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麼來了?”薄星航突然站起身,幅度有點大,旁邊幾個男生搶肉的手一頓,都抬頭看他。
他和幾個男生眼神對上,猶豫了幾秒,察覺自己表現的太激動了,又坐回原位。
體委沒看到紀醫生,紅著臉問他,“怎麼了,誰來了?”
“沒怎麼。”薄星航看了體委一眼,搖搖頭。
這個舉動沒甚麼,只是再平常不過的一問一答,但在紀玟楨眼裡就跟情侶咬耳朵似的,十分扎眼。
他冷著臉,走到薄星航所在的一桌。
徐憶眼尖,在薄星航說話的時候就看見了紀醫生,他原本挨著薄星航,這會兒非常自覺的站起來,給他讓位。
兩隻眼睛在他倆身上輪迴轉,樂呵呵的說:“紀醫生!你坐這兒。”
“醫生?!竟然是醫生?!”
“啥?火鍋店哪來的醫生啊。”
“……不是。”幾個女生指了指紀醫生,白了幾個忙著涮火鍋的男生一眼,解釋著,“我們是驚訝,薄星航的哥哥竟然是醫生。”
說完,還不盡興似的補充一句,毫無淑女形象,“靠……還是個醫生,更帥了。”
紀醫生在薄星航身邊坐下,薄星航低頭問他,“你怎麼來了?”
紀玟楨還是冷著臉,視線沒對著她,反而是周邊的……體委?
靠。
跟他說話看別人幹甚麼。
薄星航瞬間不爽了,鐵勺敲了敲瓷碗,語氣惡狠狠的,“紀醫生,是我在跟你說話,看哪呢?”
跟護崽子似的。
“看你旁邊那個人。”紀醫生語氣也不善。
“你看體委做甚麼?”
“哦,體委啊。”紀醫生屈指敲著桌面,頻率越來越快,但語調仍然很平緩,“不太像能運動的,挺可愛的。”
“……”
王對王,醋王局,氣氛劍拔弩張。
體委聽見紀醫生誇自己,不明覺厲,弄了一個大臉紅,羞羞的往薄星航臉上瞧了瞧。
都得到大哥的認可了,她特別樂呵。
誰知道,薄星航直接站起來,看著紀醫生冷冷的笑了一下,“哦,這麼喜歡那你做她旁邊吧。”
說完就想往徐憶那邊走,被紀玟楨一手抓住,他不滿的嘖了一聲,“怎麼?”
紀玟楨抓他的動作只是條件反射,但過一會兒他就品出少年話中的意思,頓時有點無言。
他歉意的看了眼體委,轉頭,抓著小孩兒的手脖,那骨節又薄又白,輕輕一握就勒出了紅印,他留戀的幾秒鐘就鬆開,生怕捏壞了。
也不知道這幅又弱又脆的身子怎麼打人那麼狠的。
他說,“我更喜歡做你身邊。”
紀醫生聲音很冷,但語氣很輕,嗓音夾著低低的示好,他的身子朝前傾了傾,淡漠的單眼皮微抬,注視著他。
他發誓,沒有人能受得了這樣的紀醫生。
薄星航在“走還是不走”的問題裡僅僅糾結一秒,然後就敗下陣來,做回原位。
“這鍋菜也能吃嘍!快點吃啊——我去叫服務員把啤酒拿過來。”
薄星航聽聞,當做甚麼都沒發生的夾菜,低頭乖乖的吃著。
酒很快就上來了,整整三箱。
省實驗學生往常也想喝酒,但學習任務太繁重,根本沒給他們這個機會。今天是個好日子,喝多了明天也不用起早補作業,大家都很興奮。
但三箱太多了,看著服務員一次次的搬過來,有人都傻眼了,“我·操,這麼多?咱們能喝完嗎……”
“才三箱?”徐憶此時很有話語權,酒吧待慣了,見到這種小場面非常遊刃有餘,“你看不起我可以,怎麼能看不清我航哥?”
嘚。
誇獎全在話語當中。
話落,一大幫人全都看薄星航,隱隱帶著崇拜之意。
薄星航正夾著菜,就被好幾雙舉著酒的手攔住了,嘴裡還唸唸有詞,“航哥!幹了這麼酒,我們全都985!”
“航哥!想要考的好,必須一口才算好!”
“……航哥!我們都把你當兄弟,之前那個誤會我們給你道歉,是我們對不住你了,喝了這杯酒!咱們還是好朋友!”
薄星航:“………?”
這都是一些甚麼奇奇怪怪的。
他看著擺在面前的幾杯酒,沒說甚麼拒絕的話,伸手就接過一杯,馬上遞到嘴邊的時候,被紀醫生的手摁住了。
“一個未成年別喝酒了。”
幹勸酒工作幹了好幾年,頭一回見到這樣的,薄星航想笑,和他說道:“我馬上就成年了。”
但紀玟楨表現的很堅定,把酒搶過來,“馬上成年也不行。”
這是甚麼操作?
……
是想給他攔酒的操作。
在紀玟楨喝了不知多少杯酒之後,薄星航整個人都慌了。
他還記得初見時紀醫生對酒的抗拒,這會兒一杯一杯喝的架勢,跟不要命了似的。
他挺能喝,喝完醉也沒甚麼副作用,睡一覺就徹底好了。但紀醫生不會,他怕喝出甚麼副作用出來。
“紀醫生,你別喝了。”
薄星航神情緊張的握住紀醫生的手,被紀醫生反手抓住,指腹在他的掌心處捏了捏。
“……沒事。”
紀醫生吐字清晰,冷白的面板沒有半點醉酒的緋紅,薄星航稍稍鬆了口氣,信了他的話。
·
但事實上,信甚麼都不能信紀醫生的話。
整個班吃火鍋吃到了大晚上,天亮著進去,天黑著出來,也分不清現在是幾點鐘,反正明天不用早起。
一開始誇誇其談的徐憶醉的最厲害,兩個還算清醒的男生扶著他,一左一右,搖搖晃晃的,站不穩。
徐憶眯著眼睛轉頭,抬起胳膊指著薄星航,湊在旁邊人的耳邊問,滿身酒氣,“你……你知道這人是誰嗎?”
旁邊人喝的不多,但反應還是有點遲鈍,想了半天才接話,“……哦我知道,薄星航!”
“錯!!”
徐憶早料到了會是這個答案,非常得意。把頭歪向另外一邊,賤兮兮的解密,“他!是我的哥們——!哈哈啊哈哈哈哈。”
神經病。
“錯了。”紀玟楨額前的碎髮隨意落下,遮住漆黑的眸子,他低聲說:“他不是你的。”
聲音太小了,薄星航連動靜都沒聽見。
徐憶還在逼逼賴賴,繼續指他倆,“你知道他旁邊那個大帥哥是誰嗎!”
“啊——?”旁邊兩個男生被問住了,沒答上來。
徐憶更得意了,“嗬——他的地位了得!唯一!注意我的關鍵詞哈!是唯一能鎮得住我哥們的人!”
周圍兩個男生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哦——”
哦個屁。
但不得不說,看的還挺準。
薄星航認可的點了點頭。
託紀醫生的福,薄星航一滴酒都沒沾,在隊伍的最後,不緊不慢的牽著紀醫生的手,默默吐槽。
紀醫生說沒醉,走路也很穩。但事實上留心就會發現,他每走一步都會遲疑一下,盯著前面的路,規劃好似的,下定決心,踩下去。
然後接著重複剛剛的動作。
再旁人眼裡看來,就像是隻放慢動作的帥氣樹懶。
“要不……”薄星航遲疑一下,還是把手伸到紀醫生面上,晃了晃,“我扶你一把?”
“扶我?”紀醫生嗓音低沉沉的,像微微波瀾的湖水,“哦。”
紀醫生很順從的把手抬起來,一把牽住了薄星航。
……牽住了。
薄星航盯著兩人緊緊相牽的手,提醒道:“紀醫生……是我扶你。”
這牽著是怎麼回事兒?
……雖然他還怪喜歡這樣的。
紀玟楨微微皺眉,似乎不理解薄星航說的話,牽著他的手用力握了握,問他:“怎麼了?”
“不。”薄星航非常沒有底線,“就這樣,非常好。”
“……哦。”
紀醫生喝醉酒不上臉,連舉動看上去都和平常人沒甚麼兩樣。就是偶爾幾個小舉動能讓人看出來,他喝醉了。
醉酒的樣子也異常的可愛,是那種出乎意料的乖順。
說甚麼都聽著,說甚麼都應著。
薄不要臉牽著紀醫生的手,美滋滋的,心裡算計著,以後一定把醉酒的機會都讓給紀醫生,他可以在其中佔便宜。
薄星航問他,“紀醫生,你喝醉會斷片嗎?”
紀玟楨皺著眉,似乎在思考這句話的意思,想了半天才說,“會。”
“哦。”薄星航快樂死了,醉酒之後的紀醫生怎麼能可愛成這樣,乖順的牽著他的手,認真的回答他的問題。
薄星航忍住笑意,儘量讓自己的語氣正常一點,“你怎麼知道你會斷片的啊?”
紀玟楨又想了一會兒。
他的每句話都跟走路一樣,必須斟酌好久,仔細思考這句話的答案,等完全肯定了,他才會回覆。
小心又謹慎。
這次的問題大概是有點難了,紀醫生反覆斟酌了好久,也沒回答上來。
他真的不知道,為甚麼自己知道會斷片。
這個問題太難了。
紀玟楨失落的垂著眸子。
薄星航憋笑憋的很辛苦,決定換個問題問他。
四月初旬,雪已經化了。
伴隨著那幾場雨的來臨,還有緩緩溢位來的春意,每一株植物都洋溢的生命,悄悄的從土壤裡鑽出,仗著沒人注意,全都一個勁兒的生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