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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人胸口那道長長的口子被封上, 羂索那顆腦花本體被複數施加了「咒靈操術」和「無為轉變」,有了這層保險後,那可紅嫩的腦子才被存放在了真人的身體之中。
“先把羂索留下來吧,你要是想玩, 也別弄壞了, 他還有用處。”神命正宗整理了一下衣領, 揪起真人的衣角把「斷日」上的殘留的血液肉末擦乾淨, 這才放回自己腰上的刀柄內。
“是、是——我知道了。”真人點著頭, 眼睛一轉, 看著地面上躺著的兩個咒術師,有些激動道,“那這兩個呢, 我能拿來用嗎?一級咒術師也是不錯的素材。”
真人手上能用的改造人消耗殆盡,先前地鐵站中也不單是先做的改造人,也有相當一部分實力不錯的是他的存貨,再加上外圍戰鬥的、混在咒靈中的改造人,他現在能拿出來的確實不多,已經少到了個位數。
現在又有這麼好的基礎素材, 真人當然心動。
尤其是他已經接觸過憂憂的靈魂, 手感相當好。
神命正宗俯眸, 地面上的冥冥和憂憂相倒一處, 前者身上那貫穿的血口一直無法堵上, 在地面上留下了一條拖拽的痕跡, 這是她拖著自己身體移動留下來的。她的眼神明顯有些渙散, 毫無防備之下的重擊顯然對她的傷害很大, 即使是強撐著, 都難以站起來。
能有些許的意識已經算得上是意志力堅定了。
憂憂的狀態比冥冥還要差, 半邊的身子被扭曲成了虯結的肉塊,整個人看上去非常分裂,一半是人一半是怪。
“空間轉移的能力,我倒是挺感興趣的。”神命正宗閉上眼睛,黑色的紋路像一條眼線一樣,從眼溝到眼角,再連入鬢中,繪出一個似目似雲的圖案,脖子上也有黑紋爬上,同樣的紋路擴充套件開來,看得到的看不到的佈滿全身。
紋路泛著微微流光,像是把月色藏入其中,再睜開眼,神命正宗的眼睛已然有了變化,紅色的暗紋印在黑瞳中,和身上、臉上的紋路遙相呼應,顯現出一種妖異的美感,和他身上這身高專校服配在一起,又有種別樣的古怪。
但就這一幕看過去,不細看細想,任誰也不會把眼前這個人和神命正宗再聯絡起來。
是一個人,但又不是一個人。
他的指尖虛空點在憂憂的眉心,他的眼神居高臨下,帶著些睥睨的味道。
“術式·「主君」。”
乳白色的光點從憂憂的眉心當中飛出,只有黃豆大小,但卻晶瑩剔透,看上去就像一個散發著熒光的珍珠,非常漂亮。
“這是甚麼?”真人盯著這顆光珠,看著他從憂憂處飛來,跟隨著咒力,懸在神命正宗的手心上。
光珠的光印在真人的眼睛裡,就像給他的眼睛添上了一筆高光,他伸出手來,想要觸碰上去。
“別動。”神命正宗開口,平聲卻嚴厲地喝止了真人的動作,“你手上還有羂索的腦液,我這是要入嘴的,別噁心我。”
倒不是有甚麼潔癖,但總是心理膈應。
更重要的是,他並不希望「無為轉變」有機會碰到這個光珠。
“小正宗好過分,你明明知道的吧,我的手上是甚麼都不會沾的。”因為「無為轉變」的術式,真人可以完全掌控自己的身體,原則上來說,他可以隨時保證自己的乾淨整潔。
神命正宗無奈搖頭,“但不是這些東西沒有沾在你身上,而是你的身體把這些痕跡‘吃’掉了。”他看著手上的光珠,“尤其是這種東西——你知道這是甚麼嗎,真人。”
“嗯……仔細感知的話,稍微有點靈魂的感覺呢,但體量太少了,就算是給我捏,也很難捏出甚麼東西來,至少得有個幾十倍我的「無為轉變」才能做出個基礎的作品吧——”真人這麼說著,看上去很想讓神命正宗真給他搞個十幾個光珠來玩,“不過,靈魂體量少,能量卻不少。”
真人聽從著神命正宗的話,沒有用手直接去觸碰光珠,而是用咒力縈繞著感應,他對靈魂的細節感知是其他任何人都做不到的,術式、咒力和靈魂的連線都有關係,在這樣的前提下,真人不曾顯山露水探查能力其實也遠非尋常咒術師、甚至是強大的咒術師所能及,“我沒有見過這種東西,但從我知道的相似力量來說,即使都是用嘴的,你這個和先前夏油吃下去的那種咒靈球也很不一樣。”
“不是同樣的術式當然不一樣了。”神命正宗意有所指,他抬手把光珠放在嘴邊吞了下去,頓時,一種溫暖的感覺順著口腔流入身體,並不是經過食道,而是滲入到身體的每一個部分,這讓他感覺到了一種奇異的滿足。
他睜開眼睛,看了看真人身後的位置,視線聚焦,下一秒就出現在了那裡。真人只覺得眼前一恍惚,神命正宗的氣息便突然消失,再快的速度也會留下痕跡,除非是空間意義上的傳送、空間意義上的出現與消失。
身後一個手掌拍在真人的肩膀上,他回頭,就見神命正宗已經站在他的身後,“剛才這是……是這個咒術師的能力?”真人說著,還踹了踹地上早已完全失去意識的少年,不過他顯然不記得憂憂的名字。
“沒錯,和羂索不一樣,我不需要他們的本身,只要有他們的力量就足夠了。”神命正宗舔了下嘴唇,“但力量的根源在於靈魂,所以這個能力和你的相性度確實太差了。”
力量來源於靈魂,但不完全寄居於靈魂,所以夏油傑這樣失去靈魂的身體依然能夠擁有、使用術式,可即使如此,靈魂的扭曲依然有機率可以破壞術式。
就像真人平日裡的「無為轉變」,一旦用在咒術師身上,將咒術師製造成改造人,就經常會使得改造人無法使用原先咒術師所擁有的術式。
所以,神命正宗並不希望真人觸碰這個光珠,以免力量變質。
“但是他還活著哦。”真人指了指憂憂,看上去躍躍欲試,“我想看看,沒有了術式的靈魂,會從咒術師的靈魂變成普通人的靈魂嗎?”
神命正宗一推手,將真人已經伸出的手抓住,“不行,我對這個能力還有點興趣,他暫時還不能死——”
「主君」的使用具有條件,神命正宗當然不會在一開始就主動破壞這個條件,“不過我討厭烏鴉,剩下那個你隨便用吧。”
真人有些嫌棄,倒不是真的覺得冥冥的素材不好,只是冥冥的呼吸微弱,讓他有些提不起興趣。
就在這時,一陣風被帶動起來,有人以極快的速度靠近過來,真人抬起手,指尖夾著改造人的濃縮模型,卻馬上被攔了下來。
“沒事,不是敵人。”
這話音才一落,一隻紅髮的咒靈便落定在了他們面前,手中抓著另外一個人的後領,神命正宗一眼就認出了這手上釘崎野薔薇的身份,她身上的傷看上去不比冥冥輕,衣服上浸染得盡是氧化得有些發黑的血液,但或許是受傷時間過長,她身上早就沒有那樣大量湧出的血液,只有衣服上的大塊凝痂帶著些瘮人的味道。
“卡丹茲,你來遲了。”神命正宗說道。
卡丹茲微微低了一下頭,卻看不出甚麼敬意,眼睛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旁邊的真人,也不知是在想些甚麼,數秒後才不緊不慢地回覆,“甩掉衹王家的兩個「戒之手」花了點功夫,那個黑刀小鬼還是一如既往的有意思。”
頓了一下,卡丹茲掩下自己眼中的興奮,“不過也不算晚,我這不是還給你帶了禮物嗎,正——宗——大人。”
“這是,東京校的釘崎同學吧,確實感覺像是好久不見她了。”被叫到名字的女孩兒並不擁有意識,神命正宗心思一轉,馬上就知道了卡丹茲的意思,“我記得釘崎同學的能力,是「芻靈咒法」吧。原來如此,詛咒法——倒是有奇效。”
說著,他抬起手,術式發動,光珠從釘崎野薔薇的眉心處飛出,神命正宗如法炮製,將光珠吞了下去。
卡丹茲手一鬆,將釘崎野薔薇丟在了地上,“怎麼樣,滿意嗎?”
詛咒的能力和空間移動的能力給人的感覺完全不同,神命正宗摩挲著手指,滿意地點了點頭,“不錯。”
天色逐漸暗得更深,不遠處各種咒術光亮時不時閃過,戰況想必也愈加激烈。
在這些複數的咒力之中,已經有咒術師在回應機械丸那邊指揮的排程,開始在朝著他們的方向靠近,這裡畢竟是機械丸所制通訊器咒力訊號消失的地方。
以先前說到的神命正宗的戰略位置,趕來的咒術師還不少。
他算著時間,那些人應該正趕得及來救這些咒術師的性命。
在他不需要之前,不該死的人可一個都不能死。
神命正宗一定神,得要準備撤走了。這附近的咒術師和「戒之手」含量太高,神命正宗習慣於逐個擊破,現在並不想在這個地方被包了餃子圍攻。
要戰,還是下次吧。
不過在離開之前,他也確實還有最後一件事想要做。
神命正宗蹲在夏油傑的身體前,手指在他身上一寸寸地摩挲過去,袈裟的結構比看上去還要複雜些,他的手一層一層衣服伸進去,直至摸到了溫熱的皮肉。
“沒有帶在身上?”神命正宗皺眉,他原本以為獄門疆後門這樣重要的東西,羂索這樣喜歡把所有事情都掌握在自己手裡的人,須得貼身帶著才能安心,沒想到竟然不在身上。
他連兩面宿儺的手指都翻了出來,卻找不到獄門疆。
神命正宗用力壓著夏油傑身體的胸腹,羂索雖然已經離體,但是一個強大的咒術師的身體卻依然能夠堅持住一段時間,他這身體的心跳一時間竟然沒有馬上停下。神命正宗感受了一下,掌下的身體依然還是正常人類的身體,羂索的能力使他能夠佔有夏油傑的身體和能力,但是卻不能改變夏油傑本身人類的特性。
人的身體內是不能存放咒物而不異變的。
但為了保險起見,神命正宗的手指前覆上咒力,將胸口至腹剖開,血液流出的量非常小,他透過被撕開的衣服,看到裡面的臟器和常人的並無不同。
也不藏在身體內。
“還真是謹慎。”神命正宗自語了一句,這倒是能在某種意義上成為羂索的保命符,他舒嘆了一口氣,“算了,有羂索的本體在,我總能拿到我想要的。”
至少現在比起其他人,他手上掌握的東西總是更多的,要想找到那個後門,無非是多耗些時間。
那樣重要的東西,羂索就算是藏,也一定會藏在一個特殊的地方。
神命正宗抿嘴,唯一就是他的計劃中缺少了這一環,讓他總覺得心中有些不太安寧。
看來得儘快把後門給找出來了。
他勾了勾手指,有些不太情願地將冥冥的術式也提取了出來,握在了手上,指節用力,將光珠拉了出來。頓時,身後綠化樹上藏著的烏鴉飛起,迅速隱匿在黑色的夜空之中。
雖然不喜歡烏鴉,但現在手上也就只有這個能力用來搜尋最好用。不過討厭烏鴉的他也不願意將這個能力吞下去,只是拿在手上暫用著。
普通烏鴉的夜視能力較弱,可黑鴉們的視覺卻是經過咒力強化,視夜晚如無物。
留下這些在這裡觀察著情況吧,因為冥冥的存在,不少咒術師知道這種黑鴉的所屬,所以在特殊時期不會過多懷疑。
“行了——既然該做的也做了,能做的也做了……真人,給他們調一下傷,封了出血口,別讓他們死了。”神命正宗給了真人一個眼神,感受著那些咒力源的靠近,他轉身命令道,“我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