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殺》通告單上成年岑明的戲在三天後,張嘉許得以擁有了三天假期,而同時作為《等愛》已經敲定的男主角,他有資格參與女主角的試鏡。HTτPs://M.bīqUζū.ΝET
昨晚殺青宴結束後,張嘉許和江茶約定早上一起去試鏡現場,但到達酒店時,江茶仍然坐在鏡子前。
“張老師,”江茶對自己空空如也的化妝臺感到無力,“可以借用你的化妝師嗎?我想化個妝。”
“當然,”張嘉許點頭,“可是你確定要帶妝試鏡嗎?你應該知道這是導演很不喜歡的行為。”
“我知道,”江茶指著鏡子裡自己過於白皙的臉,“但是對於這個角色,我的先天條件全部都變成了劣勢,想拿下她,我只能賭一把。”
“OK,我相信你有分寸,”張嘉許招手,“阿俊,來給江老師化妝。”
“好的哦~”
阿俊是個一米九的花臂壯漢,舉止透露著姐妹的氣息,人很熱情,抱著自己的瓶瓶罐罐就開始投入工作,“寶貝,那咱們先做個妝前清潔咯。”
“寶貝你面板真好,毛孔都沒有,好羨慕哦,”阿俊把江茶臉上最後一層面膜洗乾淨,悄咪咪打探,“寶貝,你平時都用甚麼護膚品啊,透露透露唄。”
江茶被他一口一個“寶貝”叫得皺起了眉頭,“我平時不用護膚品,硬說的話……大寶算嗎?”
“大、大寶?”阿俊一愣,然後咯咯咯笑了起來,翹著蘭花指往江茶身上一推,“你討厭,別這麼小氣嘛,告訴我告訴我,到底用的甚麼啦。”
江茶正走著路,差點被這一米九壯漢的蘭花指捅到地上坐著去,踉蹌了幾下才穩住。
“哎呦寶貝,不好意思哦,人家太想知道你的護膚品所以有點激動,沒把握住力度。”阿俊說著話就要張開兩條大膀子往江茶這飛。
江茶嚇得往後一退,“打住!”
“嚶嚶嚶。”
“……”
江茶無語,爬起來從沙發上撈起自己的包,掏出一個紅蓋白身的小瓶子遞過去,“阿俊老師,真的是大寶,我沒不告訴你。”
阿俊一愣,看一眼大寶又看眼江茶,來來回回看了好多次,越看越鬱悶,氣得一跺腳:“真氣人!怎麼有人用大寶比Lamer用的還有效!”
江茶心累,“那咱們可以開始化妝了嗎?”
“還沒開始嗎?”
張嘉許提著星爸爸的袋子從門外走進來,“江茶,拿鐵還是美式?”
“都不——”江茶張了張嘴,剛想拒絕,又不合時宜地想起了某個夜晚,“拿鐵吧,可以給我三份糖嗎?”
“寶貝你都不戒糖的啊,”阿俊一擺手捏住鼻子,“三份糖要齁死啦。”
張嘉許把糖和拿鐵一起遞給江茶,“三倍糖可能真的會太甜。”
“沒關係,我想試試。”
張嘉許笑了笑,“好,用吸管吧,不會把口紅弄花。”
“謝謝。”
江茶插進吸管,輕輕喝了一小口,厚重的甜膩立刻在舌尖綻開,喉嚨像是被糊上了難以掙脫的黏膩膠水,過分的甜味席捲口腔。
江茶皺起眉,搞不懂遲燃為甚麼會喜歡這麼甜的東西。
“喝這個緩一緩吧,”張嘉許放下一杯清水,“本來就是不同口味的人,何必要強迫自己改變呢。”
江茶看向那杯水。
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桌上玻璃杯裡的熱氣裊裊上升,光線纏繞上水汽,溼漉漉化開成沒法抓住的縹緲的霧,阿俊的身形一動帶起一陣細微的風,那麼點霧氣也徹底消失不見了。
牆上的鐘滴答走著,張嘉許看向它,“時間不早了,阿俊,抓緊時間。”
“要得!”阿俊冒了句方言,“寶貝要化個甚麼型別的妝,霸氣御姐還是都市麗人?”
“都不是,”江茶麵無表情看向鏡子裡自己無可挑剔的臉,“請把我的臉化黑兩個度,再加一上黑眼圈和雀斑,不需要口紅。”
***
三小時後,江茶收斂情緒,走出了鏡頭。
監視器後的長髮女人漂亮又明豔,渾身散發著可親的溫柔魅力。
但江茶知道,寧真的行事作風和她的外表完全相反,她在圈子裡這麼多年,向來是以雷厲風行著稱的。
“江茶,你演的很不錯,但我有個問題想問你,”寧真把頭髮挽到耳後,溫柔一笑,“你的面板是故意化黑了是嗎?”
江茶知道瞞不過,也沒有想瞞,大方挽起袖子露出白皙的小臂,“是的。”
一旁的帶著黑色鴨舌帽的中年男人坐了起來,何安於看向江茶,“你能告訴我這麼做的原因嗎?”
“為了更貼合角色,”江茶看向一旁的工作人員,“麻煩給我一張卸妝巾。”
江茶把半邊臉的黑粉卸掉,露出柔和白皙的五官,“我本身的膚色太白了,我覺得這並不符合林語的形象。”
何安於來了興趣,“我記得我給你的劇本里並沒有涉及林語形象和外貌的部分。”
江茶坦然,“是我推測出來的。”
“林語來自西北的高原上,西北風沙大日照強,林語直到上大學沒有出過家鄉,所以她的面板是最淳樸的小麥色才最貼切。”
“今年林語三十歲,單親家庭,普通工薪階層,每個月負荷著超額的房貸,弟弟正在高三衝刺階段,媽媽身體不好只能在家接零活,除了最基礎的日常開銷外,她還需要每個月往家裡寄錢補貼。”
“林語生活的很難,所以她不會浪費錢在自己的臉上,對嚮往金錢的她來說,保養自己是一項非常不划算的投資。”
“透過以上的人物小像填補,我認為麥色面板,臉色暗沉,肌膚粗糙,是最貼切林語的形象的。”
何安於坐回去,助理遞來了江茶的資料,他隨手翻了幾頁,又抬起頭來,“你剛才演的不錯,人物小像的推寫很精彩,也很準確。這些確實是我心中林語的形象。”
“但是江茶,你五年前就出道了,不是新人了,甚至剛剛從宴凱的劇組殺青,你不知道圈裡的規矩嗎?沒人告訴過你試鏡是不能濃妝的嗎?”
江茶深吸一口氣,“我知道。”
“既然知道為甚麼還要這樣做?”何安於把她的簡歷扔到桌上,“你最好可以給我一個動機充分的理由,不然我會直接淘汰你。”
“因為只要您看出來我帶了黑粉的妝,就會詢問原因,有這個契機我才能把自己對於人物的理解告訴您,”江茶攥緊拳頭,“我知道我自身的條件和林語相差很多,試鏡這個角色的還有很多實力很強的前輩,所以,如果我不這麼做,就沒法讓您最快看見我區別於其他人的優勢。”
一旁的寧真笑了笑,沒做點評。
江茶的心吊在半空。
何安於抱臂打量了她一會兒,又低頭把她的簡歷翻了好幾遍,很久後才抬起頭,“可以了,你的試戲結束,回去等通知吧。”
江茶鬆開攥緊的手,控制不住地有些眩暈,涼意從指尖往上竄。
“等通知”三個字等於沒戲。
“那請問大概多久會給答覆?”她還是不死心。
寧真抬頭看她一眼,露出個溫柔的笑,“一週之內給答覆,這期間請不要去外地,因為我們可能會隨時通知你,你可以等嗎?”
江茶立刻點頭,“可以,我完全沒問題。”
“好的,路上小心,再見。”
“寧總再見,何導再見。”
江茶走出房間,冷意撲面而來讓她打了個冷顫,張嘉許在外面等了她很久。
“怎麼樣?”
“聽天由命吧。”江茶接過工作人員遞來的外套披上,終於找回一點血液奔湧的感覺,勉強扯出微笑,“能走到這一步已經很好了,無論成與不成,我都非常感謝。”
“謝甚麼,各取所需。”張嘉許和江茶一起走進電梯,“我送你回去,還回酒店嗎?”
“我——”口袋裡的手機響了起來,江茶用口型和張嘉許說抱歉,接通了微信電話。
“江茶,我是高婷。”高婷開了影片,露出一張笑臉和她打招呼。
“高婷姐,”江茶有些詫異,“你還沒去貴城嗎?”
“就要去了,在等登機呢。”鏡頭被高婷移開一小段距離,露出機場繁雜的背景,又很快被高婷的臉佔據畫面,“是我剛想起來你的合同是你經紀人代簽的,留的通訊電話也是他的。你們關係不是不大好嘛,我怕到時候片酬到賬他不告訴你,所以來通知你一下,一週左右記得查一下建行的卡,看錢有沒有到賬。”
“好的,我知道了。”
“茶茶姐!記得想我啊!”KIKI的圓臉忽然闖進鏡頭,張牙舞爪地衝她做了個鬼臉。
江茶被她逗笑,電梯開始執行,腳下踩著的地毯柔軟踏實。
“KIKI你怎麼突然冒出來,嚇死我啦!”高婷拍了拍胸口順氣。
“哎呀哎呀,讓我和茶茶說兩句嘛!”KIKI奪過手機,把自己的臉鋪滿畫面。
“嗚嗚,”KIKI齜牙咧嘴,“茶你知道嗎,我們這次去的地方居然在大山裡,聽說那裡連訊號都沒有,如果想用網要去幾十公里山路外的縣城裡,你說這是人過的日子嗎?”
江茶在她的絮絮叨叨裡不自覺揚起微笑,像是冰冷的土壤突然裂開了一條溫柔的線,生長出脆弱卻堅韌的植物。
現在這些植物的莖蔓透過掌心裡的方塊體,穿越極其漫長的距離流淌過來,柔柔地用溫暖護住了自己。
“茶茶姐,你說我是不是很可憐啊。”
江茶笑起來,“嗯,小可憐,不過不是隻在那裡呆一個多星期嘛,忍一忍就好了。”
“可是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啊,”KIKI壓低聲音,“茶,我太倒黴了你知道嗎?我這回居然被分到太子爺那組了!”
江茶臉上的笑容僵住,抿了下唇,“哦,這樣啊,他、分到他的組不好嗎?”
“以前倒是還行,但自從殺青宴回來之後整個人就跟刺蝟一樣,逮誰懟誰,宴導現在都要繞著他走,唉——”KIKI嘆了口氣,“不過好像他進組之前也是這樣,也就安分了你在的這一個月吧。果然吶,沒有網路,連太子爺也會變得暴躁。”
“不過太子爺今天是真他媽帥!我給你看啊!”
“陳KIKI,你知不知道見我一面很貴,你給誰免費直播本少爺的美貌呢——”
江茶一怔,在KIKI的驚呼中,手機裡的畫面旋轉扭曲,幾秒後露出一張囂張跋扈又英俊非常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