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節當天,薄星航決定去扎耳洞。
他打算了很久,但氣溫太低,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機會,現在眼看著有回溫的趨勢,天氣正好。
早晨有陽光懶洋洋的撒在地毯上,帶著暖春的溫柔。
昨天紀醫生喝酒喝了很多,但起床卻比薄星航還早。
薄星航洗漱出來,就看見紀醫生沉默的坐在沙發上,表情很沉重。
他頓時緊張,一口氣卡在嗓子眼,大氣兒都不敢喘,試探的問:“紀醫生,怎麼了?”
“我……”紀玟楨的表情看上去很猶豫,欲言又止,白皙瘦長的指節在桌面點動,節奏很慢,“我昨天晚上說錯甚麼話,或者做錯甚麼事了嗎?”
果然。
說斷片就真斷片。
薄星航突然很慶幸,紀醫生忘記了他莽撞的問話。
“沒有沒有,一切正常。”他送給紀醫生一個安心的眼神,抵了杯熱水。
紀醫生禮貌的雙手接過,但喝的時候眉頭仍是緊皺的,像是一個紳士的貴族擔心酒精擾到失態。
薄星航嘆了口氣。
當然一切正常,正常的不得了。
昨晚,就在紀醫生認真思索“喜不喜歡我”這個問題時,叫好的滴滴車非常巧合的停在了路邊。
問他倆,“請問是尾號9697的乘客嗎?”
薄星航表情瞬間跟吃了甚麼髒東西似的,眼看著紀醫生還在思索,沒法,點頭應了。
別問。
問就是我再想想。
“紀醫生,你陪我打個耳洞去唄。”看著紀醫生把水喝光,薄星航坐到他身旁,用手指了指耳尖的位置,“想打這兒。”
耳骨處。
紀玟楨不出意料的說:“能不打嗎?”
薄星航很皮,一雙無辜的眼睛盯著紀醫生,故意說道:“只有疼痛才能讓我清醒。”
“……”
“清醒?”紀醫生被逗笑了,把水杯放在桌子上,點頭應了,“行,希望你能清醒。”
清醒的認識到,醉鬼的話,不能信。
比如“斷片”這種話。
薄星航沒聽懂,看到紀醫生點頭很喜悅,快速拿出手機,“行!那我給師傅發給微信。”
紀醫生面無表情的掃過他,接著垂下眸子,抿著唇“嗯”了一聲。
·
薄星航耳垂上有一對耳釘,是初中剛畢業打的。
那會兒他整個人就跟煞星似的,走在哪裡都陰森森的。路過一家很偏僻的理髮店,師傅蹲在門口抽菸,抬頭看見薄星航眼前一亮,覺得他骨骼不凡,非要拉著他進來。
理髮店業績不好,兼職打耳洞和美容養顏。
薄星航當時心裡憋著一口氣,挨著點疼也舒服,“行,打吧。”
師傅是個熟人,動作很麻利,打完還要繼續推銷別的業務,“我看你挺帥的,就是頭髮太長沒時間打理了,要不要剪個頭?”
剪頭?
那又不疼。
他當時搖頭拒絕,但同意加了師傅的微信。
微訊號他沒刪,一直留到現在。
三年過去了,薄星航不確定那家理髮店倒沒倒閉,走之前給師傅發微信。
幸虧師傅沒換號,也回覆的很快。
師傅大概對這個喪氣小帥哥印象很深,過了三年也有印象。師傅很痛快的甩過來定位,紀醫生作為司機,送他去理髮店。
理髮店整體有個大變樣。
一改最初那偏僻陰暗的角落,位處繁華的商業街。門面裝修的很漂亮,木質的一塊門牌懸懸掛著,很藝術的寫著“營業中”。ΗTTPs://WWW.ьīQúlυ.Иēτ
薄星航站在門口都嚇了一跳,扭頭看著紀醫生,還以為是他領錯了路。
師傅隔著門玻璃看到了薄星航,立馬過來招呼他進去。
三年過去,師傅精氣神依舊很好,依舊很熱情。
“哎呦——帥哥真是大變樣啊,要不是的你提前打招呼,我都沒注意這個陽光帥氣小夥子是你!”師傅見到故人,整個人都很激動。
薄星航看了眼理髮店,又上下打量著師傅,打趣道:“你這也大變樣啊。”
“哈哈哈這就說來話長了!你和你旁邊的大帥哥都進來吧,我都等不及了!”
“……等不及?”紀玟楨很疑惑的問他。
這話隱約怪怪的,薄星航也搖頭,“不知道,可能許久不見,甚是想念?”
“············”
等他一進去,他就明白了師傅說的話。
清明節,店裡的人不是很多,有很多空位。但師傅直直往前走,把他拉到最裡處,神神秘秘的跟他說:“我給你找了一個美女。”
薄星航:“?”
所謂的美女,是師傅的女兒。師傅年齡五十大多,小女名小糯、年20,和薄星航年齡相仿。
等她走過來,薄星航總算是明白了,頓時無言,下意識的掃了眼紀玟楨。
果然,紀醫生臉黑了一度。
薄星航莫名有種心虛感,又覺得奇怪,自己坦蕩蕩,有甚麼好心虛的。
他笑著看小糯,“姐姐給我打耳洞?”
小糯顯然也是被迫拉出來的,對小·弟弟一點興趣都沒有,很無奈的瞪了眼師傅,又轉頭朝他笑,開朗調侃,“是啊,小帥哥怕不怕疼?”
他坐在凳子上,藉著鏡子看紀醫生,隨口答:“要是怕怎麼辦?”
“哦,那好辦。”小糯把打耳洞的道具拿過來,邊開邊用下巴指了指紀醫生,“怕疼讓那個帥哥來。”
顯然,比起這個小·弟弟,她更喜歡有男人魅力的紀醫生。
被點名的紀玟楨一愣,看向薄星航,明明點他的人是小糯,他的視線卻全程都沒離開薄星航,眉梢都泛著關心,“你怕疼?”
“············”
這是甚麼虎狼之詞。
薄星航滾了滾喉結,突然說不出口了。
剛剛和小糯說著話題就純潔的不得了,可紀醫生一說,就彷彿在搞甚麼黃色。
薄星航要瘋,挺著頭皮回答,“不怕。”
不怕疼,你想怎麼來都行。
薄星航特別想說這句話,但他怕自己的騷閃了腰,只敢在心裡想著,不敢明著騷。
航哥慫了。
小糯利落的給他打了個耳釘,剛打好,就被又碎又長的頭髮遮住。
小糯問他:“要不要順便剪個頭髮?”
上次這麼問的時候他拒絕了,但這次他點了點頭。
一來是頭髮的確很長了,二來他有個私心,想在紀醫生面前換個形象,來點新鮮感。
紀醫生垂著眸子看手機,薄星航琥珀色的眸子一亮,對小糯低聲說:“給我剪個寸頭。”
“……寸、寸頭?”
小糯希望自己聽錯了,這年頭的帥哥一定不會這麼暴殄天物的!!
但答案是薄星航的點頭,“是啊,寸頭。”
小糯很猶豫,“要不············你先正視一下自己的顏值?”
弟弟,雖然你不是姐的菜,但也別這麼浪費啊!會有女孩為你哭的!!
“我的顏值?”薄星航對自我認知很清晰,“我很帥,我很酷,我知道。”
小糯:“············”
行。
小糯被這話刺·激到了,咬牙。
剪就剪。
誰醜誰尷尬。
最後的動作完畢,小糯收回推子。
“我的天!!”
師傅從門口轉過來,被他這髮型驚的一叫。
這嗓子聲音太大,其他客人都順著師傅的視線,看向坐在最裡面的少年。
全都一驚。
不是醜的,是帥的。
連親手剪髮的tony糯都很震驚,更別說其他人了。
鏡子裡面的少年,耳骨處的銀釘格外奪目,落地燈的映襯下、泛著細碎流轉的光。而利落的寸頭又將五官襯得十分清晰,每個稜角都襯得他更為出挑。
香檳般滿含醉意的心動。
紀醫生一抬頭,就是這種感覺。
很帥,非常帥,很航哥的帥氣。
是那種············帥的他想不管不顧的走到少年身邊,壓下身、狠狠的去親吻,去肆無忌憚的用行動去表達他的愛意。
而不是現在這樣,只能坐在沙發上,用一雙漆黑的眸子緊盯著、努力掩飾自己的情緒,連每個呼吸中濃重的慾望都要收好。
現在還不是時候。
紀玟楨落下視線,一遍遍的在心裡重複。
偏偏少年還不自知的轉頭問他,“紀醫生!你抬頭看看我,帥嗎!”
紀玟楨抬起頭,淡漠的單眼皮似乎只是一掃,淡淡回應一句:“嗯。”
這個反應冷淡的不能太冷淡。
薄星航瞬間失望的耷拉下眉眼,沒有半點欣賞的興頭。
這話說的連tony糯都聽不下去了,看紀醫生的眼神像是看甚麼反人類,“帥哥,你是不是總看自己所以免疫了,這麼帥你就看出來一個‘嗯’字?!”
聽聞,紀玟楨注意到少年的神情,突然後悔,很注意自己的措辭,補充道:“············是挺帥的。”
薄星航抬頭,表情又亮了起來。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一碰,氣氛莫名很微妙,只對視了一秒,便又慌慌張張的移開。
紀玟楨偏頭,煩躁的捏了捏眉心。
算了,再忍忍。
小孩兒還小,連十八歲都沒到,他這個二十六的成年人再怎麼畜生也不至於向未成年動手。
摁眉心的手微微用力,青筋在冷白皮上尤為清晰。
紀醫生吐了一口氣,努力淡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