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劉，真的是你啊大劉，我還以為是哪個領導下來了呢！”
“大劉，你這還沒離開二食堂，就變大老闆了！”
“還真是佛靠金裝、人靠衣裝，劉師傅你這麼一倒飾，我都不敢認了！”
劉洪昌趕著上班的時間點過來，沒一會兒其他人也就陸陸續續的到了二食堂。
這些人不能說人均卡點大師，因為這些人並不卡點。
因為二食堂考勤比較自由，上班遲到個十幾二十分鐘，不是多少不可接受的一個事。
每個人每個月，總要因為各種情況，晚到個三五次。
“好了各位，有甚麼話，咱們以後再說，我先跟六子去辦手續去了，咱們山水再相逢，後會有期。”
跟一群人顯擺了一下，刺激完了這些人的創業心，劉洪昌就算達成目的。
看到姚國發黑著臉走了進來，就拉著六子，跟著姚國發進了主任辦公室。
這年頭找鐵飯碗工作不好找，但是砸鐵飯碗挺容易。
到辦公室，在手續上籤了字，劉洪昌就成了自由身。
“大劉、六子，看來你們真的找到發財的門路了，那我就不多勸你們了，歡迎你們隨時回來的話，對你們也不吉利，我也不說了。”
到了最後姚國發對劉洪昌的態度，算是平和了起來。
不想把劉洪昌變工具人的時候，姚國發倒也沒有那麼面目可憎。
如果劉洪昌是食堂主任的話，也不能容許下面有一個騎在自己頭上的廚子。
“老姚啊，既然要走了，我也就跟你說點真心話。這二食堂希望你能好好的經營下去，幫這十幾號人保住飯碗。”
這算是劉洪昌對姚國發的真心期望。
姚國發年紀不小，又利用二食堂結交了無數人情，就算離開二食堂，也不愁以後的生計。
但是食堂的其他人，還是需要姚國發負下責的。
也不能讓姚國發只享受主任的好處，不承擔責任。
其他人可能早點跑，姚國發不應該。
國營食堂雖然已經不符合時代發展，但不是沒有繼續經營下去的可能。
需要的只是一場改革。
上級會認為二食堂這種單位，沒有價值。
其實是因為二食堂檔次，已經不比之前。
只要二食堂，和之前的年代的一樣，保持住寧州餐飲龍頭的位置。
從小食堂發展成大酒店，不只是不可以繼續經營下去，還可以做大做強。
只是一般的食堂領導，沒有這個能力就是了。
“我儘量，我會盡量保住這二食堂的。”
姚國發保證雖然有幾分真心，但是能力有限，能做到甚麼程度就不一定了。
也不怪全怪姚國發，一把手把自己單位給經營倒閉的不只一個姚國發，比比皆是。
“那祝你能把二食堂經營的興旺發達，蒸蒸日上，咱們來日再見。”
“哥，你換了一身打扮，怎麼也沒通知我一聲，我還穿著幹活的一身衣服就過來了。”
兩個人出了二食堂，六子對劉洪抱怨起來。
“你年紀也不小了，怎麼還是甚麼都要師傅我教你。衣錦還鄉的道理，你都不懂嗎。
咱們兩個最後一次回二食堂，在咱們這些工友面前，你都不知道穿光鮮一點，掙點面子，你賺那麼些錢是要幹嘛用的，都甚麼年代了，你還不會錦衣夜行那一套！”
劉洪昌自然不會承認自己是突發奇想，沒想的起通知六子，師傅也是要面子的。
“之前不是你要我不要太顯擺的嗎?”
六子有錢了沒有特別張揚、燒包，一直都是因為劉洪昌在壓制。
要不然六子這個性格，也不能一直保持低調。
“之前的時候咱們是食堂職工，以後就是私企老闆，還能是一樣的做法嗎。以後你該注意點你的形象了，還穿的一身破破爛爛，有誰能相信你的實力，跟你合作。”
“行，我知道了，回去了之後，我也去整一身西裝，呢子大衣穿。就是我沒有汽車，看著差點意思。”
一身西裝二百塊，呢子大衣一件至少二百塊，這時候的衣服，其實也挺值錢的。
穿普通人幾個月的工資在身上，效果確實會不一樣。
“汽車你就先別惦記了，等一段時間，等我把礦上的事情給理清楚，也有結餘買車之後，這上海車還給你。”
這二手上海牌汽車，劉洪昌其實看不上。
等煤礦那邊寬裕一點之後，怎麼也要整一輛新車的。
“哥，今天開始就不用上班了，咱們現在去哪？”
“上車，咱們迴文具廠，各自找各自媳婦去。”
劉洪昌也是有計劃的，不是說離開了二食堂就開始當鹹魚。
起碼也要把事業先給安排好了，再去做鹹魚。
首先要做的，還是要把文具廠的生產給理順。
“大哥，你來了，這一身真帥，比那些花襯衫喇叭褲的好看多了。”
到了文具廠，小長毛就朝劉洪昌迎了過來。
當初小長毛帶了十個人，跟著劉洪昌一起幹。
這兩年陸陸續續的走了大半，十一個人走了六個。
有的是家裡託關係，給找到了正經工作。
有的自己去外面做起了小生意。
有的去了南方闖蕩世界，杳無音信。
但是小長毛還是帶著四個人留了下來。
兩年多的工作下來，幾個人已經成功從小混混變成了上進青年。
這次廠子擴大規模之後，劉洪昌把這五個人抽了出來，組建了一個銷售科。
畢竟這幾個人有街上瞎混的經歷，還是比其他人有眼力見，嘴皮子也能說一點。
相比一般的普通工人，這些人更不怯場，可以試著培養一下。
廠子擴大規模之後，肯定要走出去的開拓市場的。
現在的各種單位都一樣，除了核心技術之外，最重要的就是銷售科，要能把產品銷售出去。
“小長毛，你的審美總算是正常了，兩年多的時間，哥終於把你從非主流，給掰過來了。”
“大哥，我一直都是正常的審美，早就不喜歡那些花裡胡哨的東西了。”
“行，好好幹，你們幹好了，大哥一人給你們發一身行頭。”
銷售科出去，也算單位的門面，給幾個人發一身像樣的衣服當做工裝，也不算多過分的事。
“大哥，我們一定好好幹，把咱們廠裡的產品都給銷售出去，等明天我們就一起去省城開拓市場去。”
“廠裡的生產怎麼樣，各個車間都開始正常生產了嗎？”
相比於一批從街道，一批從市裡接受過來的工人。 明顯這些被劉洪昌塞進來的混混，更算是劉洪昌心腹。
雖然沒有明說，這些人還是自覺幫劉洪昌擔起監督其他人的任務。
對廠裡的各種情況也很上心，自覺就會幫劉洪昌去排除一些不穩定因數。
在這個年代還是挺有必要的，如果這些工廠老油條容易管理的話。
也不會所有的單位，都無原則的嫌棄這些人。
就算這批人裡面已經淘汰了學歷低的、年紀大的、技術差的，也不代表就好管理。
都是一些偷懶摸魚慣了的人，想要讓這些重新變得兢兢業業，肯定需要一些手段和時間。
從工廠主人變成工廠工人，這個心裡落差，總要一些時間接受。
“裝置都除錯的差不多了，大哥你大哥今天也在廠裡，在六車間！”
“劉運昌嗎?”
雖然小長毛說的有點饒，但是劉洪昌還是第一時間反應了過來。
多虧的就是劉洪昌沒有太多江湖習氣，看到一個人就認大哥，不會出現混亂的情況。
“對。”小長毛點頭肯定。
“六子，你和小長毛去找麥香和小燕，一起商量一下怎麼開拓市場去吧，我去看看我大哥。”
廠裡的經營，劉洪昌並不過多的參與。
本就是給這幾個人找的事業，劉洪昌甚麼都去做了，就失去了這件事，本身的意義。
“這機器就先這樣吧，等我回去廠裡把缺的零件做了，晚上我再過來裝上。”
劉運昌還是挺有用的，精通各種車鉗焊工技能。
在這個機器零件不好買，全靠自己加工的年代。
幹了幾十年維修工的劉運昌，是每個工廠都需要的人。
“哥，你這會兒不是該在廠裡上班的嗎，怎麼還到這邊廠裡來了?”劉洪昌走到了跟前，拍了怕劉運昌說道。
“我請假過來的，你這不聲不響的就幹下這麼大的買賣，我不多幫你看著一點能放心嗎?”
劉運昌算一個落伍的人，理解不了劉洪昌的各種選擇。
相比於自己奮鬥，還是樂意啃國家。
但是對劉洪昌的事，還是會支援。
不管嘴上樂意不樂意，這兩年都把維修工作做的挺好。
“怎麼樣，這廠子現在發展的可以了吧，值得你這個大技工，屈尊降貴的過來上班了吧，我給你一個維修科的科長幹?”
看到了劉運昌，劉洪昌也就試圖的招募一下。
廠子大了、裝置多了也就需要有一兩個專職的維修工全天在廠。
單靠著劉運昌下班之後的兼職，多少還是有一些不夠用，容易耽誤生產。
“開甚麼玩笑，我好好的國營大機床廠不幹，過來你這私人小廠子裡面幹?”
劉運昌有這個年代，國營大廠職工都有的傲慢。
雖然我賺錢少，你賺錢多，但我就是看不起你在私人小廠工作。
頭腦靈活思想開發的人，還是少數。
“你是願意給國營大廠幹，就怕別人到時候別人不願意用你幹！”
如果劉運昌的機械廠，能夠支撐過這一段陣痛期的話。
劉洪昌也不介意，劉運昌在廠裡幹一輩子。
雖然不會大富大貴，但是一個安安穩穩，旱澇保收其實也很難得。
但劉運昌的機床廠，算是受改開影響比較大的行業。
之前的年代，廠裡從不用擔心訂單的問題，都是國家安排。
獨立自主之後，需要自己找訂單的時候。
廠裡因為各種原因技術、裝置、觀念各種問題。
效益一天不如一天，訂單越來越少。
廠裡沒有自己的核心技術，自己也開發不出有經濟效益的產品。
只是被動接訂單幫人加工零件，被淘汰是可以預期的事情。
“你說甚麼，單位不好，這就是你扔了鐵飯碗，從二食堂離開的理由嗎?”
對於劉洪昌嫌棄機械廠，劉運昌還是挺不樂意的。
幹了小二十年的工廠，還是挺有感情。
劉運昌對機床廠的感情，可以類比於其他人對母校的感情。
自己罵一罵甚麼，聽別人罵，就算是事實，也會不樂意。
“廢話，你們那廠裡工資都快發不出來了，你還死守著幹嘛，跟著一起等死嗎，你能不能主動一點，自己辭職出來，幫著國家減輕一些負擔。”
“不可能，我不可能棄廠而去，我要和廠裡共度難關。”
一個工廠裡面可能有一些人，看到了外面更好的機會，就會拋棄了工廠的培養跑路。
但是這個年代，和劉運昌死心眼的人，還是有一些的，不算罕見。
挺有一部分手藝高超的技工，陪廠裡走到了最後。
這也是這一部分工廠，被收購的時候，很大的一部分價值。
“你有沒有想過，就是因為要給你們發工資，廠裡才越來越難的?”
“哼我不想跟你吵。”
劉運昌明顯的心虛了起來。
劉運昌雖然各方面技術都不錯，但是各方面都不頂尖。
在這個技工大把的年代，劉運昌這樣的人，在國營廠裡大把。
在廠裡甚至都不算是甚麼重要人才，替代者到處都是。
也就是沒人才的私人工廠，才比較饞劉運昌這樣的技工。
“你也知道我說的是事實吧，要我說你還是離開你那機床廠得了，我給你多開得工資行不行。你也要想想我大侄女，不能孩子需要點甚麼，都我這個二叔買吧，孩子跟我這個叔叔比跟你這個爹都親，你這個當爹的不慚愧嗎?”
當然了劉運昌閨女，跟劉洪昌關係很好。
少不了劉運昌也需要王翠蘭帶孩子，孩子經常在劉洪昌家裡的原因。
“我不想跟你吵，我該回廠裡上班去了。”
劉運昌對劉洪昌的態度，明顯就是我惹不起我躲得起。
“我也去，我開車送你，咱倆剛好一路。”
“你去我們廠裡幹嘛?”
“我要不願幹，我不得去找一個維修科長回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