嫩嫩的纖手悶聲落了地,鮮血糊了一地,那手指似乎還顫巍巍地動了動……

前一刻還在對她罵罵咧咧的蘇錦死了,那四個欺負了她的宮女也被他一刀抹了脖。

他這是生生將皇后的坤寧宮變成了自己的修羅場麼,難不成單單就為她出口氣?

還是,也為了自己東廠提督的顏面?

為了個暖床的玩意兒,在皇后宮中大開殺戒,這是徹底得罪人了。

她將腦袋埋進被窩,長長嘆了口氣。

以往每天都能聽到老祖宗在外殺人放火,可親眼見到那樣血腥的場面還是頭一回,一想到便覺神經劇痛,呼吸停滯,好像一把鋒利的刀刃在心口上打磨,每喘一口氣都在疼痛。

“你醒了?”

她躲在被褥裡,忽然聽到外頭傳來姑娘清泠的嗓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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