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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 66 章 跋涉

2024-04-08 作者:趙之茶

他伸出手,不是側著的,而是掌心向上,連掌紋的走向都清晰可見,看起來不像是要和江茶握手,而是要牽住她。

江茶在猶豫,遲燃忽然很輕地挑了下眉。

他在挑釁。

江茶斂下眸子,大方伸出手,剛一虛虛搭上他的掌心,對方就飛快收回了手。

搭上的溫度才堪堪蔓延到指尖,就倏忽不見,快得像是錯覺。

江茶抬起頭,遲燃半笑的眼底滿滿都是揶揄的得意。

像個惡作劇的熊小孩。

好幼稚。

江茶轉過身去面對鏡頭,不再理他。

等三隊人都消化完組隊的陣容,導演終於開始宣佈下一步的規則。.

“OK,大家都已經找到了自己的搭檔,以後我們這一季都是這種陣容,不會再調換的。”他退後一步,給面前六個紅布掩蓋的柱體讓開空間,“現在,我們就來揭曉節目組送給大家的禮物究竟是甚麼。請工作人員來幫我們把紅布撤下來。”

先前的六個staff又再次上場,整齊地站在柱體前。

“開!”

一聲令下,staff們整齊劃一,“唰”地揭下紅布。

“哇——”裴昭驚喜地抬高音量,不料紅佈下的東西太讓人大跌眼鏡,於是他高昂的尾音硬生生急轉直下,顫抖得一波三折,變成了怪異又好笑的音調。

“竹、竹簍?!”蘇婉婉瞪大眼,“空竹簍算甚麼禮物?”

江茶擰起眉,又很快舒展。

遲燃一絲不漏地捕捉到這一細節,拿胳膊肘撞了下她,“你知道是做甚麼的了?”

江茶看他一眼,有些不自在地往旁邊挪一步,“嗯,大概是代替是我們的行李箱的吧。”

《歸鄉》是慢節奏的農村生活綜藝,既然是鄉村生活,自然也不應該出現甚麼行李箱之類的現代化物件。

結合之前組長和寧真說的過一陣子就聯絡不上她了,江茶已經可以大致推斷出,導演組是真的想把他們放到農村來一場“變形記”。

果然,她的猜測不錯,導演不久之後就宣佈讓大家把行李箱中的手機、電腦等電子裝置上交節目組,剩餘行李需要轉移到竹簍中,限時五分鐘,且每個人只有一個竹簍,五分鐘一過,沒有裝進竹簍中的東西全部都要交給導演組保管。

“三。”

“二。”

“一!”

“開始!”

根本沒有給六人準備的時間,規則一宣佈完,導演組立刻掐了表,遲燃和江茶對視一眼,沒人廢話,迅速找到自己的箱子開始轉移行李。

江茶帶來的東西其實不多,之所以那麼重,都是因為寧真怕她吃不飽,瘋狂塞了好多零食,外加一整套的廚具,從鍋碗瓢盆到電磁爐都一應俱全,簡直算是個移動廚房。

電磁爐屬於電子產品肯定是不能要了,江茶毫不猶豫地拋棄它,把剩餘的鍋碗瓢盆和零食往竹簍裡裝。

這些東西一裝完,竹簍瞬間就只剩下了三分之一的空間,而寧真給她搭配的衣服以及不知道她甚麼時候塞進去的化妝品護膚品還都在外面。

江茶思考片刻,抄起兩套套裝和一瓶大寶,往竹簍裡一扔,了事。

這一套動作行雲流水,幾乎沒有猶豫,江茶成為場上第一個收拾完的嘉賓。

然後她一轉身,看見自己的隊友,遲燃,拎著只兔子玩偶擰眉站在一旁,身邊是已經滿滿當當的竹簍。

竹簍裡的內容完全在江茶意料之中——全是衣服。

太子爺可以不吃不喝,但不能穿的不帥。

江茶撇撇嘴,朝他伸出了手。

遲燃的臉上閃過詫異,“做甚麼?”

“幫你放東西啊,”江茶示意他,“我的竹簍沒放滿呢,搭檔。”

遲燃不置可否,餘光撇過去,嚇了一跳。

她的竹簍里居然有大小不一的三口鍋,兩套碗碟,還有無數的老乾媽醬、牛肉醬等蘸醬罐頭,隱隱露出幾角反光的銀色包裝,是壓縮餅乾、榨菜……

除此以外,只有兩套看不出款式的T恤短褲套裝,一瓶……大寶?

“你還是女人嗎?”遲燃張嘴就來。

“你說甚麼?”江茶做夢也沒想到自己好心幫他分擔行李,居然還被質疑性別。

遲燃好心提點她,“你看你帶的都是甚麼,女藝人不需要形象管理嗎?”

“莫名其妙,”江茶把手收回來,“你愛放不放。”

“時間還剩一分鐘,抓緊了!”導演魔音繞樑,場上除了遲燃和江茶,頓時一片哀鴻遍野。

在五個行李箱中穿梭的蘇婉婉率先發出一陣哀嚎,“一個竹簍根本就是連衣服都裝不下!裴昭你就不能分我一點空間嘛,我還有兩盒面膜呢。”

“大姐,你都已經在我這放了二十三盒面膜了,你有幾張臉啊?你少放兩個包不就行了,反正去農村也沒人認得你的名牌包!”

“那怎麼可以!那都是我的寶貝!包在人在!這是原則!”蘇婉婉不服氣,“你帶那麼多辣條幹甚麼,都是垃圾食品,不如扔了給我的面膜騰地方。”

“辣條也是我的寶貝,不扔,就不扔……”

而另一邊,趙思看著艾倫竹簍裡的碟片機陷入了沉思,“艾倫先生,一定要帶這個嗎?”

艾倫飛快點頭,“抱歉,趙老師。沒有音樂的生活是黑暗的,我無法在黑暗中生活。”

趙思:“……好吧。”

艾倫看向趙思竹簍裡佔據半壁江山的幾根木頭,眼底掩飾不住好奇,“趙老師,你又為甚麼帶著些樹枝?”

“樹枝?”趙思文氣地皺起眉,“這些是根雕的原材料,我每天都要雕刻一會兒凝氣靜神,這是修行的一種方式。”

她從行李箱裡又撿起三根木頭,面無表情地看著艾倫,“你的竹簍裡還有點空隙,能不能再幫我裝三根?”

艾倫從地上抄起槓鈴,面無表情回答道:“很遺憾,我還需要放我的健身器材。”

“……”

江茶環顧一圈,收回視線,目光落在遲燃竹簍裡的衣服上,覺得自己很幸運,她的搭檔還算是正常人。

“還有三十秒!”導演再次催促起來。

“啊啊啊!裴昭!我再也不想和你說話了!”蘇婉婉抱著自己的寶貝面膜氣急敗壞,一轉頭忽然瞥見江茶還有空間的竹簍,眼裡頓時放光,“江——”

可還沒等她趕到江茶那兒,一隻兔子玩偶突然出現,灰白色的耳朵在空中劃出一道利落的拋物線,然後啪嗒一聲,精準降落在江茶的竹簍裡。

江茶隨即手腕一翻,竹簍的蓋子“咣噹”在蘇婉婉眼前合上。

“時間到!”

“茶……”

蘇婉婉傻了眼,站在原地欲哭無淚。

江茶這才注意到自己身後有人,奇怪地看著她,“婉婉姐找我有事?”

蘇婉婉:“……沒事。”

這一陣兵荒馬亂之後,眾人終於登上了前往真正拍攝地的大巴。

《歸鄉》錄製的地方是一個三面環山的小村莊,進村的唯一通道是一條石子小路,很窄,大巴車根本進不去。

節目組把六人在距離村口十公里的地方放下,並宣佈接下來的路程需要他們自己揹著竹簍走完。

而今晚他們的落腳點,就根據每組抵達村莊的順序決定,到的越早住宿條件越好,而最後一組到達的,就只能自己搭帳篷住。

除此以外,所有人的晚餐也必須自己解決,這意味著最後一組抵達村莊的嘉賓,他們將要在野外搭灶做飯。

此刻天色已經黑了,六個人都是一大早就開始錄製,到現在連飯也沒吃上一口,都想盡快休息吃飯。

且在經歷了竹簍事件後,大家也都對《歸鄉》的節目性質有了一定心理準備,因此這一次沒人再抗議磨蹭,連蘇婉婉都默默背上了自己的小竹簍,打著手電往村子走。

江茶把竹簍從車廂裡拖出來,剛要背上,遲燃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她回頭,鄉間小路上有風輕輕擺過,遲燃站在有青草香氣的風中朝她伸手,“把你的竹簍給我,你揹我的。”

江茶的竹簍裡全是重量級的東西,而遲燃的裡面幾乎都是衣服,比江茶的輕了很多。

江茶沒有矯情,二話不說就把竹簍

給了遲燃。

她明白男女天生的力量懸殊,只有他兩交換負重才能走得更快,搶奪最好的住宿地點。

遲燃接過竹簍,勾了勾唇角,又摘了自己的帽子扣在江茶頭上,“帽子擋我視線,你先替我保管,不準弄丟。”

江茶懊惱,“我帶就不擋視線了?”

遲燃:“是你五百度的近視眼在夜裡看得清,還是你不是路痴能認清方向?”

江茶倏忽沒了聲。

“這不就得了。”遲燃一挑眉,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她沒化妝,素顏的面板足夠白皙,五官精緻,顯得有些稚氣,風吹過來,眼看髮絲就要纏上帽簷。

鬼使神差地,遲燃伸出手扶住了她的帽子。

猝不及防的靠近讓江茶怔在原地,看見星星倒影在眼前人漆黑的眸子裡,她能感受到風裡送來的專屬於遲燃的味道。

然後男生低低笑了聲,在她頭上輕輕拍了一下。

“江茶,你不需要認路,跟我走就好。”

***

天徹底暗下來,只有節目組的燈光照亮天地,六人前後分散,漫步在鄉間小道上,影子被拉的悠長。

起初的路程愜意非常,鄉間的空氣夾雜著青草與花香,晚風送來絲絲縷縷涼意,吹動鬢角碎髮,從內臟到呼吸,都彷彿被淨化了一遍。

蘇婉婉在路邊摘了好多野花,跟在裴昭的屁股後面快要把他的竹簍插成了迎賓花籃。連趙思和艾倫兩個悶葫蘆也忍不住停下,感嘆幾句空氣真好。

只有江茶和遲燃為了保持體力沒有說話,一直沉默地往前走著。

遲燃打頭,江茶就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後,也得以才能看清他背影的全貌。

回國後,他好像瘦了些,漂亮的蝴蝶骨在用力時隱隱凸顯,脊背永遠都挺得筆直,遠處的萬家燈火從側面映襯過來,在他的髮梢上跳出雀躍的金光。

他的每一步都走得穩當,讓人心安。

江茶抬頭,月亮隱匿進雲層,天地間,只剩下眼前的這一抹月亮。

名叫遲燃。

***

時間在推進,路越走越遠,所有人的體力也在慢慢流失。

走完大概四公里的時候,六人集體沉默下來,再也沒有人關注路邊招搖的野花,鼻尖呼吸的空氣也從清新變成了燥熱。

等到了六公里地界,蘇婉婉組的體力最先不支,緊接著是趙思組,最後連江茶也感覺到不適,腿腳從發軟已經轉變到僵硬,最後打起顫來,要不是遲燃及時扶住,恐怕她已經兩眼一黑滾到田埂地裡了。

反倒是遲燃,最高又最瘦,看起來是男生中最弱的,沒想到卻是最有耐力的那個。

他們已經走到了八公里左右的地方,遲燃也只是微微喘息,面色依舊紅潤。

“歇一會吧。”

身後的兩組人都沒趕上來,而江茶的臉色也已經泛白,再繼續走下去會出事的。

江茶不逞強,點點頭就地在路邊坐下,想要開口,卻感覺到喉嚨一陣火辣,發出的聲音沙啞得讓自己都嚇了一跳。

“從現在開始,不准你說話。”遲燃沉了臉,眉頭緊皺,從竹簍裡拿出瓶水擰開遞到江茶麵前,“喝水,別傻看我,嗓子不想要了?”

遲燃唬著臉的時候有些嚇人,江茶乖乖聽話,接過水慢慢喝了大半瓶。

清水流經肺腑,焦灼的疼痛感才慢慢減弱,江茶終於緩過勁來,慘白的臉上恢復了些血色。

遲燃蹲在她身前:“好些了?”

江茶點頭,抬眼:“我——”

戛然而止。

二人四目相對,月亮在此時鑽出雲層,藉著模糊的月光,遲燃的五官都在眼前漸漸清晰。

江茶滯澀轉動眼珠,眸光一轉,落在了遲燃唇角,總是潤澤的唇瓣,此刻已經乾涸出一道裂口。

遲燃的臉上閃過迷茫,眼神順著江茶的視線遷徙,像是忽然意識到了甚麼,他退後一步,猛然別過臉去,不再給她看。

萬籟無聲。

江茶垂眸,看向自己手裡的礦泉水瓶,她這才想起,自己只帶了食材,根本沒帶水,這瓶水……

是遲燃箱子裡唯一一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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