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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 53 章 演員

2022-04-22 作者:趙之茶

  江茶和寧真的推測不錯,衛道出品方那邊果然採用了分鏡的模式繼續推進拍攝,唐藝濃在第二天上午就宣佈了這個決定,沒人有異議,這的確是目前來看最恰當的做法。

  好在《衛道》的主線算是群像戲,男女主設定又是少年少女,親密戲份不算太多,第一組分鏡拍攝之後,後期緊急切出了一版demo,效果超出所有人的預料,分鏡居然並沒有太多削弱成片的質量。

  裴昭也隨著拍攝的推進越來越入戲,對於對手戲的恐懼感漸漸減弱,和江茶的配合漸入佳境,主演入戲,整個拍攝進度就被帶得飛快。

  寧真和劇組商量了綜藝和拍攝的錯開時間,唐藝濃檢視進度,以江茶的實力幾乎每場都能一條過,剩餘的時間她賴在劇組也實在沒有意義,於是大方的給了通行證。M.βΙqUξú.ЙεT

  五月底,江茶收到了《演員》的第一場拍攝通告。

  第一次錄製綜藝,寧真顯得比江茶還緊張,節目通知週五早上十點彩排,她八點就已經拽著江茶到了電視臺。

  《演員》的pk採用的是“老帶新”模式,一個老戲骨帶一個後輩演員,今天錄製的是先導片,每人採取抽籤的形式即興表演紙條上的規定情境,之後新老演員再進行選擇自己最想合作的物件,雙向選擇的那一組結為這一季度的搭檔。

  江茶是這批嘉賓里名氣最小的,芒果現實得像村頭二媽,沒有給她單獨的休息室,塞了一個熱鬧的像菜市場的公共化妝間,還美名其曰敞亮又開朗,把KIKI氣得恨不得衝出去咬人,寧真也只好勸慰她這都是紅之前的必經之路。

  但江茶本人沒覺得有甚麼,比起這些,她更注重的是表演本身。

  她抽到的情境是民國戲。

  一個聲音如天籟,相貌卻恐怖醜陋的戲痴紅玉,為了演戲她答應成為空有美貌的戲子的聲替,自己的聲音每次一登場都能夠迎來萬人空巷,但卻始終無法在光明處享受這些喝彩。

  最終,她被偏見的世事割盲了心眼,甘願用生命為代價,向魔鬼索取美貌,只為換取那短暫一瞬的絕豔。

  江茶喜歡自己抽到的這個角色設定,拿到劇本之後就開始研讀,琢磨角色內心,飛速地在腦子裡構建人物小像。又臨時和老師學了速成的戲腔,一點時間都沒敢耽誤。

  芒果雖然內裡一團沼渣,但面子上的功夫做的很足,給嘉賓的妝造沒有看碟下菜。江茶的名伶妝華麗繁複,工程量浩大,但化妝師一點沒有含糊,每一處都認真無比,等到化好一套的妝,已經是下午三點。

  “可是下午三點了,”KIKI低頭看了眼手機時間,“怎麼還沒人來通知我們彩排啊?”

  寧真和江茶都是一愣,終於察覺到不對。

  《演員》的先導期是要現場直播的,七點就正式直播,怎麼會三四點都不喊人彩排?

  寧真之前一直在給江茶盯服化,生怕芒果在這個上面作妖抹黑江茶,忙來忙去居然把彩排這一part給忘了。

  “別急別急,”寧真按下要起身的江茶,“你繼續在這看劇本,沒有甚麼事能影響你的表演好嗎,我這就去後臺問一下,看是不是哪裡的流程漏了。”

  江茶點頭,但心裡清楚,這多半不是遺忘,是故意。

  果不其然,寧真到場地的時候,工作人員已經在搬運道具了,彩排早已結束。

  現場直播,卻砍掉了江茶的彩排,意味著節目組根本就不想讓江茶有機會嶄露頭角,不僅是絆子,更是藉以炒作的噱頭,這才是他們請江茶來的真實目的。

  江茶出場費低,還自帶話題,如果一向以靈氣天賦著稱的她能在現場直播的時候出個洋相,那不用等節目組破費,遲燃的女友粉們就能把江茶嘲上熱搜,這買賣簡直不要太划算。

  寧真暗罵一聲,給江茶發了個訊息,拎著包就往導演組衝,可還沒抬腳,就收到了她的電話。

  “寧總,不要去找人理論。”

  江茶坐在鏡子前眉眼垂順,聲音柔和:“我不需要彩排,也可以比他們都好。”

  ***

  芒果秉承著死不要臉的作風,幹壞事就要幹到底,不僅沒給江茶彩排的時間,還把她的節目安排在第一個。

  寧真和KIKI在心裡辱罵了一萬遍,但還是隻能眼睜睜看著江茶就這樣上臺。

  登場的倒計時進入秒為單位的計量。

  “下面有請第一位新生代演員登場,她為我們準備的節目是《名伶》。”

  主持人的話音剛落,舞臺上陷入一片黑暗。

  觀眾的竊竊私語像緩慢的退潮漸漸平息,直到世界徹底陷入寂靜。

  終於,戲臺厚重的帷幕被拉開,燈光亮起,舞臺正中擺了塊碩大的冰塊,正嫋嫋冒著寒氣。

  寒氣之中,一位身姿婀娜的女子,面帶紗巾,只露出一雙絕美的眼睛。

  “懨懨瘦損,早是傷神,那值殘春。”

  聲音一出,滿場觀眾都怔住了,片刻後掌聲雷動。

  臺上人眼波流轉,唱腔哀婉纏綿,冰塊化成水從舞臺流過映著重重人影,一陣紅粉灑下,那是漫天的桃花瓣,映著她那雙桃花眼,看得眾人屏住呼吸,不敢打破這驚心動魄的美。

  她又唱:“落紅成陣,風飄萬點正愁人,池塘夢曉,闌檻辭春;蝶粉輕沾飛絮雪,燕泥香惹落花塵;系春心情短柳絲長,隔花陰人遠天涯近。”

  戲服上掛著小小的鈴鐺,她轉身而去,琳琅作響,水面反射出夜明珠的光華,盈了滿屋的水色盪漾。

  她突地飛起,從寬大的袖中抖出無數落英:“想著你廢寢忘餐,香消玉減,花開花謝,猶自覺爭些。”

  “便枕冷衾寒,鳳只鸞孤,月圓雲遮,尋思來有甚傷嗟。”

  美人落下,裙裝鋪開一地,眼角盈著泫然若泣的水光,眼中似有千百種情緒醞釀,終於她滑下一滴淚,驚起臺下無數的目光。

  忽然,燈光驟然消失,不遠處傳來陣陣腳步聲。吟唱的美人頓時噤聲,瞪大眼睛,飛速抄起一旁的掃帚,深深垂著頭勞作,不敢抬頭看一眼。

  一雙鑲嵌著珠玉的小巧繡鞋闖進視野。

  “你就是我的替聲?抬起頭來我瞧瞧。”來人的手指挑起江茶的下巴。

  “不要——”

  啪!

  江茶驚慌地拍掉她的手,側過身子捂住自己的臉,整個人都在發抖,如同秋末枝頭的殘葉,瑟瑟可落。

  女人被激怒了,音調驟然拔高:“你是甚麼東西!也敢打我?我今天要看看你這張臉!”

  江茶的手被強行扭開,那張臉頓時暴露在空氣中。

  如此美麗的眼睛,面紗之下卻是一張滿是疤痕的可怖臉龐。

  女人被嚇得驚叫一聲,連忙逃跑。

  臨走前還不忘罵了句“醜八怪”。

  舞臺上只剩下江茶一個人,光束打在她身上,卻像是萬鈞沉重的大山。

  江茶瞪大眼睛,淚水滑落,打溼了華貴的衣袍,流出一道扭曲的醜陋痕跡。她還保持著被奪下面紗時的動作,只是格擋的手臂慢慢收回,喉嚨裡壓抑的嗚咽,如同一頭被逼至絕境的困獸。

  她緩慢蹲下身子,抱住自己小聲地抽泣起來。

  “醜陋,真的是一種錯誤嗎?”

  江茶開口,嗓音中有破碎的絕望。

  現場一片寂靜,沒人說得出話來,所有人的心臟都似乎被這小小的一團身影握住了。

  她緩慢移動,從角落裡拿出一把鏡子,顫抖著撫摸上自己的臉,那些可怖的、扭曲的疤痕,像是一條條長蟲,又像是橫亙在她和戲臺之間的天塹。

  “這個世界上,真的沒有屬於我的戲臺嗎……”

  “有啊,我親愛的姑娘——”

  黑暗中猛然出現了一個聲音,江茶立刻抓緊掃帚躲到一旁,聲線顫抖,眼神驚恐:“你、是誰?”

  “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可以滿足你的心願啊。”

  “我的……心願?”女孩停止抖動,嗓音因為哭泣變得嘶啞,眼神卻明亮得要發出火光來了,江茶捂住胸口,急促地喘息,欲|望的渴求在血液中湧動。

  “美貌,你想要所有人都豔羨的美貌嗎?我只收取一點點的代價。”

  “代價?”江茶遲疑起來,眸子裡閃過猶豫,“甚麼代價?”

  “微不足道的壽命罷了,可如果擁有最美的容貌,那最短暫的生命又有甚麼可怕呢?”

  江茶站起身來,彷彿陷入了某種幸福的幻覺,疤痕扭曲的臉上露出了可怖的笑容。

  “如果擁有美貌那我是不是就可以站上戲臺?那些歡呼,那些愛與羨慕!都是我的!對不對?”

  “是啊,我的小姑娘,那些愛本該就是你的,只要擁有了美貌,你就可以獲得一切,獲得所有人的愛,剛才踐踏你的那隻螻蟻,你就不想把她才在腳下嗎?不想讓那些曾經欺辱你的人,都對你搖尾乞憐嗎?”

  江茶捂住胸口,眼中的欲|望在飢渴地戰慄。

  “拿起鏡子,看看這張臉,你喜歡嗎?”

  江茶只看了一眼,就徹底沉淪在鏡中人的容貌中,她不可置信地去觸控鏡子裡絕美的臉龐,眼神貪婪地掠奪著這美貌。

  “我、我真的可以擁有這張臉?”

  “當然,只要你願意和我交換。”

  江茶捏緊拳頭,死死攥住鏡子,慾望的烈火舔舐著她的靈魂,骨節發出斑駁清脆的斷裂聲。

  江茶看著鏡子,忽然大笑了起來。

  她的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大,眼淚也逐漸滑落。

  砰!

  鏡子被砸碎,江茶毫不猶豫地踩上去,張狂大笑起來。

  “我早已厭倦了醜陋漫長的人生,死亡有甚麼可怕?!”江茶的眼中佈滿偏執的瘋狂,她抬起手,握在胸口,低低又尖銳地笑起來,“請給我,請給我至高無上的美貌,連同死亡,一起給我!”

  “哈哈哈,你是聰明的小姑娘,去吧,去迎接你嶄新的人生吧!”

  舞臺重新陷入黑暗,沒有人說話,目光聚集在江茶站過的位置,所有人都在等待燈光重新亮起。

  片刻之後,音樂響起,燈光再度投射在舞臺中央,卻只能在光亮背後的黑暗中看清一個模糊的身影。

  還是那套伶人裝,女孩緩慢抬頭,露出光潔白皙的脖頸,她摘下頭冠,墨羽一般濃密的長髮披在身後。

  她緩慢上前,一步一步,踏進光芒之中。

  白皙小巧的下巴,紅唇皓齒,眼波流轉之間瀲灩絕色,美得讓人無法奪目。

  她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美豔的眼眸中是睥睨的高傲,瘋狂的欲|望在燃燒,宛如烈火吞噬岩漿。

  燒不盡的烈焰中,是向死而生的餘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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