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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第 88 章 捉拿歸案

2022-04-18 作者:蜀國十三絃

  賢妃的身子畏寒,是從承恩寺帶出來的毛病,一到陰雨天氣,雙腿還會隱隱發痛。

  鳳安宮殿門大敞,殿門附近不少人都凍得嘴唇發紫,可炭火爐就擺在她身邊,不知是不是刻意的安排,總之受盡了好處。

  原本該是無礙,可方才宮道上寒風凜冽,她只想著吹風,讓頭腦清醒清醒,這一沒由頭的任性竟讓她一時不察,染上了風寒。

  屋裡爐火燒得更旺,喝完一碗熱氣騰騰的藥,賢妃臉上也泛起一層薄紅,原本端麗的玉顏又增添幾許嬌豔又脆弱的美。

  秋晴蹲在床榻,將藥碗收拾妥當,又問:“奴婢去請陛下來瞧瞧吧。”

  後宮的女人,有個甚麼小病小痛,不找太醫卻要先找陛下,彷彿皇帝才是一劑良藥。

  賢妃忙攔住她,搖頭笑道:“不過風寒罷了,如今太后殯天,皇后有孕,陛下日理萬機,這點小事不要打擾到他。”

  秋晴為難:“可是娘娘……”

  賢妃躺在床上,似乎也慢慢想通了。

  有些事情從來不需要為難自己,時間到了它自會迎刃而解。

  就像幼時跟著先生讀書的時候,一句“為者敗之,執者失之”[注]她怎麼都念不全,可長大之後,那些難以記誦和理解的東西並不需費多大力氣,都能夠信手捏來,脫口而出了。

  這一晚過得很難受。外面的雨下得很大,擾得人無法安眠,又因為發燒的緣故,賢妃整個人昏昏沉沉的。

  她夢到許多幼時府中嬉鬧的場景,堂姐拿著風箏在前面跑,她還是小豆丁那麼大,咿呀咿呀地跟在後面追。

  再一轉頭,堂姐滿身是血地躺在地上,蝴蝶佩被摔成碎片,她手裡還握著細細的風箏線,線上也沾染了刺眼的血紅色。

  畫面流轉到重重宮牆之內,清瘦而筆挺的少年,笑意淺淺地望著她,明明才十一二歲的年紀,張口便來一句:“姐姐,我心悅你,留在我身邊可好?”

  ……

  額頭降溫的棉巾被人換了一次又一次,冰涼的指尖貼著她面頰,很舒服,連呼吸都暢通了不少。

  迷迷濛濛中,她看到一個熟悉的人影在身邊,可是眼皮彷彿千斤重,用盡全力只能睜開一條細細的縫,勉強納一縷燭光進來。

  趙熠在沉默了許久,只聽到她口中一直喊著“阿姊”,眼眶比面頰還要紅,滾燙的淚珠從眼尾滑入鬢邊,兩邊的頭髮都濡溼了。

  趙熠心口被人掐緊,沉痛得喘不過氣。

  他彎了彎唇,苦澀一笑:“姐姐不是常說自己是大人麼,大人也會讓自己生病?才幾日沒來瞧你,就把自己弄成這樣,這麼傻,往後怎麼給我當姐姐?”

  她嗓子緊了緊,堵在喉嚨裡想要發聲,可又實在難受極了,也不知道一句完整的話說出去沒有。

  趙熠撫著她臉頰,嘴角扯出一個笑來,“等你好起來,我便告訴你一個好訊息,好嗎?一定是你想聽到的。”

  甚麼訊息,是她想聽到的?

  賢妃腦海中混混沌沌的,像一團漿糊,過了很久,那個聲音又忽然響起。

  “你爹孃都喊你甚麼,蘭兒嗎?說到蘭兒,我便想到你是父皇的蘭貴人,這個稱呼我不大喜歡,我能不能喚你阿亭?有人這樣喚過嗎?”

  沒有,沒有人這樣喚她的名字,祖母也沒有過。

  祖母喚堂姐“婉兒”,喚她“蘭兒”,她已經許久沒有聽到祖母的聲音了。

  阿亭,阿亭……

  他怎麼能這樣喚她呢?

  “我這幾個月很忙,做了很多事情,蒐集證據,為人翻案,如今又料理太后的喪儀,每日只能睡一兩個時辰,做夢都想來瞧瞧你,你呢,還是不想見我嗎?若是太后沒有駕崩,是不是打算這輩子不見我了?”

  她想見嗎?可能有一點點吧,回宮之後他便喜歡握著她的胳膊睡,讓她習慣了身邊有個人在。他不來,被褥都像捂不熱了似的。

  可是他在身邊,她又會害怕。

  睡夢中她雙眼發澀,酸得厲害。

  “阿亭,你會喜歡我嗎?”

  趙熠在她身旁看了許久,希望她能聽到,又害怕她會聽到。

  倘若她能喜歡他,哪怕只有一點點,他都能高興得發瘋。

  “為了江山後繼有人,我把自己該做的做了。宣兒是個好孩子,可一個孩子太孤獨了,我希望有一個同胞弟弟或妹妹來陪伴他,兩人相互扶持著長大。我幼時孤苦,那些兄弟姐妹沒幾個拿我當人看,能說句話的少之又少,如今宣兒做了哥哥,我也沒甚麼要擔心他的。往後,我誰的宮裡都不去,就陪著你好嗎?你會高興嗎?”

  原來是想給小殿下要個弟弟妹妹,可他為何閉口不提皇后肚子裡的孩子?

  就陪著她一個人?這樣的陛下一定會被群臣的唾沫給淹死。

  旁人議論他,她不會高興的。

  夜晚很長,她能感覺到那雙溫熱的手一直覆在她手背,動作放得很輕,卻又怎麼也掙脫不開。

  ……

  夜半,詔獄。

  梁寒從提督府過來,雨已經停了,深夜的寒風冰涼入骨。

  空氣裡瀰漫著濃稠的腥臭,刑架上掛著個血淋淋的人,苟延殘喘,不過只剩半口氣。

  這裡人人都是一等一的刀斧手,讓你三更死你活不到五更,想留你一條命,自然也有辦法吊著,不讓閻王爺收你。

  沈思厚是手無縛雞之力的讀書人,連鞭刑都熬不過,何況是人人聞之色變的梳洗?

  滾水往身上一澆,鬼哭狼嚎般的聲音如同從地獄裡傳出來,所有屬於文人的尊嚴和傲氣在一瞬間被踐踏得稀爛。

  供出韓敞的名字,梁寒也不打算再難為他,留著一口氣,等著人上鉤。

  案前的卷宗堆成小山,他信手掃過去,取了一卷攤開慢慢詳看。

  倏忽手邊紗燈內光影一閃,數十名黑衣刺客從屋頂飛躍而下,個個身手矯捷,面紗下一雙眼睛如同獵鷹般凌厲。

  寒芒掃過眼眸,梁寒勾唇一笑,淡定地抿了口茶,“拿下。”

  刀刃劃破靜謐的夜晚,泥濘腳印凌亂無章地落在青磚地面,刀尖割破喉管,硃紅的鮮血灑在灰白的牆面,像一串串剛從染缸裡撈出來的君影草。

  雙方對戰直到長天破曉,整個錦衣衛衙門一片狼藉。

  最後一名刺客也受了重傷,飛身跳出窗外,落下一排染血的腳印。

  賀終正要帶人去追,梁寒卻道不必。

  沈思厚被押入詔獄一事,只有國公府知曉,這夥刺客毫無疑問是魏國公的手下,留一條命回去報個信兒,明日又是忙碌的一天。

  “盯著五軍都督府,一有異變,立即捉拿追案。”

  這麼多年派去刺殺梁寒之人不計其數,無一例外地死在外面,魏國公也不指望他們能下手除去梁寒,只是派出去的人竟未能近得了沈思厚的身,卻讓人大感意外。

  唯一回來的那個,一句話還未交代,魏國公倏忽眸光一凜,已經想通了事情的緣由。

  沈思厚招不招出他已經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被人放出的訊息一激,想也沒想就派人出去滅沈思厚的口,卻是實實在在落入了梁寒的圈套。

  當年的事情一旦暴露,後果不堪設想。

  他追殺韓敞十餘年,以為韓敞一死,此事再無人證,沒想到最後竟是險些折在這樣一個不起眼的小小夫子身上。

  如今當真是走在懸崖邊上,只能先發制人,孤注一擲了。

  手裡還有兩張王牌,一張是他藏了這麼多年的後盾,還有一張恰恰是梁寒唯一的軟肋。

  叩開桌底的暗格,一個小小的紅木匣跳出來,裡頭躺著一枚方方正正的銅印。

  魏國公抬眼望著張渭,將那枚印信推出去,面色肅重,冷聲道:“梁寒犯上作亂,意圖謀反,傳令五軍都督府即刻派人捉拿,若有違抗,就地誅殺。”

  至於趙熠,暫且留著他的性命,禁足於鳳安宮,對外只稱皇帝至孝,日日守於太后靈前,朝夕卒哭,意欲輟朝十月,齋戒三年。

  待張嬋誕下皇子,皇帝死於悲痛過度,傳位於嫡子,一切都是順理成章、天衣無縫,就連內閣那幾個頑固的老臣也不敢說半點不是。

  陰風散去,雲銷雨霽。

  淡金色的陽光落在歇山頂上,寒風拂過滴水的枝丫,清寒之上,天光俱淨。

  本該祥和安寧的天氣,卻一早被驚雷般的馬蹄聲打破寧靜。

  數百名東廠番子和錦衣衛人馬將魏國公府團團圍住,玉藻紋金邊皂靴大步踏進,薄淡的天光下,越發顯得來人紅衣煊赫,一身曳撒繁重輝煌。

  魏國公立在廊下,一個捆得粽子似的人血肉團從臺階踢翻滾落在靴前,仔細打量,才發現正是攜印信往衛所調人的張渭。

  還有呼吸,只是渾身抽搐著,嘴角不停地往外吐血,血糊得五官都看不清。

  魏國公長吁一口氣,抬頭望著那人提袍下了玉階,慢慢走近。

  二十出頭的司禮監掌印,目光從來都是陰冷涼薄,嘴角掛著一縷若有若無的微笑,驚豔的容貌與狠辣的手段,往往叫人想不到一處。ΗTTPs://WWW.ьīQúlυ.Иē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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