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當、當、當”
復古的裝飾掛鐘在牆壁上敲響。
繆宣看著百里刑的雙瞳,久久說不出話來。
他的面前晃過無數雜亂的片段,從前令他迷茫的一切都撥雲散霧,露出最真實的猙獰面容來。
假如按照他的說法,那麼小鏡就是最後一個加入獵殺的成員。而面對著百里刑這樣強大的敵人,其他幾人獲勝的方法不外乎兩條,一是先聯手抗敵,二是內部吞噬,留下最強大的那一個。
而前者實現的可能性,太低太低了。
百里刑說的沒錯。
幾隻小百里之間根本就沒有所謂的手足情深,在所有人都有可能是食物的時候,他們又怎麼能信任彼此
而且就算他們聯手殺死了百里刑,然後呢誰去摘取勝利的果實
彷彿自相殘殺是無可避免的,
除非百里刑死去,同時幾隻小百里天各一方誰都不干涉他人的地盤。E
但是要達成這樣的結局,何其艱難
與幾個弟弟妹妹相處了幾年了,繆宣清楚地知道他們的秉性。
也許他們愛好性格各不相同,但是對力量的,是誰都不缺的。
繆宣聽到自己的聲音乾澀“為甚麼你不現在開始”
百里刑完全可以一一處置剛成年的孩子,這樣就是穩贏的局面。
“大概是單純的收割太無趣了吧。”百里刑漫不經心地望著牆壁上的掛鐘,“有了變數與未知的遊戲才叫人期待小宣,你也是狩獵中的變數之一。”
“我真的很好奇,你最後會站在誰身邊。”
繆宣緊緊地捏住了扶手“所以你要等小鏡成年嗎”
“不。”百里刑移回視線,“她是失敗品,她只有替補的資格,明年,從小戈成年的那一天,就是獵殺開始的訊號。能夠宣佈開始的人只有我,而能夠宣佈結束的人也只有我。”
系統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時間段秒哥一年是期限。
一年,這也是繆宣待在這個世界的最後期限。
一年後假如他還沒有完成刺殺,弟弟妹妹們的自相殘殺就會讓他因為違反了要求而退出這個世界。
只有一年了。
百里刑離開了樓梯,在走前他留下一句話“小宣,你的掛墜換了新鏈子嗎”
直到此時,繆宣才猛地發現他的墜子被掉包了。
他只能匆匆趕去百里戈的房間。
能換掉掛墜盒的只有小蛇,他要趕緊弄回盒子,然後去研究所裡再看看資料。
孫驊雖然已經被限制了人身自由,但是他看到的所有資訊都會備份這是他和孫驊的保險手段。
百里刑篤定他殺不掉他,他能說出“能夠宣佈開始的人只有我,而能夠宣佈結束的人也只有我。”這種話來,他就是已經確信自己會是勝利者,又或者說,他還在暗示他能阻止這場獵殺的開始。
然而靠百里刑阻止
繆宣寧願殺了他再找別的方法。
百里刑是制定規則的人,他才是最大的變數,這個世界不可能只有一個註定的結局。
不論怎麼說,百里刑,只不過是“目標二”而已。
繆宣輕輕敲了敲百里戈的房間大門。
他現在的心緒很是混亂,許許多多零碎的東西涌上心頭,有重要的東西一閃而過但他卻抓不住。
“是宣哥嗎進來吧。”
百里戈的聲音透過大門輕輕響起。
繆宣推開門,屋內是一片昏暗,沒
:
有開燈也沒有拉開窗簾。
繆宣皺了皺眉“小戈”
他今天沒有時間陪百里戈玩鬧,他要趕緊去研究所。
“哥哥,我在這裡。”
房間正中央響起百里戈的聲音,隨後房間中央的檯燈亮起,照亮了坐在椅子上的少年。
少年手中捏著一個掛墜盒,他抬起輪廓姣美的面孔。
“哥哥,你是來找它的嗎”
繆宣心裡突然就有些不安,他取下脖子上的掛墜盒,遞給百里戈“別鬧了小戈,把它還給我,我還有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重要的事情”百里戈突然笑了,“宣哥真是忙碌是要去找那個女孩嗎”
“你在說甚麼”繆宣忍耐著煩躁,“這和青嫋又有甚麼關係”
“原來叫青嫋啊好名字。”百里戈仍然笑著,但是內心卻蓬勃而起一股憤怒。
他本就是兄弟姐妹中最自我而任性的一個,此時憤怒與嫉妒湧上他的心頭,更是讓他放肆。
“咔嚓”一聲,他撥開了手中小盒子的蓋子,輕快的音樂聲與祝福的聲音悠揚地響起,在寧靜的房間裡格外響亮。
“宣哥以前都不願意讓我看一看原來盒子裡也不過如此。”百里戈的笑意不入眼底,“甚麼啊,一群死人的遺言麼”
“百里戈”繆宣推開門大步往房間裡走,“夠了,把它還給我。”
少年騰地起身,“咔噠”一下合上盒子,突然暴躁起來“所以這就是你念念不忘的東西這就是你從不離身的珍寶”
既然你這麼喜歡這些東西那我還不如把比我重要的都毀掉
當著繆宣的面,百里戈的手上迅速覆蓋上了尖銳的鱗片,他握著小盒子的手猛地握拳,竟是直接將那掛墜盒子捏成了碎片
尖銳堅硬的碎片扎入了他的手掌,粘稠的血漿迸濺,濺到了繆宣伸來的手上。
燈光下,百里戈的眉眼間卻橫亙著陰影,他的手上滿是鮮血,支離破碎的碎片從他逐漸鬆開的掌心中漏下
染上猩紅色的白色小狼從幾片畸形的金屬中露出,彷彿不祥的徵兆。
大概百里戈自己也猜不到,數年後,這隻染血的小狼會成為他深夜夢迴時無法擺脫的夢魘。
繆宣仍然伸著手,他看著百里戈手中粘稠的血液和陷在地毯中的碎片,突然間就說不出話來。
這一刻他沒有憤怒,沒有悲傷,所有複雜的情感全都被深深的疲憊所淹沒。
是啊,他早就知道百里戈是任性的、自我的。
那麼這樣的他,怎麼會在獵殺中放棄不去狩獵哥哥們和妹妹呢
而他的兄弟們和他的性情一樣桀驁,彷彿除了百里刑就沒有人能攔住他們了
繆宣突然間甚麼都不想管了,他的任務只是刺殺目標而已,而百里奚的要求只能在世界中限制他
看著這樣的百里戈,他幾乎都想直接去殺了秦越然後離開這個世界反正任務完成了不是嗎畢竟這才是最輕鬆的通關攻略。
百里戈原本以為他即將迎來宣哥的怒罵或者與往常一樣的“愛的教育”,他已經打好了頂嘴的腹稿和硬抗的準備。
但是百里宣卻沒有憤怒。
他沒有久久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地面上的染血的小狼,茫然而疲憊像是,想要放棄一切一般。
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與驚惶湧入百里戈的腦海,他下意識輕輕喊了一聲“哥、哥哥”
:
繆宣終於被驚醒了,他抬頭深深看了一眼不安的百里戈,將手中的盒子隨手扔在了地上,轉身就走。
百里戈撲上來抓住他的衣服“宣哥,你去哪裡”
繆宣甚至連盒子都不管就要離開的樣子真的嚇到了他百里戈不懼他的憤怒,但是他卻恐懼著繆宣的冷漠。
繆宣疲憊地嘆了口氣“放開吧。”
“我來此原本是想告訴你,我是不會娶妻的,我喜歡男人。”繆宣隨口敷衍,突然反手狠狠擊在百里戈的腹部,他突如其來的沉重一擊讓百里戈疼得乾嘔。
“我去哪裡又與你有甚麼關係呢”
繆宣轉身,大步離開。
繆宣趕到了研究所。
他如今的許可權足夠讓他暢通無阻,他直接前往了一個屬於未畢業的實驗室戰士的資料庫。
這個地方對許可權的要求很低,看管也是最寬鬆的。
繆宣果然在特定的保險箱裡看到了孫驊留給他的保險備份。
他將備份隨身攜帶,轉身就往教學區走他會特意去看看那些被注射過進化液的成年孩子,算是遮掩他來此的目的。
繆宣還沒有走到教學區,走廊上突然就響起了警報
紅光瞬間遍佈了走廊,來來往往的研究員都慌張地向最近的避難處奔去。
繆宣立刻側身貼在走廊壁上讓出一條路來。
這個警報是一級警報,屬於所有研究人員避難,武裝力量出動的訊號。
果然下一刻一個嚴肅刻板的女聲就響徹了走廊的每一個角落。
所有戰士、武裝部隊執行第一套緊急方案,所有研究人員、文職人員就近避難
所有戰士、武裝部隊執行第一套緊急方案,所有研究人員、文職人員就近避難
所有戰士、武裝部隊執行第一套緊急方案,所有研究人員、文職人員就近避難
廣播每隔十秒就響一次,而繆宣則緊緊皺起了雙眉。
第一套緊急方案在百里宣的記憶裡,只有研究所的高層失去決策力量的時候才會被實施這種情況就意味著出了大事,需要軍部軍隊突擊支援的那種嚴重情況。
難道有人清空了研究所上層嗎
這些研究所高層可是一個比一個寶貴的,他們身邊的警衛力量絕對不可小覷。
研究所即將全封閉,徹查不知道要持續到甚麼時候,繆宣直接往記憶中的方向走。
他可不願意被鎖在這地方好幾天然後被百里刑弄出來現在封鎖圈還沒有弄好,他要挑一個缺口走人,然後讓系統更改一下他的離開時間,這樣就能完全規避嫌疑。
研究所很大,與外界的出入口也非常多。
繆宣的動作很快,短短几分鐘就拐到了地下通道里,走廊的盡頭有可以卸下來的天窗,通往的地方是一處棄置處理實驗廢物的垃圾場這裡曾經是年幼的百里宣與弟妹們溜出實驗室的必經之路。
然而在這一片走廊的盡頭,他又見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不知道第幾次了,秦越再一次出乎了他的意料。
又雙叒叕是你
裹著一身無菌服的秦越捂著嘴咳嗽,在繆宣到來的那一刻他警惕而虛弱地抬起頭露出了一雙鎏金一般的瞳孔,在他的金瞳下,是長滿了漆黑鱗片的脖頸。
繆宣
看到來人是繆宣,秦越放鬆了下去,他按著自己的胸口大口喘息,聲音破碎。
“老師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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