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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第 84 章 別盯著我看

2022-04-18 作者:蜀國十三絃

  十一月初,魏國公收到河間府轄內私造兵器坊的訊息,立即帶領府兵和西廠番子快馬加鞭趕往河間,將那處隱秘的山洞重重包圍。

  免得再出岔子,梁寒的人馬埋伏在暗處,隨時準備出動。

  可誰也不曾想到,魏國公在兵器庫內捉拿的鐵匠頭子不知何時換成了另一人,早前寧王府中那名幕僚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魏國公當即將兵器庫查封,其中百名鐵匠通通押入西廠大牢,嚴刑審訊。

  幾日之後,為首的那名鐵匠熬不住刑罰,終於供出了幕後主使。

  “奉國將軍今晨於家中畏罪自殺,劉承已經稟告了上去。”

  二檔頭說完,梁寒哂笑了一聲。

  “畏罪自殺?一個為了爵位世襲不暗中勾結藩王,意圖犯上作亂之人會甘心自殺?”

  可事到如今,魏國公那邊的線索也止步於此。

  梁寒摩挲著手中的青瓷杯沿,隨即道:“既然寧王選擇與奉國將軍合作,自然裡裡外外安排了線人,一旦有甚麼風吹草動,還有姜嶙這麼個替死鬼。當初你們進出山洞時,想必他已經發現不對,所以連夜轉移了自己人,將私造兵器的罪名安在了姜嶙一人頭上,自己置身事外。”

  寧王的封地在南面,離京城還有段距離,短時間內無法將兵器庫和大批鐵匠統統轉移,無奈之下只好損失朝中一大助力,先保全自己。

  二檔頭想通其中虯結,垂首道:“屬下辦事不力,寧王此次脫身,如今再想打擊他的勢力,恐怕是難上加難,還請督主責罰。”

  梁寒唇角微微一勾,思忖片刻,“寧王丟了個兵器庫,朝中又折損一個奉國將軍,等同於雄鷹折雙翼,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即便他手上有一定兵力,至少近段時間折騰不起來了。”

  二檔頭眉頭緊蹙,問道:“咱們要不要給魏國公提個醒兒?”

  梁寒神色淡然,拂手道:“不必大費周章,寧王轉移自己人,又將姜嶙滅口,自以為天衣無縫,卻不知道東廠早已盯上了他。若是此刻逼他出面,將勾結朝臣造反的事情抖落出來,寧王自不會乖乖認罪,反倒有可能率兵北上,來個魚死網破,鬧得朝廷損兵折將,民不聊生,這對咱家沒甚麼好處。”

  二檔頭道:“那該如何處置?總不能任寧王逍遙法外。”

  梁寒輕聲笑了笑:“先派人暗中盯著,看看他可有進一步動作,或者在別處還有甚麼見不得人的勾當,等到年底藩王進京朝貢,尋個機會除去便是。”

  二檔頭恍然大悟,忙俯身應下。

  這檔口,賀終捧來一沓卷軸,都是臨摹的前朝書法名家謝忱的書丹《祭妻文》。

  《祭妻文》乃是內閣首輔陸鼎最喜愛的一面碑文,這一點,京中士人幾乎人人皆知。

  梁寒打著陸鼎的名號,向外廣收《祭妻文》的臨摹作品,尤其將此事在白鹿書院大肆宣傳,最得首輔青睞的那一幅字,將以東晉王羲之真跡相交換,引得書院先生及學子爭相參與。

  陸鼎為此氣得險些吐血,在清楚梁寒的目的之後,心緒才慢慢平和下來。

  王羲之的真跡對於讀書人來說是夢寐以求的珍品,傳世的總共就那幾幅,一輩子若是能親眼瞧見都是奢侈,何況是以自己的臨摹作品交換?

  況且,首輔手中的自不會有假。

  不過十日時間,交上來的字少說也有上千幅。

  案几上這幾十幅字,都是白鹿書院出來的作品。

  賀終興致沖沖道:“白鹿書院那夥書呆子都瘋魔了,一手字能拿得出手的幾乎全都參加了!寫一遍不夠,還有棄了不少廢稿的。這幾日京郊那塊墓地比菜市場還要熱鬧,全是去看碑文的!這些字我瞧著都差不多,陸鼎那老頭兒不得挑花了眼。”

  梁寒笑了笑,並不一一看過去,只問賀終:“咱家不關心誰臨摹得好,只想知道可有人沒有參加。”

  賀終歪脖想了想,忽然一拍腦門兒:“還真有一個,是書院的一位夫子,名喚沈思厚,聽說學問很好,也極愛寫字,尤其推崇王羲之。不過這次卻沒有收到他的臨摹稿,不知是何原因。”

  梁寒面色微沉,目光一凜:“莫驚動任何人,將人拿了押進詔獄。”

  怕賀終沒有聽清,又抬眸補充了一句:“即可就去,不得耽誤。”

  賀終見他臉色瞬間冷了下來,知道是要事,趕忙領命出去辦了。

  頤華殿。

  梁寒問見喜要了庫房的鑰匙,開啟後在裡頭轉了一圈。

  裡頭珠玉琳琅,叫人看得眼花繚亂,這還是其次,重要的還有幾個紅木匣內裝著滿滿當當的田莊、鋪子,都是梁寒這些年置辦的產業。

  見喜時常忍不住開門進來瞧瞧,彷彿摸一把金子,心裡都能開出花來。

  可近幾日見到那些地契,心中還是隱隱擔憂:“陛下想要將那些貴族的莊田還給百姓,你手裡這麼多……”

  她咬了咬唇,想說民脂民膏、不義之財,終究還是咽回了肚子裡。

  梁寒早看出她的心思,抬手彈她腦門兒,嗤笑道:“合著在你心裡,我就是貪官汙吏,十惡不赦,這私庫裡的東西都吃人血搜刮來的?”

  見喜訕訕偏過頭,露出一副“難道不是嗎”以及“我不戳穿你”的表情,祖宗在外頭可沒甚麼好名聲,說起殺人放火、橫行霸道,他的名字如雷貫耳。

  福順跟在後面笑說:“各地藩王使節所贈的寶物暫且不論,其他的錢都是乾淨的。夫人不知道,掌印名下的產業遍佈南北直隸,這幾年來都由專人打理,經營得很不錯。”

  “哦……有多不錯呢?”見喜輕輕咳了聲,試探地問:“比如說?”

  福順隨口舉了幾個例子:“姑娘在宮外穿的裙裳,髮髻上用的首飾,面上的胭脂水粉,床上的錦緞,腳底的繡鞋,甚至屋內的擺設,大多出自掌印自己的商鋪。”

  聽他說了一長串,見喜瞬間呆住,後面甚至都快聽不清了,好一會才回過神來。

  手背在身後偷偷掐了把自己的腰肉,疼得直皺眉,原來不是幻聽,也不是做夢。

  方才福順說的那些,全都是老祖宗的產業?

  手裡握著庫房的鑰匙,彷彿有千斤之重,這鑰匙哪裡是銅鑄的呀,簡直是純金打造!還是鑲著珍珠翡翠的那種!

  她向來藏不住情緒,嘴角已經咧到耳根,跑上前摟住他手臂,歡快道:“我就說嘛!夫君是天上地下第一聰明人,甚麼都會。”

  福順偷偷掩唇而笑,梁寒也不同她計較,在博古架前掃視一圈,似乎沒瞧見心儀的物件。

  見喜納罕問:“找甚麼呢?”

  梁寒撣了撣袖上的灰塵,漫不經心道:“坑了陸閣老一幅王羲之的字,找個能替代的還回去。”

  話音剛落,福順在身後悄悄瞪大了眼睛。

  能替代王羲之真跡的,還真不大好找,尤其是那種頑固老臣,能對他胃口恐怕不容易。

  或者說,但凡是從掌印手裡送出去的東西,哪怕是玉皇大帝的真跡,內閣首輔也未必瞧得上。

  偏偏咱們夫人大言不慚:“夫君瞧瞧我的真跡如何?”

  福順:“……”險些窒息。

  梁寒指尖停在一幅卷軸上,倏忽怔了怔。

  彷彿一言驚醒夢中人,他在心內琢磨片刻,眸光一轉,望著她牽唇一笑:“倒是個不錯的主意,你的字,陸閣老會喜歡的。”

  見喜是個紙糊的,趕忙嚇得縮回手,尷尬地笑了笑:“我開玩笑的。”

  梁寒卻認真道:“我沒開玩笑,就寫你最拿手的那一句。”

  見喜五官都笑得猙獰起來:“你說的是‘晚來天欲雪,紅泥小火爐’?”

  梁寒嗯了一聲,已經摺身打算出門,似乎確定了心意便不會再改變。

  見喜屁顛屁顛地跟過去,尖著嗓喊著:“祖宗祖宗,我真的不行哇!”

  福順跟在後頭鎖了門,腦門出了一通汗。

  一個老祖宗,一個小祖宗,當真不是鬧著玩的?

  陸閣老對掌印本就頗有微詞,如今騙走人家一幅珍藏,再送去夫人那一手好字,還是錯著寫的……怕是能將老人家氣得吐血三鬥,氣絕而亡。

  屋內掌了燈,梁寒佇立在案前,漂亮得宛如一尊玉雕。

  見喜執筆不穩,哆哆嗦嗦地寫了第一個字。手心已經出了汗,一慌神,又塗錯一筆,趕忙將箋紙捏成團扔了,重新寫另一張。

  “祖宗,你別盯著我看,我緊張。”

  梁寒望著她有些無奈說:“隨便寫寫就好。”

  見喜擺擺手,散了散手心的汗,很認真地搖頭道:“那可不成,給首輔大人的字,怎能如此敷衍?”

  梁寒嗤笑一聲,“你認真寫和敷衍寫的,結果有甚麼不一樣嗎?”

  見喜氣沖沖道:“豁,您說得也對。”

  廢了十幾張手稿,終於磕磕絆絆寫完兩句,至少橫平豎直,齊齊整整,見喜吹了吹未乾的墨跡,十分滿意。

  在這之前,見喜還覺得他在開玩笑,只是想瞧瞧她這幾日寫字可有進步,直到瞧見梁寒將她的墨寶接過去,交給福順拿去裝裱,見喜才真正信了他的話。

  呆愣愣地望著福順顫顫巍巍的背影,“祖宗,閣老多大年紀了?”

  梁寒眉頭微皺:“年過花甲,怎麼了?”

  見喜醒了醒嗓子,認真道:“我覺得可能要配個太醫一道過去,桑榆怎麼樣?”

  他笑了笑,抱她上了床,低下來吻住她滿含呆滯的眼睛。

  又覺得不夠,在柔軟的唇面輾轉往下,淡淡的香氣充盈鼻尖,彷彿十里蜜桃香浪,將人包裹在漫無邊際的溫柔裡,見喜整個人都融化了。

  然後聽到他在耳邊低聲說道:“桑榆這幾日有假,我給她安排了一趟宮外的差事,不過時間很充裕,讓她陪你出去走走可好?”

  見喜埋在他頸邊輕輕嗯了聲,忽又愣住:“你是說,讓我一個人回提督府嗎?”

  梁寒嗯了聲:“這幾日宮裡不會太平,不過沒甚麼需要你擔心的事情,出去逛逛街市、聽聽戲消打發打發時間,過些天我回府接你。”

  見喜有些心急道:“不太平……那你會有危險嗎?”

  梁寒在她唇上輕啄一下,露出一絲淡淡的笑:“我不會有危險,旁人或許就說不準了。”

  他拂手滅了燈,在一片寂靜無瀾的月光裡輕揉她溫柔的面頰。

  公主和宦官結為夫婦,大概是開天闢地以來頭一回,文臣的唾沫都能將人淹死,但願他所做的一切,能減少一些對她的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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