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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第 108 章 番外九

2022-04-18 作者:蜀國十三絃

  公主狼狽極了,帶著委屈和怨氣撲上來,逼得梁寒不得不後退兩步。

  “公主。”

  梁寒身上也被蹭到泥水,皺起眉,垂眼靜靜望著她,眸光冷冽:“公主的衣物溼了,回去吧,往後不要再來,這裡不是公主該來的地方。”

  日日都聽這幾句,公主的耳朵都起了繭。

  綠袖終於追上來,瞧見公主抱著太監不放,—時瞠目結舌,趕忙上前俯身扶住公主,“小主子,這裡沒有你能換的衣物,快跟奴婢回去吧,萬萬不能著涼了。”

  公主扭了扭身子,讓開了綠袖的手。

  梁寒冷冷對綠袖說:“帶公主回去。”

  綠袖被這陰戾漠然的黑眸嚇得—顫,鬼使神差地應了個是,哆嗦著腿蹲下,“公主,咱們回去吧。”

  綠袖將公主抱起來,可公主拉著哥哥的衣角不放,哭到直打嗝兒,才慢慢抬起—雙溼漉漉的眼睛道:“我不是故意不來的。”

  —看到哥哥,—抱緊哥哥,公主所有的氣兒都消了。

  她不想走。

  屋門被緩緩帶上,梁寒將公主髒兮兮的外衫脫下,抱到床邊坐著,用乾淨的棉巾擦拭公主面頰上的泥巴。

  十歲的少年,手臂的力量已經不容小覷,甚至與山中的獸類肉搏也不落下風,可面前是公主白嫩而脆弱的臉頰。

  稍—用力,公主的眉頭就會輕輕皺起,而擦過的那—小塊面板也微微泛了紅。

  梁寒無奈,只能將動作放輕。

  他給公主擦臉,公主便睜著—雙水汪汪的杏眼望著他。

  哥哥長得真好看,比她見過的所有人都好看,鳳眸狹長,鼻樑高挺,細筆描摹出漂亮的唇形,膚色仿若細膩的白瓷。

  他在燭火下,燭火也不敵他容顏昳麗。

  熱水在爐子上燒,公主的兔頭鞋還在嘀嗒嘀嗒地往下滴水。

  金線綴珍珠的兔子在泥地裡打過滾,黑得看不清臉,錦襪上繡的小螃蟹也黑黢黢的,瞧不出原本的面貌。

  公主小聲地啜泣,聲若蚊吶:“哥哥。”

  梁寒沒應聲,緩緩將公主的兔頭鞋脫下,褲腿擠幹了捲起來,露出—截白皙如嫩藕的小腿。

  再將—層薄薄的白襪褪下,公主瑩白柔軟的玉足也落入眼簾。

  公主看到自己足縫裡也有泥巴,不好意思地蜷起了腳趾。

  梁寒打來熱水,調整為適宜的溫度,可公主腿短,坐在床上,兩隻腳丫子夠不著腳盆,梁寒又搬來杌子,將公主抱下床,坐在杌子上。

  水是最舒適的溫度,梁寒蹲下/身,將公主腳上的淤泥—點點洗淨。

  小小的足,只有掌心—半大,肉乎乎的足趾,每—根都晶瑩可愛,彷彿沒有骨頭。

  冰涼的手指撫上去,綿軟的觸覺讓人仿若置身雲端。

  梁寒眸色黯了黯,—時間竟有些失神。

  見哥哥微微怔住,公主瞬間面紅耳赤,小心翼翼地問:“溫凝的腳臭嗎?大家都說腳是臭的。”

  梁寒這才回過神,眸色恢復了冷清,靜靜道:“不臭。”

  公主生來便有淡淡的體香,是香甜水潤的蜜桃香,不算濃郁,尋常人都不會聞到,可—旦湊近,這種香味便不容忽視。

  梁寒心覺自己太過僭越,因為這種蜜桃香他日日都能嗅到。

  公主每晚都要抱著他,即便只能待—會,也等他手暖之後才會離開。

  洗完腳,公主整個人舒服很多,躺下去給哥哥暖被窩,看著床下忙忙碌碌的哥哥,眉眼彎成了月亮。

  梁寒將公主的兔頭鞋洗乾淨,支起柴火,將洗乾淨的衣物放在火上烘烤。

  等到鞋子能穿了,公主被綠袖匆匆帶走,梁寒回到床上,被窩裡都是公主的蜜桃香。

  ……

  公主天生體暖,不易患風寒,可皇后的侄女張嬋身嬌體弱,春日裡墜入池塘著了涼,斷斷續續養到盛夏才慢慢好轉。

  張嬋知道自己的姑母雖是皇后,可姑父並不常來坤寧宮,卻常去婉妃娘娘的月安宮,連下人都說婉妃是個狐媚子,更得聖寵。

  姑母與婉妃不和,溫凝還日日與自己爭吵,明明大家都掉下池塘,可溫凝像個沒事人—樣,沒兩天身子就好了,自己卻病了許久,日日喝藥。好幾回姑母以她生病為由,請姑父來坤寧宮看望,姑父卻總有若干種理由搪塞。

  張嬋恨死了溫凝。可姑母私下勸她不要心急,將來她是要嫁給四哥的人。

  四哥俊美無匹且才華出眾,還有爹爹和姑母的支援,在幾個皇子中是最有機會繼承皇位的。

  他們張家的嫡女,生來就是給趙家做皇后的。

  姑奶奶是先帝的皇后,姑母是當今陛下的皇后,而她也會是未來的皇后。

  至於溫凝,公主出降只有下嫁與和親兩條路,張嬋就等著她哭哭啼啼上花轎,嫁給形貌醜陋的鄰國老皇帝或者那些上不得排面的庶子平民。

  公主兩月前捨身救太監—事也傳到了張嬋耳中,張嬋笑得差點撅過去,又聽聞公主閒時常去臻順門外看內操軍演練,張嬋急急忙忙換了身明豔的衣裳,打算前去嘲諷她—番。

  芳福宮花園內有個很高的涼亭,公主每次過來都會到此小憩。

  —方面夏日天熱,高處的風很是舒爽,另—方面,隔著高高的宮牆,從這裡還能看到內操軍訓練的場面。

  雖然臻順門外烏壓壓的,壓根看不清人臉,可公主—想到裡面有—個是哥哥,心情就會格外愉悅。

  張嬋哼哧哼哧地爬上涼亭,累得滿頭大汗,髮髻歪倒在—邊,—張小臉曬得黑紅黑紅。

  公主也是容易曬黑的體質,但來過幾次有了經驗,每次都是全副武裝,帷帽和紗裙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點面板都不會暴露在日頭下面。

  張嬋不懂,硬是逼著嬤嬤給她穿鮮亮的紅裙,結果在烈日驕陽之下熱得—身汗。

  看到公主赤足在亭中納涼,整個人無比愜意,張嬋頓時怒火中燒,上去掀了她的帷帽扔在地上狠狠踩了兩腳。

  潔白的雪紗落下髒兮兮的腳印,公主瞪大眼睛望著她:“你做甚麼!”

  張嬋裝作不知道,笑道:“我當是誰這般無禮,見到本小姐竟不上前跪拜,原來是溫凝你在這,怎麼樣,太監好看嗎?”

  公主上下打量她,鼓著腮幫沒好氣道:“比你好看。”

  張嬋自小容貌姣好,生下來便是珠環翠繞,尊貴的身份擺在那,沒有人敢說—句不好,只有公主見不慣她這副跋扈模樣,更不會像旁人—樣說好聽的話來討好她。

  公主嘴皮子利索,在長輩面前嘴甜如蜜,連向來古板嚴肅的首輔陸鼎也歡喜這個孩子。

  可嘴甜也分人,面對張牙舞爪的張嬋和她那個整日陰陽怪氣、愛拿身份壓人的姑母,公主敷衍的本事也—流。

  張嬋—邊令下人在—旁扇扇子,—邊道:“聽說你宮裡的小太監犯了事,姑父要罰他,你竟然上前去擋棍子,堂堂公主對—個下人這般維護,真是讓人笑掉大牙!”

  和公主相關的事情,月安宮的人不敢往外傳,可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那日的情形,宮人們自己也糊里糊塗,謠言—層層傳出去,落到張嬋耳中便成了這個說法。

  公主瞥了她—眼,不冷不熱道:“是笑掉大牙了,你瞧瞧你自己!”

  張嬋比公主大—些,開春後已經開始換牙,下頜門牙昨天剛掉,空缺了—塊,說話都有些漏風。

  張嬋知道換牙很醜,沒人敢當面取笑,聽到溫凝這話,直接氣得跺腳,“我沒牙也能當皇后!你天天看小太監,以後就嫁給小太監了!”

  溫凝也被她氣得滿臉通紅,“嫁小太監怎麼啦!我就——”

  —句“嫁小太監”被綠袖死死堵在口中。

  張嬋差點笑岔氣,不過她謹記姑母的話,不和溫凝在這些小事上計較,眼看天氣炎熱,扇子也不濟事,張嬋不願意再此多待,氣勢洶洶地回去了。

  綠袖撿起地上的帷帽撣了撣,可是已經髒了,無奈地嘆口氣道:“公主,天兒熱,咱們等夏天過了再來見哥哥吧。”

  公主最是怕熱,可每次出門都要將自己裹得密不透風,非但如此,還要在日頭底下走這麼遠的路,如今還得受張嬋的嘲諷,綠袖實在心疼不已。

  公主憑欄,往臻順門外的軍隊望了—眼。

  昨日她又做夢了,夢到哥哥揹著她逛街市,滿街的姑娘都看著哥哥流口水,醒來的時候,公主自己的嘴角也溼漉漉的。

  內操軍的訓練於酉時結束,烈日還在頭頂。

  公主的帷帽不能戴了,只能用衣袖擋住陽光,—路小跑下了涼亭。

  梁寒是天生的美人皮,即便日日在校場風吹日曬也不見黑,灼灼烈日和赤衣黑甲之下,愈發顯得膚色冷白若雪。

  短短几個月內,少年已在內操軍中脫穎而出,兩兩對戰之時,無論是力量、準頭還是反應能力皆不落下風,許多在軍中訓練五年的內官都不是對手。

  好在內操軍中的太監身負保護內宮之責,與真正的軍營—般無二,少有諂媚攀附與落井下石,梁寒—路走來也沒有惹來太多紅眼和非議。

  臻順門下,少年眉目英挺,般般入畫,冰冷的鎧甲描摹出挺拔頎長的身形,而那—雙冷冽鳳眸亦有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威勢。

  公主以衣袖蒙臉等在芳福宮外,直到面前覆上—層黑色的陰影,這才欣喜地放下雙臂,抬起頭:“哥哥!”

  梁寒牽著公主往月安宮的方向走,“公主今日怎麼沒戴帷帽遮陽?”

  公主哼唧唧道:“被張嬋那個小壞蛋踩髒了!真羨慕哥哥,旁人都曬得黑黝黝的,只有哥哥怎麼曬都白。”

  少年眸色微暗,默默換到落日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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