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護士和女家屬的對話自然傳不到兩人的耳邊,就算可以,薄星航也根本沒那個心思。
一路上人影匆匆,紀醫生沒理會。等到了辦公室,藉著大長腿把門推上,伴隨著“咚”地一聲,紀醫生鬆了手,把少年壓在牆上。
燈的開關沒有人碰,昏暗的辦公室內只有心跳聲愈來愈強。
薄星航腳碰到熟悉的地板,背靠著牆壁,陣陣涼意。他抬頭,盯著近在咫尺的紀醫生,模糊看不清五官。
兩人幾乎是貼在一起,呼吸懶懶散散的交融。薄星航剛抽過煙,現在身上的煙味還未散淨,他彆扭的偏過頭。
“紀醫生……”
“別亂動。”
紀玟楨平靜的看著薄星航的動作,身子沒動,在黑暗中抬臂,摸索少年的手,沒猶豫的握住。
“……”
薄星航把頭轉回來,這回連手都老實了。
兩人安靜的對視了幾秒,默契的誰都沒說話。
其實,無論是現在的舉動還是剛才的,薄星航都能明白紀醫生的意思。
在樓梯口的擁抱和親吻,和現在的默默對視,都是紀醫生對他的安慰和陪伴。
薄星航自認為自己不是多愁善感的人,也沒那麼矯情。至少在之前的幾年中,他都是自己一個人的承受。
他不需要那種對待可憐蟲的憐憫,所以紀醫生甚麼也沒說,只是抱著他,親著他,對他說“哥疼你”。
於是,他所有的逞強彷彿潰不成軍,壘砌的屏障脆弱塌陷,碎了滿地。
他眼尾不知覺的紅了,呼吸重重的盯著紀醫生,忍不住吻了上去。
沒了理性的剋制,只剩下毫無章法的親吻。
他想和紀醫生說的太多了,想問問奶奶手術怎麼樣,想說手術辛苦了,又想感謝紀醫生的陪伴,可思來想去,最終全都化成一個吻。
等吻結束,燈被紀醫生開啟。薄星航身子發軟,手臂跨著紀醫生的脖子,靠在他身上懶懶的喘氣。
“小星。”紀醫生拍了拍薄星航的腰,聲音淡淡,帶著啞意:“太晚了,先休息。”
薄星航想問的太多,但今天一連環的事情太多,也確實很疲憊。他知道紀醫生手術更累,於是乖乖點頭:“好。”
奶奶手術剛結束,雖說有小檬姐在旁邊照顧,薄星航還是沒法完全放鬆下來。
兩人都沒打算回家,幸好紀醫生辦公室的設施齊全,有一張供醫生臨時休息的小床。
條件有限,但兩人都沒覺得不適。匆匆洗漱後,紀醫生把特意放在休息室的衣服拿出來,耐心的幫他穿上。
薄星航乖乖的任他宰割,但藏在碎髮下的耳尖悄悄紅了。眼看著紀醫生又拿起睡褲,他忙開口:“褲子我自己穿!”
紀玟楨視線在他臉上掃過,片刻又落在隱約可見的一抹薄紅,也沒拆穿,含著笑點頭:“好,那我出去喝口水。”
“……嗯。”
聽見外面傳來玻璃相撞的聲響,薄星航動了動,面無表情的搓了搓發燙的臉,迅速的穿著褲子、一邊在心裡暗罵。
小薄不爭氣。
等穿好衣服,麻利平躺上床。紀醫生彷彿掐著時間回來,一推門,就看見被窩裡的少年迅速閉上眼睛,手臂乖乖放在身體兩側,呼吸轉而平穩。M.bIqùlu.ΝěT
一系列動作連貫果斷,紀玟楨怔了怔,隨即笑出了聲。
他的聲音很低,是又冷又淡的聲線,偏偏笑的時候很溫柔,像沉雪拂過那般,惹得薄星航臉頰發燙。
剛剛的舉動幾乎是條件反射,等薄星航反應過來已經來不及了,聽見笑聲索性破罐破摔,睜開眼:“喝完水了?”
彷彿問了一句廢話。
臥室裡沒有鏡子,薄星航不確定臉是不是紅了,他沉默一會兒,猜想應該紅了吧。
畢竟燙的溫度無法忽視。
紀玟楨知道他這是害羞了,不再繼續逗他,淡淡的“嗯”了一聲,往床邊走。薄星航早就給他留了位置,自己只佔了最邊緣,紀醫生沒說甚麼,只是躺在床上用手臂攬過他的腰肢。
“睡吧。”
語氣平淡,卻強硬的不容置疑。
薄星航睫毛顫了顫,在被子下抓住紀醫生的手,十指相攏,輕輕點頭:“好。”
平心而論,兩人雖然在一起這麼久,但在同張床入睡的經驗卻不多。薄星航本以為會睡不著,但身旁伴著熟悉的氣息,莫名的,緊繃一天的身子終於徹底放鬆。
甚至睡得很沉,一夜無夢。
最後甚麼時候睡著薄星航已經沒印象了,醒來的時候卻已經到中午,紀醫生早就去值班了。
薄星航盯著鎖屏上顯示的又看見下方一長串的未接通話提醒,眉頭跳了一下,隱約覺得頭都疼了。
除了徐憶發來的訊息和電話,還有兩條是班主任的。
昨天出成績後班主任很欣慰,認為薄星航終於洗心革面、認真學習。結果,第二天就直接來了個曠課。
一曠就大半天!
他當班主任這麼多年,第一次遇到這麼不服管的學生,氣的在辦公室連打兩個電話,都是暫時無法接通。
班主任更氣了。
心想一個小時後再打一次,給他最後一次機會。如果薄星航還不接電話,那他就翻當初填的□□,親自去找。
結果剛到班級門口,薄星航的電話就來了。
“老師,我得請兩天假,我奶住院了。”
昨天發生的事情很突然,可他說的很平靜。
班主任在電話那頭停了幾秒,瞭解薄星航的情況,並未多甚麼,只說:“那好,你也快高考了,注意好自己的身體。”
薄星航點頭應了,班主任又說了一句話,這次他沒聽見。或者說因為注意力不在上面,不管是對方說的多清楚他都沒留意。
掛了電話,垂眸看著略微寬鬆的白t,這是紀醫生在休息室特意備用的,不常穿,但可能是昨晚兩人挨的太近,現在身上依稀有紀醫生的氣息。
不同於其他醫生身上的消毒水味,紀醫生習慣在衣櫃內噴上薄薄一層香水,味道很淡,很容易讓人忽略。
而此時淡淡的香味存在感卻極強,因為不僅是衣服、枕頭、被子,就連空氣中都是熟悉的氣息。
就像若有若無的輕撫薄星航,心情漸漸便平復下來。
開啟訊息,置頂是紀醫生,是早上八點多發的。告訴他奶奶手術後的狀態很好,後面跟著病房號,等醒了去看。
紀醫生了解他,醒來第一件事肯定會想起奶奶。為了不讓他的小星擔心,便早早的發來訊息,保證第一時間看到。
薄星航盯著螢幕,心裡軟的一塌糊塗。
昨天和小檬姐一同去了南明的病房,護士卻以“南明精神狀態不好,已經休息”的理由拒之門外,他心裡有氣,卻無處發洩,隔著玻璃能看見病床的男人和床邊熟睡的女孩。
薄星航看不清男人的面容,轉而將視線落到女孩的側臉上。
他記性很好,況且這個女孩給他帶來很深的印象,幾乎是看向她的那一刻便認出來了,是他第一次在醫院碰見的。
又停留了兩秒,薄星航看不下去了。
他覺得胸口處發悶,心跳聲重重的敲鑼,壓的喘不過氣。思緒亂成一麻,理不清,他那一刻只想見一見紀醫生。
薄星航從未那麼急切的希望過,明明以前經歷過許多或更甚的事,他都面不改色。可偏偏現在做不到,且腦中近乎狂熱的思念。
想見見紀醫生,抱抱他,親親他……
後來蹲在樓梯口時,薄星航就在想是不是自己太過於嬌氣,太過於依賴。越想越多,越想越亂,頭也陣陣發痛,索性點燃一根香菸,用尼古丁的刺.激來麻痺大腦。
但他清楚,自己還是亂。
直到聽到了腳步聲,抬起眸,見到了他心心念唸的人。
那個人走了過來,抱了他,親了他,又對他說“哥疼你”。
他突然不想抽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