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7
和神命正宗正好前後腳錯開了時間, 虎杖悠仁和吉野順平順著機械丸指明的方向落地。
地面上的殘穢沒有被清理,但是咒力和詛咒的氣息雜駁,如果不是花大量的時間仔細分辨的話, 恐怕很難將戰場復原。
當然, 除了那些難以分辨的, 現場也有東西是一目瞭然的東西。
“釘崎!”虎杖悠仁的眼睛非常敏銳, 昏暗的月光下,他一眼就看到了同期。
吉野順平趕緊蹲下來,手指放在釘崎野薔薇的脖子上,數秒後, 頂起來的一口氣微松,“還有脈搏。”
空氣中有冷風吹過,攜帶著濃烈的血腥氣, 讓他們馬上在起了些霧的後半夜馬上看到了不遠處倒著的其他人。
“這是……冥冥小姐?”虎杖悠仁對這個在姊妹戰中出現的五條悟的學姐之一仍有印象, 但當時她那種遊刃有餘的表情和現在這樣死氣沉沉的樣子可相差太多了, “好多血。”
衣服上浸染的、地面上拖拽的,都是尚未氧化的血液, 可想其出血量。第一眼看過去, 只讓人覺得, 能活著已經是相當頑強了。但再細看, 便會覺得很奇怪, 因為這樣的出血量一定來源於一個極大的傷口, 可冥冥的身上已經沒有再有新鮮的血液流出了, 那片凝聚著黑色血液的地方能看到衣服明顯的裂口,卻不見真正的出血口。
就像是被人緊急處理治療過了一樣。
是甚麼人, 難道是敵人?
甚麼樣的敵人還會幫敵人救治。
“悠仁, 快看!”吉野順平手指指著冥冥那貫穿傷上的封口, 有些鼓起來的肉塊 ,看上去像是已經成型的有些猙獰的疤痕,和這塊傷口所在位置緊貼著的,就是憂憂那半人半怪的臉。
對這種伎倆專門進行過研究瞭解的吉野順平一下子就反應了過來,“真人……造成這種結果的術式是真人的「無為轉變」!”
傷口長合的部分是被真人的力量強行拉起來的,憂憂的身體也是被解構重組到一半的身體。
一邊是吊住了咒術師的命,一邊又是要奪走咒術師的命——這種強烈的割裂感同時出現在了一個場景之中,彷彿真人這個咒靈也精神分裂了一樣。
或許有其他的目的,但對於到達這裡的咒術師而言,他們還活著就是最重要的了。
“順平,這個人的生命體徵在下降。”虎杖悠仁關注著憂憂的身體情況,他的呼吸明顯弱了下來,和其他人只被「無為轉變」封住傷口不同,他身上明顯是有被改造的痕跡。
“「解縛」……”吉野順平一抬頭,“我記得九十九說過,「解縛」能夠緩解這種狀況,將改造人靈魂上的異狀分離出去。”
只不過,先前叢雨九十九使用這個能力來應對改造人的時候,那些人的本體已經死亡,所以即使將真人的術式割裂出去,那些人也無法復活。但無法復活卻也總能恢復原本的樣子,總算是能擁有最後一點體面,不用作為一個怪物遊蕩再被祓除死亡,連自己的身份也不再擁有。
而和那些改造人不同,憂憂顯然還是活著的。
那「解縛」之後,就可能還會維持活著的現狀。
容不得猶豫,虎杖悠仁一點頭,馬上說道:“明白了,我來試試看。”說著,他的拳刺出現在手中,微光閃爍,他的武器力量穿過憂憂的身體,荊棘一般的鎖鏈從憂憂胸口進入,又從其背後穿出,宛如真人手指間常把玩的改造人濃縮模型被封鎖在起來,強行拖出了這個術式影響。
伴隨著鎖鏈的脫出,憂憂半怪的那部分身體皮肉翻滾著,他的身體跟著抽搐了起來,看上去正在經歷著巨大的痛苦。但那種肉塊的紅色逐漸消解變淺,開始有了普通人類面板的狀態,只是依然帶著明顯的顆粒感。
“「解縛」——”虎杖悠仁手一握,荊棘鎖猛力收緊,鎖鏈骨節上凸出的尖刺扎進改造體中,綠光破邪順著刺尖注入其內,真人的術式力量逐漸被消解,化作了灰塵。
抵抗力量消失,虎杖悠仁「戒之手」武器的光亮也暗淡了下去。隨即,憂憂身體的抽搐停了下來,他臉上的肉塊和疤痕都變成了一些淡淡的生長紋,是明顯被撐開過的面板留下的痕跡。
半身的衣服已經碎裂無法恢復,身上的生長紋更重,但與之相對的,是他逐漸平穩下來的呼吸,和沒有再繼續虛弱下去的脈搏。
虎杖悠仁嘗試著想要叫醒他,但無濟於事,他的意識依然恍惚,只隱約睜開了一下眼睛,空洞渙散的瞳孔沒有凝聚起來,只像是精神上掙扎了一下,但馬上便沉寂了下去。
吉野順平看著那邊情況穩定,趕緊確認其他人的情況,“冥冥小姐的血和傷口都很新,這裡的殘穢也很新。咒靈應該還沒有離開太久,也不知道黑刀和千紫郎有沒有追上卡丹茲。”那一對搭檔在把救下的豬野琢真和狗卷棘交給他們倆,讓他們倆等待著輔助監督聯絡的咒術師帶回後方之後,便沒有過多停留就追著卡丹茲的殘穢而去了。
但現在釘崎野薔薇在這裡,或許說明卡丹茲在這裡停留過。
吉野順平按動著耳朵上通訊器的按鈕,在傳遞需要對面接通的訊息,數秒之後,機械丸回應了他,示意順平可以開始傳達訊息,“訊號點未發現神命同學,我和悠仁會再尋找,這裡有重傷員需要接應,釘崎同學、冥冥小姐還有——一個少年咒術師。”
“那應該是憂憂,冥冥小姐的弟弟。”機械丸接上了他的話,“傷情如何?”
“三人全部失去了意識,身上有咒靈真人「無為轉變」的痕跡,最好能送到家入小姐那裡去。”
“收到,已經調人過去了,傷者只有三人嗎?”機械丸充當著資訊中轉的作用,忙碌中帶著自己的條理,回覆速度也根據現場情況的重要程度而定。
吉野順平正要點頭,旁邊的虎杖悠仁突然叫了一聲,“順平,過來看,這個人!”
順平下意識地就站起來向那邊看過去,只見虎杖悠仁低著頭,眼睛裡帶著顯而易見的震驚,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吉野順平看到了一個人,一個處在陰影處、視覺上正容易被人忽略地方的人。
“是之前和泠呀一起的詛咒師!”
雖然沒有穿著和上次一樣的西裝,而是現在這樣風格完全不同的袈裟,可吉野順平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那個詛咒師曾經和虎杖悠仁戰鬥過,是他們上次追索詛咒祗王夕月的詛咒師時遇到的和祗王泠呀一起的人。
這個人——
詛咒師會在這裡死亡並不讓人感到驚奇——這是咒術師與詛咒師還有咒靈的戰場,任何一方傷亡的存在都是合理的。
但是這人的傷情卻著實讓人覺得驚奇。
被破開的腹部和開啟的腦殼,但很奇怪,他被撕開的衣服上沒有血跡,那剖開的腹腔沒有流血,腦子已經被挖空,頭骨下空空如也,但卻實在是太乾淨了,就像是假人的腦袋一樣。
常人被這樣粗暴的取走大腦,會連頭髮都沒有掉落一根,會連血液也沒有沾染上一滴嗎?
更重要的是,即使有這樣兩處明顯足以致命的傷,可是詛咒師的心臟依然在跳動。
很緩慢,但卻讓人覺得異常有力。
這樣的場景看著便讓人覺得有些心驚。
他究竟是生是死,他究竟是人是鬼。
“……吉野君,發生了甚麼嗎?”機械丸聽著這邊的動靜,有些在意地問道。
“是先前和泠呀一起的詛咒師,他應該是死了,但也應該是活著,我不知道該怎麼形容。”吉野順平的臉有些怪異,“或許需要專人處理,和泠呀有關,之後我也會嘗試想辦法讓黃昏館那邊派人來看看的。”
機械丸沒有直接回應他的後半句話,也不知是他自己不想回應,還是被轉述的總監部人員沒有回應,那邊帶著一些電流攢動的音色傳達著指令,“後勤術師已經到路上,不出意外的話,會在五分鐘之內到達,會有專人接手傷員和神命同學的尋找工作,你們還是儘快趕往地鐵站下,目前幾處路口都有咒術師存在,制高點也有咒術師盯梢,暫無詛咒師和咒靈離開的痕跡,但果然還是需要有人儘快彙報獄門疆和五條悟的情況,這才是最優先事項。”
“那神命同學——”
“會有調來的感知型咒術師一併接手,現在的情況你們比我清楚,你們的資源不能浪費在這裡。”
“……收到,結束。”吉野順平頓了一下才回應完,通訊器聽到“接觸”馬上發出“滴”的一聲,表示另一邊的暫時不會主動關注他這邊的情況。
虎杖悠仁和他對視了一眼,他們都不具備救治能力,雖然高專有應急處理的課程,但那些技術並不足以應對這樣的極端情況。
“我們不能直接走,這裡太危險了,釘崎他們現在沒有反抗能力。”虎杖悠仁堅定說道,“至少要等到接應的人來。”
“嗯。”順平點點頭,“我再看看這附近有沒有甚麼其他痕跡,說不定會有甚麼可用的線索。”
兩人彼此間不敢離得太遠,都在可以隨時支援的位置檢查著現場,關注著傷者的生命跡象,同時也感知周圍隨時可能會靠近的敵友。
地鐵站那邊一直沒有咒術師能夠進入,也不知道其他人怎麼樣了,沒有辦法自由聯絡,他們對現狀也一直都是一知半解的狀態。只知道五條悟出了事,只知道現在澀谷咒靈、詛咒師聯手,還有祗王泠呀的人混在其中,搞得現在的情況像一攤渾水一樣,相當混亂。
而距離地鐵站最近的,無疑是路徑上最為一馬平川的那座已經坍塌了的高樓,也是先前被打破的「賬」的基點。
但那邊的人卻也並沒有第一時間趕往地鐵站。
降靈化的伏黑甚爾手上沒有咒具、沒有武器——當然,天與咒縛的身體無疑也是最強大的武器之一,魯卡的咒力和術式能夠一定程度上壓制住對方,但對手強大的反應能力和危機感知總是能讓他的致命一擊落空。
“伏黑君的意思是,甚爾……先生或許是擁有一定自我意識的嗎?”碓冰愁生一邊努力恢復著精神力量和咒力,一邊關注著伏黑惠有數秒鐘失神的眉宇,詢問之下,得到了對方的回覆。
蓮城焰椎真皺眉,“怎麼可能,他剛才對你下手可是毫不留情啊。”
“不,他……停了一下。”伏黑惠緊緊的抿著嘴唇,他自己說著都覺得自己的言語有些不可理喻,那個人就算是有自我意識,就算是原先的伏黑甚爾本人,也不會對他有甚麼惻隱之心,他們之間原本就沒有甚麼父子之情而言,但很奇怪,伏黑惠就是有這種難以言喻的情感,“我也不知道怎麼形容——算了,這本來也不重要,不論有與沒有,結果和現狀都不會有改變。”
他們總是必須要殺掉這個降靈體的。
誰知碓冰愁生看著他搖了搖頭,認真道:“不一樣的,擁有自我意識可能的靈體和毫無自我意識可言的靈體是完全不同的兩個概念——靈感不同,意味著其本身性質的不同。”
從來沒有接觸過的概念撲面而來,伏黑惠緩緩打出一個問號,“甚麼意思?”
“完全沒有自我意識的降靈體就像是一個被封死的房間,裡面空空如也,沒有任何的光亮能夠照射進去,這樣的降靈術是工具,就像是豬野前輩,他的降靈術就是他的工具;而具有一定的靈感,擁有一定自我意識掙扎的降靈體則不同,他們不僅僅是工具,在能夠被人所用的同時也帶著反噬的危險。他們像是開了一條縫的房間,只要把縫隙撕開,就能讓降靈體自己的意識真正佔據降靈的身體。你和甚爾先生是父子,或許真有甚麼樣特殊的感應也說不定。”
碓冰愁生說著,想起剛才那個殘刃,他總覺得那個能力曾經的擁有者和「戒之手」——或者和衹王家應該有千絲萬縷的聯絡。
這種若隱若現的感覺就像是伏黑惠所說的那樣,很難用言語形容,但是卻不可否認。
伏黑惠心頭一跳,但很快沉寂下來,“不,就算是他真的有機會恢復也沒有用的,那個人——”他不知道該怎麼形容,梗了一下才摸了摸自己的口袋,“不是我們僱傭得起的。”
父子之間竟然也要用“僱傭”這樣冷冰冰的詞語。
真是讓人瞠目結舌。
“僱傭?是用錢的僱傭嗎?”祗王夕月突然插嘴進來。
伏黑惠點頭,除了錢,那個人難道還會有甚麼別的想要的東西嗎?
“如果是隻是用錢就可以解決的話,那完全不是問題。”祗王夕月從口袋摸出卡來,積攢了千年的衹王天白的資料流是和這個世界有著很深聯絡的,馬甲卡要儲存下來,自然會有意無意積累很多東西,包括黃白之物。再加上有棲川橋現在相當富裕的意識精靈,利用系統來兌換金錢並不困難。
當然,一般情況下,有棲川橋並不會動用意識精靈來兌換大量的金錢,那是用來填補世界壁壘的,最終要積攢到百萬才會夠用,所以除了平日裡的一些消耗和一些人設維繫的投資,他還是很吝嗇的。
在他的認真規劃之下,這次涉谷事件前後著實讓他賺了很大一筆,意識精靈也突破了五位數,直奔六位而去。
一切向好。
視覺見證過伏黑甚爾的實力之後,如果說有棲川橋沒有動甚麼心思那才是騙人的。
如果能把伏黑甚爾招攬過來的話,當然是很大的助力。
只是金錢,這樣的投資對於有棲川橋實在是再簡單不過了。
伏黑惠看著一直以來都看上去溫柔堅定的祗王夕月果斷掏錢的樣子,真的讓他一瞬間彷彿幻視小時候看到的那些手指夾著卡、錢,然後將其塞入伏黑甚爾胸口內和褲腰裡的那些伏黑甚爾的“客戶”。
通常情況下是女人,當然也不絕對。
甩掉這種幻視,伏黑惠抬頭,看著愈加激烈的戰鬥,“可即使這樣,那也只是一個‘靈感’而已。”
只有一點靈感的伏黑甚爾可不會對金錢起反應……
應該不會吧?
伏黑惠突然感覺一陣自我懷疑。
祗王夕月一笑,“意識渾濁是因為外力侵襲,和「來訪瑞獸」那樣祈願型的術式不同,降靈控魂原本就是一種詛咒邪術,這種術式不是天生,而是家族傳遞,利用血脈建立起聯絡。”就像尾神婆孫,二人總是一起行動,尾神婆施術式,尾神孫承受降靈,等到有一天,尾神婆百年,便會將這個術式透過血液連線傳給他的孫子,所以這樣的控魂降靈同一時間是不會出現兩個的,只有一個術式作為被傳遞的物件,無法複製——
是傳遞而非傳承。
“所以只要清理外力,擴大‘靈感’,則靈臺清明。”祗王夕月說道,他抬起的手掌中心凝起一個綠點,以綠點為核心,咒力像旋風一樣朝著中心聚集,帶起一陣可感的風,綠點快速的膨脹起來,擴充套件成了一個直徑一寸的光球,“消除詛咒,清理外力,那本來就是我最擅長的能力之一。”
他抓住光球用力一捏,球狀流光化形延長,從尾羽到刺尖,就是一支光珠長箭,“原則上來說,只要用這個力量,穿過甚爾先生的靈臺——也就是額頭,我就可以感知到他的狀況,如無意外,應可以把降靈術的控制剔除出去,將他的神志喚醒。”
“但問題就在如何讓箭攻擊到伏黑甚爾。”蓮城焰椎真摩挲著手指,對方和魯卡的戰鬥讓他意識到,那種反應速度是他們無法瞄準的。
至少無法像使用正常的弓箭一樣進行瞄準。
更何況,對方連魯卡那樣的致命攻擊都能躲過,何況是他們幾個。
對方的身體上刻著謹慎的本能,那種敏銳的感知和反應,實在是難以入手。
唯一有可能的破綻,應該是——
“我。”伏黑惠上前一步,從祗王夕月的手上取過光箭,入手有種溫潤的質感,帶著淡淡的暖意,讓人感到一陣舒服,“我來。”
如果說有誰能夠在伏黑甚爾的感知力中鑽空子,那就只有伏黑惠一個人。
“我們會給你製造機會。”碓冰愁生雙手一合,將「神之眼」釋放出去,蓮城焰椎真閉上眼睛,手中火焰凝聚成刃。
祗王夕月不具有戰鬥能力,這個時候當然要盡力保證自己不會成為戰鬥中的累贅,他垂眸,結界從他的腳下延展開來,沒有擴大,只是多出了幾個身位,將他護在罩中。
“索多姆。”夕月動了動肩膀,趴在上面的索多姆小毛球便飛了起來,藏在伏黑惠的領子下面抓住了他,小小的翅膀帶動著不可思議的力量,隨時可以飛了起來。
就在此時,魯卡一擊向下,劍面和伏黑甚爾的手臂相撞,將其直接摔到了地面上。
一瞬間,焰刀和雙劍同時出擊,破空的聲音在伏黑甚爾聽來就像是夜晚明燈一樣清晰。蓮城焰椎真和碓冰愁生的攻擊毫不猶豫,有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的視野,他們用最快的速度判斷出了和魯卡配合的角度,將伏黑甚爾困在一定範圍之內。
有魯卡主攻,焰椎真和愁生的攻擊再也不像一開始面對伏黑甚爾那樣毫無還手之力。
與此同時,伏黑惠長呼一口氣,心神全然沉靜下來,想正面靠近伏黑甚爾而不被察覺無疑是愚蠢的,但他不是還有另外一條除他意外誰也無法經過的路徑嗎?
他低頭,看著自己被月光映照出來的影子,他確實從未用影子儲藏過活物,但影子世界宛如現實的倒影,裡面的時間並不停滯、空間混亂卻有章法,也更不會像被撕開的時空裂縫一樣暴戾。
在探索影空間的時候,伏黑惠就曾經身手進入其中,那種微涼的觸感並沒有給他帶來危險感。
“呼——”伏黑惠靜心,將精神和注意集中起來,用術式來開啟影中世界,“索多姆,屏息!”
“啾!”
說完,他猛吸一口氣,將力量一沉。
緊接著,他就掉入了影子裡。
全然的黑暗之中,伏黑惠卻感知得異常清晰。抬頭,他的眼睛能夠穿過影面看到現實世界。他動了動身體,周圍的影隨著他的動作而流動,就像是海水一樣,無處不在地擠壓著他的身體,力量開始時不大,但是卻足以讓他無法自如地使用自己的身體。
黑夜中的影子深沉,每次手腳並用的遊動都讓伏黑惠感覺身體的沉重和僵硬。
這樣影世界果然如他所想,全然就是另外一個廣闊的天地,只是這裡的規則和現實不同,那種混亂感襲擊著伏黑惠的感知,讓他一時間難以適應。
毫無疑問,想要自如地穿梭影世界,需要大量的練習。
他現在卻沒有練習的時間。
肺部的壓力在增加,密集的力量壓迫著他的胸腹,讓他無法呼吸。
他用力抬手,穿過影面,抓著現實世界的地板將自己托起,在現實空間重新呼吸之後才再次沉入影世界中。
有些像是潛水,又有些像是游泳。
伏黑惠關注著影空間外的戰鬥,他悄無聲息地靠近其中。
足夠近了,不能再浮出去換氣。
他握緊了手裡的箭,腿腹酸得要命,維繫影空間要消耗他大量的咒力,而在其中移動又需要大量的體力,觀察時機又需要極大的精力。
伏黑惠感受到一種莫大的壓力,他眼睛瞪得極大,在影空間中倒映出來的戰鬥場景無比清晰,他的感知力放大到空前的狀態,那些戰鬥動作彷彿都緩慢了下來——或許是時間被拉長了,他感覺自己甚至有餘力去思考預判戰鬥接下來的走向。
三個方向包圍——伏黑甚爾的路被封死,在無武器的情況下,他會選擇卸力避開這一擊再反擊——他已經根據戰鬥強度判斷出了對手實力,所以,他會用手自下而上頂起蓮城焰椎真的焰刀,讓之與魯卡的攻擊相撞,迫使後者自己松下力量來。然後他會向下壓制碓冰愁生的右手劍,然後推著劍面強行改變其路徑,讓之與左手劍相撞,以此來製造碓冰愁生的破綻,便能拿住對方要害,瞬間斃其命。
而在伏黑甚爾壓制雙劍的同時,也就是伏黑惠的機會。
他的意識這樣判斷著,用力挪動才發現身體的反應已經跟不上精神的思考。
快一點,再快一點!
“啾——!”
他的領後,索多姆輕吟一聲,小翅膀延展張開成龍翼,影世界的無限性讓其扇動得毫無壓力。
極大的力度搖動著,伏黑惠的身體在這樣的力度下馬上就輕了起來。
就是現在!
伏黑惠從地面影中破出,和另外一雙瞳孔對上了視線。伏黑甚爾的反應很快,用肩膀上的肌肉卡住了碓冰愁生的劍,一手向下便掐住了伏黑惠的脖子用力。
瞬間強烈的窒息感沒有阻礙伏黑惠,他手裡握緊光箭用力刺上去。
當是時,伏黑惠那因為缺氧和壓迫而發紅的臉和眼白撞進了伏黑甚爾的眼睛中,在箭頭刺入前的不到一秒的時間內,伏黑惠聽到了那個極陌生卻又極熟悉的聲音。
“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