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IKI被昨夜街頭那觸目驚心的一幕嚇得一夜沒睡好,第二天一早,就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趕到了江茶家。
鈴聲只響了一下,門被人開啟,江茶容光煥發地站在她面前。
進門的間隙,KIKI對著玻璃窗照了照,恍惚間以為自己才是那個宿醉的人。
“茶茶姐,今天的早餐我放桌上了。”
換鞋進門放下早餐,遲燃昨晚塞給她的解酒藥看起來似乎沒有再登場的必要了,但這畢竟是太子爺的愛……
江茶端著咖啡從廚房出來,就看見KIKI一臉便秘的表情,以及在餐桌旁捂著口袋險些把自己扭成麻花的曼妙身姿。
“你……”江茶思考幾秒,委婉開口,“你今天是不大舒服麼……”
KIKI沿著她尷尬的注視落目,反應過來江茶在問甚麼。
“不是,我挺好的……你還好嗎?”
江茶被逗笑,轉了一圈給她看:“如你所見——活蹦亂跳、精神抖擻。”
“哦……”KIKI猶豫了幾秒,最終還是磨磨蹭蹭地從口袋裡掏出那盒解酒糖,“其實我是想把這個給你的。”
淡綠色的糖果包裝被暴露在空氣中,江茶看了眼目光躲閃的KIKI,從她手裡接過去。
熟悉的一縷冷香氣縈繞鼻尖,江茶的表情有一瞬空白,記憶被再度喚醒,昨夜的畫面如電影般在腦海中幕幕播放。
“茶茶姐,既然你都沒事了,那還是別吃——”
KIKI的話戛然而止,說話間,江茶已經撕開包裝袋把糖吞進嘴裡了。
微澀的甜蜜在舌尖滌盪開,初嘗是甘,回味帶苦。
江茶垂下眼,長而捲翹的睫毛遮住眼底的笑意,“甜的,謝謝。”
“不謝不謝!”KIKI連忙擺手,要謝也是謝昨天半夜還突然夜訪她家、只為了送包糖的太子爺,她充其量不過是個跑腿的。
KIKI眼珠一轉,傻呵呵笑了聲,給江茶的麵包上塗藍莓果醬,“茶茶姐,其實說起來昨天也都怪我,我應該早點和劇組說你不能喝酒的,不然也不會讓你喝醉了。”
“與你無關,是我自己願意喝的。”江茶接過麵包,咬了一小口,“不過如果以後還有這種場合,還是要提前和主辦方商量好,總這樣麻煩你送我回來也不是事。”
KIKI咬麵包的動作頓時停下,“我、我送你回來?”
她不記得了嗎?
斷片了?
江茶沒抬眼,邊吃邊問:“不是你送我回來的嗎?”
KIKI怔了下,很快反應過來,連忙點頭,“對,對,是我送的。”
她望過去,江茶含笑的眼裡目光坦蕩乾淨,沒有半分異常。
KIKI像只洩了氣的皮球,慢慢縮回椅子裡,解鎖手機,蹙眉沉默著飛快給人回了訊息。
微信提示音響起的下一秒遲燃就拿起了手機,化妝師識趣地避開目光,他才點進頁面,只看了一眼就放了回去。
小侯把咖啡放遞給他,手放在嘴邊小聲用口型問:“怎麼樣?”
遲燃盯著倒扣在桌上的手機,忽然嗤笑了聲,自嘲問:“還能怎麼樣呢?”
不是早就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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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結局了麼。
因為都太過了解對方,所以早都篤定,在他提出“酒後胡言”的時候,就註定兩人會默契上演一場心知肚明的放縱。
遲燃抬起手,他這雙手似乎也曾真真切切地握住過一些甚麼。
是千山萬水的近,還是近在咫尺的遠?M.Ι.
但無論是甚麼,煙花隕落的時候,那些脫離正常軌跡的記憶,譬如帶著酒氣的親暱,又或者是無人窺見的角落中一個很輕的吻,都應該像那盞壞掉的路燈一樣,閃爍後歸於黑暗,散進長夜。
不在世界上留下任何印記,最好是,能夠偽裝成從沒發生過一樣,被彼此心知肚明遺忘在某個時空。
只是他入戲太深,在散場時還沉浸在唇畔相貼的餘溫裡不願齣戲。
即便被沒有理由的推開了一次又一次,卻仍舊抱有期待,期待下一次她會不會願意為了自己卸下偽裝,期待他是真的可以讓她毫無防備的那個人。
可惜戲劇有落幕的時候,電影有殺青的時候,對方全身而退後,會帶走他所有的希冀。
“燃哥,都準備好了,”統籌敲響化妝間的門,“新專輯的釋出會馬上就開始。”
“嗯。”
遲燃睜開眼睛,鏡子中的人無悲無喜,起身走向舞臺。
***
《演員》的總決賽舞臺上,江茶深深鞠躬,和祈年傑一起站上領獎臺,接過節目組遞來的獎盃。
十二期錄製,她和祈年傑這對強強組合毫無意外地奪得了冠軍。
祈老很興奮,這麼多年,他第一次以主角的身份站在舞臺上迎接所有的歡呼與喝彩。
他激動地和搭檔擁抱,可沒想到小姑娘只是淡淡笑了笑,如同老友般拍拍他的肩膀,臉上只有循規蹈矩的笑,沒有任何超出意外的欣喜。
江茶的確不怎麼激動,這是她真正靠實力回歸大眾視野的戰場不錯,但意外的,收官時掌聲和鮮花都無法在她的心中再掀起波瀾。
像是長跑結束後,一直強撐的一口氣猛然鬆懈下來,那些一直被努力壓制的脫力感才漸漸湧現。
之前無論寧真怎麼勸說她慢點走,不必瘋一樣地接通告填滿自己的生活,她都不願意停下來,可此刻,江茶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一陣疲憊。
機械地應對完所有或真或假的恭喜,拒絕節目組提出的慶功宴邀請,江茶安靜離開鎂光燈彙集的舞臺。
寧真早已經在後臺等她了。
“恭喜。”她向江茶張開雙臂。
“同喜。”兩人交換擁抱,往化妝間走去。
“表現得不錯,”路上,寧真揚起手機給江茶看,“記不記得之前談的《女帝》?”
“張導的那部電影?”江茶記起來了,“不是還沒敲定,說要等導演組和資方再考商討商討?”
《女帝》是在《演員》比賽進行到一半時去談的專案,大製作,主創班底實力強勁,質量很有保障,是近年來不可多得的好劇本,無論是配角還是主角,去試鏡的演員都猶如過江之鯽。
江茶試的是女主角的戲,一路順暢殺進終選,也獲得了導演組一致肯定,本來以為拿下角色是板上釘釘,沒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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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最後卻卡在了資方那裡,遲遲沒有拍板。
經過多方打聽後江茶才知道,原來當時劇組已經準備定下她了,但蘇婉婉,也就是之前出演《刺殺》的第二位裴離,後來因為摔下馬受傷而不得不辭演的那位。
蘇婉婉和江茶不同,她沒有經過層層試鏡篩選,而是直接空降,不食人間煙火的資方上嘴唇一碰下嘴唇,一定要欽定她演女主。
圈裡沒有不透風的牆,很快,寧真就查到了蘇婉婉空降的原因。
蘇婉婉在錯過《刺殺》後沒多久就被人拍到和餐飲行業的大鱷,一個五十多歲的啤酒肚霸道總裁,深夜擁吻進了酒店,直到第二天黃昏才一同離開。
即便訊息被壓的很快,但還是露出了些風聲。
圈內人有目共睹,從那之後,蘇婉婉就各種頂級資源拿到手軟,這一次更是直接空降了女主角的位置。
而之所以江茶沒有被直接pass掉,是因為導演組還在努力。
長相方面蘇婉婉屬於美豔型,似乎比江茶更加貼合這一類角色,這也是之前她演技平平卻也能試鏡“裴離”成功的最大原因。
但這一次的女帝和裴離並不相同,對於這個角色來說,女帝不怒自威的霸氣與果敢比豔麗的皮囊更加重要,蘇婉婉美則美已,卻太過風塵,表演浮於表面,好好一個女帝被她演的像青樓女子,完全和《女帝》立項時想要表達的女性獨立自主、突破封建的理念背道而馳。
導演組堅持想要用江茶,資方直接甩出了撤資威脅,雙方一直僵持不下,直到現在。
“直到現在,你拿下了這個冠軍,”寧真笑了下,“之前他們猶豫不定,不就是因為你的價值沒有達到可以直接碾壓蘇婉婉的程度麼,但如今呢,你已經遠超過她,資方不是傻子,會為了一個玩玩而已的女演員放棄更大的利益,所以就在剛剛,他們給我打了電話,說可以隨時簽訂合同了。”
寧真微笑:“江茶,恭喜你,這個角色是你的了。”
“我——”
江茶剛要開口,化妝室的門被猛然開啟,一陣清潤的鋼琴聲從化妝師的手機裡飄出來。
很快,鋼琴聲被沙沙的雨聲覆蓋,鼓點逐漸從清晰變得朦朧,音符如水流般傾洩,柔和卻有不可忽視的力量,溫柔如山風,磅礴如薄海,天地寂靜又蒼茫。
隨後,鼓點隱去,雨聲轉小,節奏輕緩落下,一道低沉男聲響起。
清透、慵懶。
這道音色實在抓人,所有的聲音在他出聲的那一刻,都只能淪為伴奏。
江茶認出了聲音的主人。
在月下,她曾經趴在他的背上,他說話時,喉結會蹭過她的手腕,帶來輕輕的癢。
“為甚麼故意接那麼多通告,把自己累成這樣?”
“對不起……”
“但現在我已經回來了,你不需要再去強撐這些。”
“江茶,要記得回頭。”
“你回頭,我就會在。”
記憶中那個人的聲音和音樂中的男聲融為一體,化妝師後知後覺切斷音樂,但江茶已經抬起了頭。
“寧總,《女帝》……”
“我不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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