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人吃完食物又休息一段時間後,再次整裝出發,這次沒有人再抱怨,剩下的路程走的飛快,沒過半小時就抵達了村子。
江茶和蘇婉婉說話時推測的不錯,在同時到村子後,節目組果然拿出了一套能供六人同時居住的農村自建小洋樓。
他們的確是有這個備選方案的。
江茶所闡述的關於“歸鄉”的理念完美契合了節目組所要表達的主題,幾塊乾巴的壓縮餅乾把六個陌生人的心力凝聚在一起,節目組沒想到本來要透過整個節目來傳達的觀念在第一期就被嘉賓體悟到。
這套小樓的一夜居住權是對六人團結一心的破格獎勵。
小樓一共兩層,下層是活動的客廳餐廳廚房等,廚房裡乾淨得連一粒米都沒有,六個人也在路上吃壓縮餅乾吃了半飽,除了自稱還在長身體的裴昭沒人想再吃東西。大家上樓準備分房睡覺。
樓上的住房層一共有三個房間,六人商量後,決定睡眠質量最不好的艾倫和趙思住單間,遲燃和裴昭睡一間,江茶和蘇婉婉睡一間。
凌晨一點,江茶熄燈,擋住攝像頭,正式結束一天的拍攝,睡到床上。
後知後覺的疲憊感在接觸到枕頭的那一刻像潮水一樣湧來,沒過十分鐘,她幾乎已經迷迷糊糊要進入夢鄉了,卻忽然聽見身旁傳來了女生低低的啜泣聲。
江茶猛然驚醒。
“婉婉?”
蘇婉婉側躺在另一張床上,紋絲不動。
江茶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鄉村的夜不被半分光影打擾,黑得濃郁純粹,江茶在黑暗中瞪大眼睛,警覺看向窗外。
萬籟俱寂,窗簾上倒映著樹枝張牙舞爪的影子,構建成煢孑的枝枝蔓蔓,遠處偶爾傳來幾聲低低的狗吠,在夜裡聽著也詭異到可怕。
“婉婉?”
江茶又試探叫了一聲。
對面依舊沒有反應,反而是女人低低的啜泣聲又響了起來,在空蕩的房間裡虛無縹緲地晃盪了兩下,全部彈回到江茶的耳膜裡。
江茶瞬間驚起一身雞皮疙瘩,她嚥了口唾沫,悄悄下床,依照記憶裡的方向朝燈的開關摸去。
三、二、……
閉上眼,江茶在心中倒數。
“一——”
“啊!”
燈亮起的瞬間,女人的尖叫聲也一起響起。
江茶睜開眼,看見了掛著淚痕滿臉怒意的蘇婉婉。
江茶:“???”
***
“所以,剛才是你在哭……”江茶坐在床邊,疲憊地看著蘇婉婉。
“不然呢?你以為是誰。”蘇婉婉沒好氣看她。
“可我剛才叫了你兩聲……”
蘇婉婉瞥她一眼,“才不想理你!”
“好吧……”但江茶實在想不通,“你為甚麼要哭啊?”
“我腳疼不能哭嗎?這輩子都沒走過這麼多路,我覺得委屈還不能哭嗎?!”蘇婉婉氣勢洶洶伸出腿,才發現之前的傷口又擦破了,正往外滲血,她頓時抽泣起來,“怪不得我好疼,怎麼又流血了嗚嗚……”
“你別哭別哭,”江茶連忙安慰她,“可能是睡覺的時候蹭到被子劃破傷口了,我帶了醫藥箱,這就去給你拿,你等我會兒。”
蘇婉
:
婉最終還是含著淚點點頭,江茶鬆了口氣,拿起床頭的老式手電筒出門。
房子裡靜悄悄的,其餘兩間房間都熄了燈,連門縫裡也透不出一絲光亮。竹簍因為太重被放在樓下,江茶不記得樓梯的燈開關在哪,只好開啟手電筒往樓下走。
臨到客廳的時候聽見了外頭風吹過樹葉時的動靜,像是下雨一樣沙沙的,江茶的手電筒電力似乎不足了,打出的燈光照在地上像一灘冷清清的月霜,不能點亮多遠的地方。
竹簍放在客廳的冰箱旁邊,江茶在夜裡的視力越來越差,只好扶著牆摸過去,磕磕絆絆走了幾分鐘後,終於看見竹簍模糊的影子。
她走到竹簍旁,幾步的距離手電筒又暗下些,翻看名字的時候需要湊得很近才能看清。
江茶看到第三個竹簍的時候還沒找到自己的,移動到第四個竹簍的時候,手電閃爍了兩下,徹底熄滅。
四周頓時陷入黑暗。
江茶動作停滯,完全失去光明,不敢動彈一步。
忽然,空氣中傳來“啪嗒”一聲,電流嘈雜著躥上線路,頭頂的電棒被點亮,白慘慘的燈光充盈房間。
江茶轉身,遲燃站在她身後。
***
“你的眼睛……”江茶對上遲燃的雙眼,那裡滿是紅血絲。
兩人坐在沙發上,因為她的湊近墊子向下塌了一段,遲燃順勢側過去一點,拉近距離。
“沒睡好,睡不著。”他猛然湊過來,“怎麼,心疼我了?”
江茶板著臉看他。
“行行行,我說,”遲燃投降,“裴昭那孫子打呼嚕像打雷,我實在睡不著就出來睡了。”
江茶斜他一眼,“出來睡覺不帶被子嗎?”
“熱啊。”
“那也會著涼的!你這個人這麼這樣——”
戛然而止。
江茶察覺到了自己過於激動的語氣。
“我這個人哪樣了——”遲燃玩味地看著她笑,聲線沙啞,“江茶,你是在關心我嗎?”
太子爺在哪裡都能混的如魚得水,哪裡輪得到她來關心。
江茶沉默下來,捏住手裡醫藥箱的把手。
遲燃注意到了,也不再深究這個話題,下巴指向藥箱。“你呢,這麼晚了還下樓。蘇大小姐又為難你了?”
“沒有,我自己要來拿的,她傷口又流血了。”江茶皺眉,忽然意識到哪裡不對勁。
“遲燃,我要走了,”江茶起身,正對著光露出白皙柔和的五官,神情卻兇巴巴的,“我建議你最好去房間把被子拿回來,不然感冒了耽誤進度。”
“知道了,女人果然狠心啊,”遲燃“嘖”了一聲,和江茶一起起身。
“你幹嘛跟著我?”
“你確定要摸黑上樓梯嗎?”遲燃抬下巴示意她手裡的手電筒,彎腰笑嘻嘻地逗江茶,“小搭檔,磕著碰著會耽誤進度哦。”
“……”又被他裝到了。
但她確實需要。
江茶點頭,“謝謝。”
“跟緊我,害怕的話允許你拉我衣角,暫時不收費。”遲燃繞到她身前開始帶路。
一樓到二樓的距離,鬼才會害怕。
江茶跟上遲燃,抱緊自己的小藥箱,往樓上走去。
兩人無言,一路走上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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梯,客廳的燈光在第一道轉彎的平臺上消失,在向上,是黑暗。
未知的漆黑空間,空氣像是濃稠的墨水,沒有風也沒有波動。
江茶茫然地睜著眼,踏上第一階時像是忽然失明的盲人。
心臟加速跳動,明明知道身處的是摺疊的廣袤空間,卻還是會有逼仄的窒息感。
此時才切實感覺到遲燃剛才抓衣角的建議並不是無稽之談,江茶伸出手想去抓那人的衣角,但摸索了半天,卻甚麼都沒碰到。
呼吸聲好像也聽不見了,人呢?該不會他丟下她一個人走了吧……
恐懼油然而生,江茶聳著肩膀,生怕摸到甚麼別的東西,開始緩慢收手。
然而還沒等她退後一厘米,手就忽然被抓住。
“我在。”
男生微啞的聲音從上方傳來。
交握的雙手傳遞著熱度,江茶眨眨眼,聽見了心臟平穩降落的聲音。
就這樣拾級而上,很放心地任由他牽著自己走,不需要擔心偏離方向,也不需要擔心會迷失。
這種感覺,被人命名為,安心。
“抬腿。”
“再抬。”
“這裡也有臺階。”
遲燃像是能在夜裡看清一切的神明,絲毫不亂地帶她向上,除去男生的聲音,其他的都不夠清晰。
腳步聲、衣料摩擦聲、心跳聲……都變成了模糊的一團,充斥在無法目測的空間裡,懵懂地浮動著。
江茶逐漸能分辨出在漆黑中屬於他的那一片,在還沒看清楚時,傳來“啪”的聲響。
一朵搖曳的暖黃色花朵亮在江茶眼前。
蘇婉婉舉著蠟燭站在二樓的走廊上。
然後手上驟然一空,遲燃先她一步鬆開了手。
江茶的瞳孔彷彿被鑽開兩個洞,有甚麼被逐漸剝奪走。
“等一下——”蘇婉婉舉著蠟燭一瘸一拐地走近樓梯,手裡的燭光隨著她的動作不斷搖晃,她嬌豔的臉出現在視野裡,“你們倆為甚麼在一起?”
她不敢問遲燃,把目光轉向江茶,“江茶,你不是要給我拿藥的嗎?現在怎麼回事?”
“藥箱我拿了……”聲音有些啞,江茶舉起藥箱,“我——”
“她有夜盲症,”遲燃搶先一步堵住她的話,在他看來江茶沒有半分義務和這個女人解釋甚麼,所以語氣也直接變調為很明顯的責怪,“你就放心她一個人去樓下拿東西嗎?”
“我……我哪裡知道她有夜盲症……”因為心虛,反駁的聲音細小像蚊子,“但我不也是擔心她,瘸著腿出來找她了麼?”
“算了。”江茶悄悄扯了扯遲燃的衣角,聲音很小。
她實在不明白這件事有甚麼好爭論的。
遲燃感受到那一截小小的力度,轉身過來的瞬間,折向上方的空間黑了半分。
然後江茶看見他抬起手,隔著衣料抓住她的手腕,微微用力,把她半推上二樓的平臺。
江茶停在蘇婉婉身前。
她的瞳孔中跳躍著清晰的火光和模糊的遲燃。
聲音在背後響起:“蘇小姐,我已經安全把你的室友送回來了,所以——”
頓住一秒,江茶看見蘇婉婉瞳孔中的遲燃盯著自己的背影。
“請你也照顧好我的隊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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