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正濃。
春天的天氣總是陰晴不定，本應浩瀚無垠的月夜突然劃過一道閃電，很快，大雨傾盆而至，剛匆匆忙忙關上窗戶的塞克維爾·巴金斯聽著“彭彭”的粗重敲門聲，罵罵咧咧地靠了過去：“大晚上的，誰啊？”
還沒等他拉開門，門就被來人一腳踹了開來，要不是塞克維爾·巴金斯身手還算敏捷，此時的他肯定已經被門板壓了個正著。
“哪家滾犢子的……”他的霍位元粗口還沒說完，又一道閃電劈過，塞克維爾得以看清了來人的臉。
來者共有兩位，他們的個子高挑，為首的那個抄著一根棍子，臉上畫著人不人鬼不鬼的妝容，而跟在他身後的另一個仰著下巴，長長的傷疤橫穿了他的整張臉，這兩個亡命之徒讓塞克維爾·巴金斯打了個哆嗦。
“兩位英雄好漢……是有甚麼事嗎？”塞克維爾露出了諂媚的笑容，他現在就希望趕緊把這兩個凶神惡煞送走。
“塞克維爾·巴金斯？”長相惡鬼的那個聲音陰森森的，帶著鬼氣，“巴金斯家……很好。”
塞克維爾看著他猛然一揮砸破了他家地板，敢怒不敢言：“是、是我！可是大人，我應該沒有哪裡招惹到您……吧？”
“膽敢傳播我們的名號，你可真是膽子不小。”長著傷疤的那個一把拎起塞克維爾的衣領，聲音粗啞，“說吧，想選擇甚麼死法？”
近距離地盯著那張皮笑肉不笑的臉，塞克維爾·巴金斯都要被嚇瘋了。
他的大腦飛速轉動，這個霍位元人瑟瑟發抖：“您二位是不是認錯人了？啊對！是不是比爾博·巴金斯！一定是他招惹的，偷走了本不屬於他的財富！我只是放出了風聲啊二位大人！”ъＩqūιＵ
“看來還是太蠢。”惡鬼環視了一圈，拎著棍子狠狠地砸裂了一個西瓜，西瓜在破碎的地板上流淌了一地鮮紅的西瓜汁，“別耍花樣，否則你會知道後果的。”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塞克維爾·巴金斯看著離他腦門沒多遠的棍子，生怕自己的大腦會成為下一個西瓜，“我保證！我保證！我不會再傳出任何的流言了！”
“很好。”傷疤鬆開了手，塞克維爾掉在了地上，“記住你說的。”
老實說有那一個瞬間塞克維爾·巴金斯開始懷疑這一切是不是他家的那個吝嗇的親戚比爾博·巴金斯搞的鬼，直至那個惡鬼一把奪過他餐桌上的銀湯匙，當著他的面乾淨利落地把它從中間掰斷。
他拎著銀質的把手，在霍位元人的臉上輕輕拍了一下，惡鬼的聲音飄渺：“記住你說的。若有違反，便如此物。”
塞克維爾·巴金斯瞬間甚麼心思都不敢有了。
他瘋狂點頭：“我保證！我今晚也甚麼人都沒見到過！”
沒有人回答。
塞克維爾·巴金斯抬起頭，只看見他家敞開的大門外狂風大作，但是房間裡早就並無他人。若非破碎的木板和一地的西瓜汁，他都幾乎要懷疑是他做了一個噩夢。
塞克維爾打了個哆嗦。
*
“哈哈哈哈哈哈哈阿蘿拉！你看到了沒！剛才那個可惡的霍位元人的醜態！”在暴雨之中，萊戈拉斯依舊高興地狂笑，“太爽了！我好想再來一次哦！”
“行啦行啦安靜點，別擾民了。”阿蘿拉抹了抹自己的臉，嘖，一手的顏料，“不過這確實挺有意思的。嗯能想出這麼有意思的主意，不愧是我！”
“真不愧是你！”萊戈拉斯毫不吝嗇自己的讚美，“哪天見著阿拉貢，我一定要和他也嘚瑟一下！”
“停，我建議這個你還是不要和阿拉貢提起的好。”阿蘿拉搖頭，“在這方面他簡直就是一個以德報怨的聖人，肯定會嫌我們瞎搞胡來。”
“也是哦。”萊戈拉斯想了想，贊同了阿蘿拉的判斷，“對了，剛才的那個銀湯匙就是比爾博的那個嗎？我還以為你會把它物歸原主。”
“真拿給比爾博，發生甚麼事不就暴露了嗎？畢竟比爾博還得在這兒繼續一個人生活。”在這點上阿蘿拉還是有自己的考量，“不過放著他繼續使用也未免太膈應了……果然還是毀了都不給他來得好。”
萊戈拉斯贊同地點點頭，丟擲了下一個問題：“那我們……要怎麼告訴比爾博呢？”
阿蘿拉的腳步一頓，用一種打商量的口吻悄聲問：“你覺得，我們能瞞過他嗎？”
“真不好意思，我已經聽到了。”不遠處的比爾博撐著傘，微笑著看著渾身溼透，滿臉滑落著油漆的兩位朋友，“或許你們願意給你們不在場的朋友分享一下今晚的經歷？”
阿蘿拉和萊戈拉斯抖了抖，他們互相對視了一眼。
這一刻，他們就像是幹了壞事被家長抓了個正著的孩子。
回到袋底洞後，比爾博給他們一人倒了一杯熱茶，還點起了壁爐，慢慢地聽著他們的講述。
興許是知道瞞不過去了，他們破罐子破摔般地，一人一句講完了整個故事。
比爾博回想起阿蘿拉幾個小時前承諾的“不動用暴力”，長嘆了口氣。
怎麼就一個唯恐天下不亂的阿蘿拉和這個唯恐天下不亂的萊戈拉斯湊在一起了呢！
……算了，他也該想到的，阿蘿拉一出手，那必然是大手筆。
“那個銀湯匙，是我母親生前最喜歡的餐具。”
比爾博的話讓阿蘿拉迅速乖巧道歉：“……啊……我很抱歉。”
“我沒在怪你，其實我對這個處置還挺滿意的。”比爾博聳了聳肩，“既然拿不回來了，那還是這樣的結局比較好。說真的，塞克維爾那傢伙真的哭出來了？”
“那可不！”說到這個萊戈拉斯就精神了，他指著自己的臉，“畢竟我們這麼嚇人！”
一直以來萊戈拉斯還蠻苦惱的呢。
他長得太好看了，還是第一次能用長相嚇人呢！
比爾博盯著他被水淋溼後已經亂糟糟的妝容，頗感辣眼睛地扭過頭：“……你們還是趕緊洗洗臉吧，真的。”
阿蘿拉立刻跳了起來，衝進了洗漱間。
相較之下，萊戈拉斯的動作就不緊不慢了，他不但一點也不急，還興沖沖地對著鏡子做了一個舉了舉拳頭的動作。
在他們身後，比爾博無奈地搖了搖頭。
*
他們在夏爾呆了三天。
“你們接著打算往哪邊走呢？”站在小路的盡頭，比爾博輕聲問著他的朋友們。
“目前我們打算去灰港那兒看看。”阿蘿拉答道，“雖然我還挺想順道去藍色山脈，但……”
“但你那是痴心妄想！”萊戈拉斯在一旁補充道。
阿蘿拉攤了攤手，一臉“看，你現在知道為甚麼了吧”的樣子。
比爾博笑了。
他當然知道藍色山脈，那裡住了許多矮人，要知道，索林他們在沒去孤山之前就是住在那兒生活的。
“灰港……我知道那兒。聽說那是精靈前往西方的最後一站？”比爾博很快就從自己的知識庫裡翻出了答案，“甘道夫有和我提到過。”
“確實，米斯蘭迪爾和造船者‘奇爾丹’是不錯的朋友。”萊戈拉斯說著估計是從瑟蘭迪爾那兒得到的訊息，“我還挺好奇能夠穿越大海的小船得有多結實。”
“我也還沒見到過中土的大海呢！”阿蘿拉對此也一臉嚮往和期待。
“下次見面的時候你們一定要和我好好講講海的風光。”比爾博聽得也心底癢癢的。
而他臉上的意動被阿蘿拉察覺到了：“你想去看看嗎，比爾博？”
萊戈拉斯的視線也微微下移了，他注視著比爾博，露出了個微笑：“或許你可以和我們一起同行。”
有那麼一個瞬間，比爾博遲疑了。
但他很快搖了搖頭：“不必啦，對我來說，一生僅此一次的冒險就已經足夠了。”
他認真地謝謝了他們的好意，回頭望了望身後的家鄉：“比起旅途的奔波，我還是喜歡家園安穩的生活。”
阿蘿拉拍了拍他的肩膀，就像曾經的旅途中無數次做過的那樣：“萬一遇到了甚麼事，你可以去躍馬客棧，說你去找一個叫‘大步佬’的，看到他的長相你就一定知道你沒認錯人了。哦對了，記得帶上你的龍鱗，我已經和他提到過你了。”
阿蘿拉掃了一眼比爾博的口袋，這一次的見面她在比爾博的那份上面刻下了“003”。
比爾博笑著點頭：“行，我記住了，真出甚麼事我會記得找你哥哥幫忙的。”
阿蘿拉和萊戈拉斯蹲下身，他們分別給了比爾博一個擁抱。
“祝你們好運，我的朋友們。”比爾博在他們的耳畔悄聲說，“祝你們的旅途，一帆風順。”
“我給你們帶了點東西，這個包裹裡面放了夏爾最好的鹽，當然，還有最好的菸草，和一些食物。”比爾博把一個包袱遞給萊戈拉斯，“無論甚麼時候，我都歡迎你們的再次來訪。嗯……招待費只需要一段美妙的旅程故事就行。”
比爾博·巴金斯站在樹下，朝著他們揮手，目睹著他們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視線中。
對於生活，儘管同樣熱愛，但他和他的朋友們有著截然不同的應對方式。
比爾博轉過身，突如其來的文思泉湧已經讓他迫不及待想要回到袋底洞，聽著廚房熱水壺的響聲，開始他的創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