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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第 109 章 番外十

2022-04-18 作者:蜀國十三絃

  這一世,顧延之憑著重生前的記憶,幫助趙熠找到不少販賣私鹽、貪汙受賄等案子的線索,相較於其他皇子的平庸無為,生母早逝的趙熠愈發顯得明智聰察。

  朝堂上少了太多疑難和紛擾,後宮又有婉妃和公主陪伴,上一世駕崩於建寧三十年的皇帝一直撐到了如今的建寧三十二年,縱是身體不如從前康健,卻也沒有到強弩之末的狀態。

  皇帝多疑且專權,太子之位遲遲未定,幾位同樣有希望的皇子也蠢蠢欲動起來。

  趙熠能力出眾,皇帝欣賞,卻不過分寵愛。

  一來他生母地位實在低下,且爬上龍床的手段頗為人所不齒,若非酒後亂性,皇帝斷然不會寵幸她;

  二來如今趙熠養在皇后膝下,身後有強大的外戚勢力支援,皇帝表面器重,暗地裡卻十分忌憚張家,不會容忍外戚專權,把持朝政。M.βΙqUξú.ЙεT

  這些趙熠都心知肚明,所以他急需在朝中培植真正屬於自己的勢力,而顧延之也一直在想辦法,趁建寧帝在位期間,削弱魏國公一派的外戚勢力,爭取讓趙熠與之保持一定的界限。

  天津河北一帶的販賣私鹽團伙被打壓,牽連到朝中幾位重臣,都與張家有著裙帶關係,這件事從趙熠口中向建寧帝反映,一方面打擊了魏國公的黨羽,另一方面也讓皇帝對趙熠刮目相看。

  可趙熠還不敢明面上得罪太后母族,只能事後向太后表示歉意,將此事歸咎於急於在父皇面前立功,沒有理清背後的利害關係。畢竟是自己一手扶持的兒子,太后只好不再追究。

  十月下旬,戌正。

  趙熠與顧延之在大理寺衙門處理一樁舊案出來時,已是夜幕低垂,月上柳梢。

  牆角的風燈胡亂飛舞,彷彿被人扼住命門,只能在初冬的寒風裡狠命掙扎。

  遠處的叢林傳來窸窣的聲響,趙熠與顧延之對視一眼,立即凝神戒備起來。

  燈花“噼啪”一聲熄滅,頭頂寒月成了唯一的光源,屋頂倏忽躍下幾個手執銀劍的黑衣蒙面人,直向趙熠而來。

  趙熠這些年勤於練武,身手十分敏捷,後退數步,側身一閃,劍刃擦身而過,下一刻便抬腿打斷黑衣人的手腕,搶過其手中長劍以作禦敵之用,

  顧延之卻是出身書香門第,練武只作強身健體用,遇到真正的高手,連拳腳都施展不出來,只有緊緊跟在趙熠身後,吹唇出聲,傳出安排在身邊的暗哨。

  須臾之間,十幾名身著黑色勁裝的暗侍飛躍而來,立時與那夥蒙面人交戰起來,刀刀致命,一時間混亂不堪。

  趙熠方漸漸處於上風,眼見要將這夥賊人拿下,不想高牆後與叢林間忽又飛出幾十名黑衣人。

  兩人臉色一變,但見十幾道銀光齊齊揮舞,將將飛至近前,倏忽一道凜冽寒光從天而降,緊接著猛然“哐當”一聲巨響幾乎震裂耳膜,霎時間,十幾柄長劍同時碎裂在地,火星四濺。

  暗夜之中一道黑影騰空而起,手中利劍寒光颯沓,招招凌厲,穿梭於對戰廝打的間隙中,身形簡直快如鬼魅,劍身劃破皮肉的聲響此起彼伏,出招之快讓人無處閃躲。

  不多時,幾十名刺客已盡數斬於眼前。

  趙熠此刻才看清那道黑影。

  朦朧月光如同冷霧,攪弄著稠墨般的夜色,男子著一身黑色暗紋錦袍,身姿頎長挺拔,細看時一雙鳳眸狹長而黑沉,眸底殺意凜冽,黑夜映襯之下愈顯膚色瓷白,下頜線流暢清晰如工筆描摹勾勒,容貌昳麗不似凡塵之人。

  這幾年來,連顧延之都極少看到他。

  不過他知道,這一世自己那個外甥女小公主仍舊心心念念都是他。

  這一點婉妃或許不清楚,可他做舅舅的私下裡沒少打聽。

  眼前這張最是熟悉不過的臉,容貌與上一世幾乎毫無二致,卻也有所不同。

  具體差在何處,顧延之也說不上來,或許眉宇間多幾分冷厲,少幾許穠麗。

  與那一身硃紅織金妝花蟒袍相比,一身墨色將陰柔之氣完全掩蓋,取而代之的是更為冷峻深沉的氣場。

  面前男子眸中寒光一掠,顧延之頓時覺得黑夜又沉冷幾分,忙對趙熠道:“這是今年剛剛上任的東廠三檔頭,梁寒。”

  東廠番役數以千計,個個皆是偵緝刑訊的好手,千人之中選百名幹事為檔頭,百名檔頭中只有十二支統領為東廠提督親信,而這十二人中只有四位出類拔萃者為主幹。

  短短几年之內,少年鋒芒畢露,已從幾千名內操軍中脫穎而出,一躍成為東緝事廠四大檔頭之一,身擔緝查抓捕、審問要犯之要責,掌握東緝事廠一手的情報網。

  梁寒面色冷肅,微微傾身,向趙熠施禮:“四殿下。”

  趙熠訝異之餘有些激動,忙抬手:“三檔頭免禮。”

  今日這夥刺客衝著趙熠而來,他在朝中樹敵不多,行刺之人只有可能是那幾個覬覦皇位的兄弟,或者先前得罪過的外戚勢力,可趙熠為太后養子,魏國公黨羽再想報復也斷然不會要他性命,只有可能是兄弟相殘。

  東緝事廠權勢再大,最終還是聽命於皇帝。

  趙熠知道皇帝對他存有心結,定不會專門派人保護他的安危。

  思及此,趙熠目不轉睛地望著梁寒,試探道:“是父皇派你隨從保護我的?”

  梁寒冷冷勾唇,並不直接回答,而是從袖中取出一封信扔給顧延之。

  即便是面對當朝四皇子,少年舉手投足間永遠從容自如,不帶半分卑微。

  顧延之伸手接過信,匆忙開啟一瞧,欣喜道:“殿下,是咱們找了許久的工部員外郎貪汙的罪證!”

  趙熠也目露驚喜,當即接過信件檢視。

  上一世,工部貪汙一案鬧得滿城風雨,人人自危,可那時顧延之還在湖南賑災,並沒有見到過一手的證據,對於當時情況知之甚少。

  他只記得出事的那幾名官員姓名,卻不知從何處著手搜尋人證物證,況且趙熠手底的暗衛遠不如東緝事廠手眼通天,想要對付那些慣會遮掩作秀的老滑頭,難度不是一星半點。

  如今有了手中這份罪證,必然能夠狠狠打擊魏國公身後的勢力,至於這封信到底由誰出面對他才最有利,趙熠心中已有考量。

  對於工部的罪證,眼前這位東廠三檔頭大可先行稟告東廠提督,抑或直接面聖都可立下大功,可卻偏偏將此證據暗中交給他,目的已經昭然若揭。

  趙熠心中自是欣喜若狂,他雖有才識和謀略,可一直苦於太后牽制,私下難以形成自己的力量,而梁寒武功深不可測,又掌握天下情報,有他助力,趙熠實在是如虎添翼。

  趙熠拱手道謝,梁寒面色夷然道:“今日天色已晚,殿下還有傷在身,此地不宜久留,來日臣還有一樁要事要與殿下從長計議。”

  話音剛落,少年掩面飛身而起,片刻消失在高牆之後。

  望著少年離去的背影,顧延之默默籲口氣,其實他早就想過去找梁寒求助。

  上一世,沒有顧延之的未卜先知,趙熠的處境比如今更加艱難,可那時梁寒卻能以一己之力幫助趙熠坐穩龍椅,剷除外戚,以摧枯拉朽之勢掃清各種障礙,而自己年紀輕輕便做到萬人之上的司禮監掌印之位,實在強大到無法想象。

  顧延之深知梁寒性子陰戾,出手狠辣,當真是神擋殺神佛擋殺佛,對任何一位皇子來說都是不可多得的存在。有他在,彷彿一切都會迎刃而解。

  可這一世,顧延之卻顧慮良多。

  一方面,梁寒是宦官,顧延之並不想他與公主有過多牽扯,至少不能夠是自己一手促成,倘若他主動拉攏梁寒,待他日趙熠登基,梁寒勢必又是那個一手遮天的掌印提督,到時候小見喜恐怕又會落入閹人魔爪,與他這個舅舅脫不了干係。

  另一方面,顧延之總覺得梁寒看他的眼神不太友善,從前見過幾次,哪怕知曉他沒有前世的記憶,而這昔日司禮監掌印此時還是個十來歲的少年,顧延之也總覺得他對自己充滿敵意。

  顧延之上一世後來雖也身居高位,可如今看到梁寒一雙狠戾鳳眸,仍是心存畏懼,不敢直視。

  風中怔愣許久,顧延之才回過神來,慌張望向趙熠:“殿下,他說您受了傷?”

  趙熠仍在考慮工部的事情,聞言才注意到左臂滲出血,是方才與黑衣刺客交戰之時落的傷。

  顧延之當即神色一凜,往四周掃一眼道:“這裡離顧府很近,殿下不若先去我府上療傷?”

  趙熠微微頷首,吩咐手底的暗衛將地上的屍首處置了,兩人翻/牆進了顧府。

  翻/牆是因為不願驚動任何人,婉妃的父親顧淮在朝中一直保持中立,若是叫有心人瞧去,恐怕會以為趙熠與兵部尚書有所牽扯。

  顧淮與顧淵仍有老母在堂,兩房並未分家,分別住在東院和西院。

  顧延之帶他去的是自家的西院,敲響的是自家阿姊的屋門。

  顧蘭亭原本已經睡下,聽到低低的敲門聲,皺了皺眉頭,即刻起身披了件外衫。

  一開門,一個面容俊美的少年落入眼中。

  四目相對,顧蘭亭怔了怔,嚇得趕忙關了屋門。

  趙熠吃了一鼻子灰。

  很快,敲門聲再度響起,熟悉的聲音傳至耳邊:“阿姊!是我,延之!”

  兩人在門外面面相覷,趙熠不知道顧延之葫蘆裡賣的甚麼藥,為何敲門之後他人突然跑了,等他阿姊關了門才出現。

  屋裡亮起了燭燈,再度開門時,顧蘭亭已經整理好了衣衫,仍是端麗溫柔的大家閨秀模樣,彷彿方才那個眉眼帶著一絲慌張的姑娘是趙熠的錯覺。

  “延之,這是你的朋友?”顧蘭亭輕聲問。

  顧延之身邊的少年,明顯比他還要小几歲,只是身形清瘦頎長,比顧蘭亭還要高上一頭,方才那一瞬間才誤以為是某世家紈絝深夜到訪。

  顧蘭亭瞧清楚了少年的模樣,心中才慢慢舒緩鬆弛下來。

  顧延之客氣地將趙熠請進門,側頭對顧蘭亭道:“阿姊,快去取些金瘡藥過來,四殿下受了傷。”

  顧蘭亭一聽是宮裡的四殿下,立刻反應過來,躬身施了一禮。

  趙熠頭一回進姑娘的閨房,耳廓都紅了一片,“免……免禮。”

  待顧蘭亭去取金瘡藥,顧延之頗為驕傲地向趙熠介紹道:“這是我家阿姊,不僅貌美無雙,琴棋書畫女工刺繡也是樣樣精絕,這幾日還在家中鑽研醫術,就讓她給您醫治。”

  這一世伯父一家並未出事,顧蘭亭也沒有被迫入宮和承恩寺修佛的經歷,她性子依舊溫和,卻不像上一世那般壓抑,對外一貫是端莊沉穩,實則在家中還養出些小女兒家的嬌柔心性。

  堂姐是寵妃,外甥女是備受寵愛的小公主,父親和伯父都在朝為官,顧蘭亭也是京城有名的嬌姝。

  只是這幾年上門說親的男方家多少有些差強人意,孟氏覺得不滿意,又心心念念著卦象上的皇后命格,這婚事便耽擱了兩年。

  顧延之在眾人眼中是神童,連皇帝都時常誇讚,他說的話,顧淵和孟氏都會聽進去幾分。

  顧蘭亭自己也不著急嫁,在家中這幾年,書畫、花草、古琴、廚藝都有涉獵,日子過得悠然自在極了。

  今夜遇上刺客,也算是福禍相依,對於撮合這兩人的感情實在是千載難逢的好時機。

  顧蘭亭端著一托盤的瓶瓶罐罐進來,其實她沒有顧延之吹噓得那麼厲害,醫術也是近兩日才學,拿著金瘡藥和剪刀的手都是哆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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