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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挑釁

2022-07-18 作者:荔簫

 花晨猶是不愛聽她提甚麼嫁人的事,沉默地福了福,沒應這話就走了。不一刻,寧兒回到房中,她心下知道徐思婉想問甚麼,不必她多言,就竹筒倒豆子般說了個乾淨:“孩子的事,悅貴嬪娘娘沒覺出甚麼異樣。只是當初路太醫尋來的那個男嬰是在貴嬪娘娘懷裡咽的氣,貴嬪娘娘鬱郁了許久。奴婢這邊……也沒受過甚麼委屈,只是奴婢愚笨,始終沒能混到貴嬪娘娘跟前。初時是在院子裡當差,後來調到了外屋,鮮少進內殿的殿門。”

 “這不怪你愚笨。她心裡藏著事,你又是我送過去的人,她自然不會讓你到跟前去。”徐思婉語中一頓,忽而問起,“楚氏怎麼樣了?還有櫻桃。”

 這兩個名字聽得寧兒一怔,她好生反應了一下,才意識到徐思婉說的是誰,垂首一嘆,露出幾許悲慼:“楚氏先前雖晉了良使,但還是半主半僕的身份。娘娘進冷宮後,她便失了倚仗。初時悅貴嬪娘娘還在霜華宮,旁人倒也不太敢欺負她,後來……”

 寧兒又嘆了聲:“後來悅貴嬪娘娘自己做了主位,遷出了霜華宮,楚良使不知因何故開罪了新宮嬪,就被打發走了。但奴婢也不知她去了甚麼地方,若還活著,大概也就是再做苦役吧。至於櫻桃,那就更說不好了。”

 寧兒說及此處,連眼眶都有些泛紅。宮中沉浮都在一念間,像她們這樣的身份,最是像飄萍一樣。聊起這樣的事,自不免傷情。

 徐思婉攥了攥她的手:“別難過了,我會找一找她們。若是人還在,我會尋她們回來。”

 寧兒聞言十分意外,面露驚喜。其實,她與楚氏和櫻桃也沒有多少情分,只是看徐思婉這樣心善,心裡慶幸自己跟了個仁善的主子。

 徐思婉卻自知自己不是多麼仁善的人。之所以問及楚氏,只是因為這人皮相不錯,性子也磨平了,若還活著就還能用。

 遙想三年之前,她和楚氏雖一起扳倒了玉妃,卻直至她進冷宮都沒將楚氏看做甚麼真正的盟友。但如今時過境遷,楚氏日子過得大不如前,大概已很難體會到甚麼暖意。她若一出冷宮就去關照楚氏,楚氏多半會被打動。

 三年多的光景,她錯過太多了。宮裡多了二十餘位妃嬪,勢力也愈發複雜。她雖也尚有根基未倒,還需好好把握手中的人脈,才有可能與皇后一戰。

 皇后、皇長子……

 徐思婉沐浴時,在熱氣氤氳間想起這兩個人,鬼使神差地盤算起來,一遍遍地想:先殺哪個好呢?

 或許,還是皇后合適。

 皇長子是他的嫡長子,她該給他想個更好的死法才是。

 諸位宗親的末路,大概也可以安排起來了。

 就從先沒出息的開始吧,無關緊要之人死就死了,她只當是解一解饞。

 ·

 翌日天明,徐思婉用過早膳,仔仔細細地梳了妝,穿了一襲火紅的對襟襦裙,外頭搭了件顏色更正一些的大袖衫。金色的朱雀繡紋從頸後一直繡到拖尾處,髮髻上搭著幾件同樣亮眼的金飾,看起來貴氣逼人。

 本朝並無甚麼唯皇后才能穿正紅的禮數,彰顯皇后身份的唯有明黃。但饒是如此,正紅這樣的過於濃烈的顏色平常也鮮見人穿,唯有過年的時候,六宮妃嬪才會循著節禮都裁一襲正紅的衣裙,在宮宴上穿。

 如此這般,去探望病人穿正紅更是不妥,明裡暗裡就像在高興對方的重病。

 所以,徐思婉偏穿不可。

 於是她剛行至鳳凰殿前的院門處,殿簷下的宦官遙遙看見她的打扮就變了臉色,趕忙先入殿去稟了話。

 瑩妃本在簷下悠哉地等她,見狀也怔了怔,繼而蘊著一臉饒有興味地笑意,上前迎她。

 二人平禮相見,沒多說話,徐思婉就又繼續走向殿門。剛至門檻處,皇后跟前最得力的聽琴親自迎了出來,低眉斂目地向二人施了個萬福:“瑩妃娘娘安、倩妃娘娘安。皇后娘娘鳳體欠安,今日怕是……沒心力見人。”

 徐思婉淡睇著她:“本宮剛出冷宮,於情於理都要來向皇后娘娘見個禮才是。娘娘若將本宮拒之門外,只怕到了陛下那裡,也不好聽。”

 話音落定,她清清楚楚地看到聽琴眼底閃過一抹訝異。

 從前不論私底下有多少恨,她面上總是對皇后恭敬的。如今將話說到這個份上,出乎聽琴所料。

 聽琴只遲疑了一瞬,便也硬氣起來:“若倩妃娘娘非要進去問安,還請娘娘先去更衣。”

 “這又是甚麼道理?”徐思婉好整以暇地笑著,“本宮是聽聞皇后娘娘身子不爽,特意穿了這身大紅過來,就想給娘娘衝一沖喜呢。你是娘娘跟前的掌事宮女,可不該拂了本宮的美意。”

 “倩妃娘娘!”聽琴聲音一沉,沉肅的面容上愈發多了威嚴,“三年不見,娘娘得封高位,更有公主承歡膝下,奴婢該向娘娘道一聲恭喜才是。可娘娘……也該恪守妃嬪的本分,如此仗著聖寵欺到中宮皇后跟前來,實在是……”

 “本宮便是如此,你想怎樣?”徐思婉一字一頓。

 聽琴噎住,目瞪口呆地盯著她看。

 她想此刻在聽琴眼中,她大概就跟變了個人似的,但其實大可不必如此。

 後宮,是個很適合粉飾太平的地方,幾乎人人都在這樣做。可如今她懶得再去做戲了,闔宮上下也最好都適應一下。

 她笑睇著聽琴的驚異,上前了一步:“你只是個女官,本宮不想為難你。但你若非在這裡找不痛快,你說……”二人已離得極盡,她上下一縮聽琴,聽琴就看到她的羽睫在自己眼前一晃,“本宮若一時氣急讓人把你押出去打死了,陛下會跟本宮生幾天的氣?三天?還是五天?你這條命……嘖。”她抬起手,修長的護甲拂過聽琴銀釵上纖細的流蘇,明明沒碰到她,卻令她生出一股惡寒,“本宮勸你還是自己留好了吧。”

 聽琴心驚肉跳。

 身為皇后的陪嫁,她從不曾受過這樣的威脅。可徐思婉這樣不加掩飾的說出來,她竟覺得很有些道理。

 她於是無可遏制地生出一股畏懼,兩息之後,好歹剋制住了,面色一厲,強撐著又要爭辯:“倩妃娘娘!”

 “聽琴!”不及她再開口,弈棋匆匆走出寢殿,在她身後半步遠地地方駐足福身,“兩位娘娘安好,皇后娘娘請兩位娘娘進去。”

 “瞧瞧,還是皇后娘娘大度,不會計較這些細枝末節。”徐思婉嘲了一句,就與瑩妃一道邁過門檻。聽琴猶自面色蒼白地緩了一緩,才與弈棋一併折回去,

 寢殿之中,皇后已端坐在茶榻上。徐思婉看得出她好生梳過妝,只可惜厚厚的脂粉也遮擋不住憔悴的病容。

 瑩妃淺施了一禮,就先落了座。徐思婉依照晉封的禮數施了大禮,皇后重重地緩了口氣,如她所料並未直接叫起,冷笑道:“三載不見,倩妃比本宮預想中的本事更大一些。”

 “承讓。”徐思婉吐出二字,就自己立起了身。

 皇后臉色一變,一雙鳳眸死死地盯著她,她卻無意多看皇后,怡然自得地直接去側旁的繡墩上坐了下來:“臣妾從前多蒙皇后娘娘關照,才有了這許多歷練的機會,日後也要多勞煩娘娘。”

 皇后銀牙緊咬:“倩妃既有所求,本宮絕不讓倩妃失望。”

 瑩妃含著促狹地笑看看徐思婉,拈腔拿調地哎了一聲:“倩妃妹妹只顧著與娘娘敘舊,臣妾倒有一樁正事想先說一說,免得一會兒聊得忘了。”

 皇后睇了她一眼:“你說。”

 瑩妃頷首:“倩妃妹妹為著太后的身子入了冷宮,一去三年有餘,正好過了兩次大選,如今宮中有許多姐妹都是妹妹不識得的。依臣妾看,得空還得張羅著大家都見一見才好,免得鬧出昨日蓮貴嬪那樣的風波來。”

 她將這些話一股腦地說出,徐思婉禁不住瞪她:怎的搶白?

 聽琴則神情慌亂:“瑩妃娘娘……”

 由此可見,蓮貴嬪的事宮人們還瞞著皇后呢。

 皇后視線凝住,掃了眼聽琴,再度看向瑩妃:“蓮貴嬪怎麼了?”

 這回,瑩妃沒再搶白。一乜徐思婉,恰到好處地將重頭戲交給她唱。

 徐思婉悠然笑道:“蓮貴嬪沒見過臣妾,也沒見過公主。昨日在湖邊無意中碰上了,只道公主是個小宮女,便下旨杖二十、押去做苦役。陛下心疼女兒,自然生惱,已下旨降蓮貴嬪為蓮貴人。”

 言至此處,她望向瑩妃,眨了眨眼睛:“瑩姐姐也莫要再稱她為貴嬪了才好。陛下親口說了,她不配當一宮主位。”

 “你……”皇后怒色頓生。

 她固然知道徐思婉是有意挑釁,可便是知道,惱怒也是壓不住的。徐思婉笑看著她,眼見她原本搭在茶榻上的玉臂氣得顫慄起來,聽琴與弈棋連忙上前攙扶,笑意愈發濃豔:”娘娘息怒。臣妾扳倒她不費吹灰之力,這樣一個人,可不值得娘娘動怒呢。“

 “好得很。”皇后怒極反笑,“倩妃如今春風得意,本宮便祝倩妃花開百日紅,切莫再有甚麼了不得的把柄落到旁人手裡。”

 徐思婉的笑音張揚出喉:“這後宮裡,被人抓把柄總是難免的,能化險為夷才是本事。臣妾身在冷宮的這幾年,陛下他……很想臣妾吧?”

 皇后面色漲紅,意欲再辯,卻猛地咳嗽起來。聽琴疾呼一聲“娘娘!”,連忙上前將她扶住,撫著後背為她順氣。

 徐思婉與瑩妃相視而笑,便都悠哉哉地起了身,垂眸一福:“娘娘好生安養,臣妾告退。”

 直至她們退至殿門處,殿內的咳嗽聲仍舊未停。二人低眉斂目間都摒著一股並不良善的笑,走出寢殿間,徐思婉忽覺有目光凌凌而至,視線一抬,便看到幾步外的少年。

 是皇長子元珏。

 幾年不見,他也長大了。十七歲的年紀,個子比她還要高些。負手而立的模樣已有了些他父親的韻味,只是到底還年輕,少了些沉穩,也尚做不到甚麼帝王當有的“喜怒不形於色”,眼中的怒意不做掩飾。

 瑩妃看得一笑:“喲,大殿下這是來問安了?”說著一睃徐思婉,“這位是倩妃,便是從前的倩貴嬪,不知殿下還記不記得。”

 “並無印象。”皇長子冷言,睇著徐思婉,眼中一片凜冽,“如今倒知道,倩妃娘娘將母后氣得病重不起。這份本事,我會一直記得。”

 “那殿下最好記得清楚些。”徐思婉放任自己的笑意瀰漫,她盯著皇長子,步步上前,那份溫柔的笑容顯得鬼魅。

 直至還有半步之遙,她才定住腳,微微仰首,直視著他的眼睛:“還有一句話,也請殿下記得。”

 語畢她便頓聲,悠悠地邁著關子。

 皇長子顯然並不想順著她的心意追問,但他不問,她就當真不說。

 安靜蔓延了兩息,他沉氣:“甚麼?”

 徐思婉目露滿意,稍稍又湊近幾寸,語不傳六耳地將那句話說給他聽:“你和你的母后,都會死在我手裡。”

 說罷,她笑吟吟地又掃他一眼,皇長子呼吸滯住,滿目的不可置信。

 徐思婉不再多作理會,望一望瑩妃:“姐姐,回去了。”

 “走。”瑩妃一哂,就與她結伴離了殿。她沒有多問徐思婉與皇長子說了甚麼,走出鳳凰殿,也只笑嘆:“皇長子還是年輕,沉不住氣。瞧他剛才的臉色,嘖嘖……”

 “皇后現下撐著一口氣,也就是靠著他了。”徐思婉輕笑,“他若真惹出甚麼事,皇后必定承受不住。”

 .

 回到披香殿,念珺也已經睡醒。皇帝著人賞了許多東西,半是給她的,半是給念珺的。徐思婉隨意地看了看就讓人收進庫中,唐榆又奉上禮部為念珺擬定的封號來請她過目,徐思婉瞧了瞧,三個封號分別是:柔嘉、寧福、淑和。

 讓禮部擬定封號,無非也就是這些惠淑賢德的字眼。不過具體選哪一個也不妨事,念珺能在三歲時就得到這樣的封號,本來就是殊榮。

 她於是提筆就想將念著最傷上口的“柔嘉”圈下來,落筆前卻頓住,想了想,還是圈了旁邊的“寧福”。

 安寧、幸福,沒有甚麼比這個更重要。這個孩子養在她膝下,註定會經歷許多是非,但她還是希望她這輩子都能順遂。

 封號呈進清涼殿中不過一刻,正式的冊封旨意就頒了下來,一則是冊封徐思婉為倩妃,二則是冊封念珺為寧福公主。念珺在徐思婉的教導下懵懵懂懂地叩首謝恩,王敬忠笑眯眯地道:“陛下說晚上若是得空,請娘娘帶公主去清涼殿用膳。”

 “好。”徐思婉莞爾頷首。晌午便先在披香殿中用了膳,再哄著念珺睡下,自己就再度出了門,去尋楚舒月。

 唐榆與張慶昨日出去打聽了一圈,得到訊息,說楚舒月現下並未在浣衣局一類的地方做苦役,倒是在一位史美人身邊當差。

 徐思婉初聞只覺得怪:“楚舒月好歹還有個良使的身份,區區一個美人,怎麼能得她侍奉?”

 張慶稟道:“聽說是史美人專門向皇后娘娘請的旨,皇后娘娘便準了。下奴聽說,史美人從前在京中與楚良使也還算相熟,只不過……”

 他言至此處遲疑了一瞬,徐思婉追問:“怎麼?”

 張慶躬身:“只不過楚良使門楣高些,在一眾貴女里名聲也大。史美人那時更像是追著她在巴結,所以現如今既壓了她一頭,楚良使在她身邊日子也不好過。”

 徐思婉不禁唏噓,這樣的沉浮在達官顯貴之間也實在不少見了。一個人飛黃騰達之時,自有萬人追捧;一旦失勢,昔日巴結得最盡心的那個,往往就會過來踩上最狠的一腳。

 秦家當年也經歷過這樣的事情。宗親、同僚、世交裡,落井下石之徒比比皆是。如此一比,徐家與唐家的捨身相救就顯得更為難得。

 徐思婉坐著步輦緩緩而行,妃位的步輦乃是八抬,輦上雕鏤繁複華麗,用起來極為氣派。

 史美人的住處甚至配不上她的這份氣派,那只是一方小小的院子,前後兩進,沒甚麼景緻,比她早年在行宮的住處漪蘭閣還要簡陋不少。

 她的步輦一落在院門前,院中的宮人們就都驚著了,忙不迭地上來迎駕。守在屋門前的宮女忙進去稟話,徐思婉卻在院中直接駐了足,直視著院門,道:“本宮今日不得空跟你們娘子說話,只問一句,楚良使呢?”

 “……楚良使在。”面前的宦官連忙應話,接著退開兩步,竄入屋中去喊人。

 只消片刻,史美人與楚舒月就都迎了出來,史美人賠著僵硬的笑容迎到徐思婉面前施禮,楚舒月比她遲了兩步,俯身下拜。

 徐思婉面無波瀾地打量了一眼,就看出楚舒月著實過得不好。比從前清減了許多不說,身上一襲淡青色的對襟襦裙已經洗得發舊,頭上只有兩支素色銀釵,臉上尋不到脂粉的痕跡,憔悴之色一覽無餘。

 徐思婉開門見山:“是跟本宮回去還是留在史美人這裡,你自己選。”

 二人皆一愕,史美人抬眸剛要說話,徐思婉就已轉身離開。楚舒月只遲疑了一瞬,就回首揚音:“櫻桃!”

 不起眼的角落處,櫻桃三步並作兩步地迎過來,楚舒月生怕徐思婉後悔似的,拉住她的手就往外走。

 眼見她們這就要離開,史美人才如夢初醒般回過神。

 自己身邊的人直接這樣被人帶走總歸是丟人的,史美人便也急追了兩步,喊道:“倩妃娘娘容稟!楚良使是……是皇后娘娘撥來給臣妾的!”

 “哦?”徐思婉腳下一頓,側過首,看看她,“那本宮更非要不可了。”

 史美人被這話驚得花容失色。

 徐思婉輕蔑而笑,走出院門坐回步輦上,一行人就浩浩蕩蕩地回了披香殿。

 便是花晨也沒料到她會如此速戰速決,不由暗自心驚。但在外頭、又當著楚舒月的面,花晨並不會質疑她。一路忍回了披香殿,花晨才憋不住道:“娘娘,未免太張揚了。”

 “就是要張揚給她們看。”徐思婉氣定神閒,“本宮就是要明明白白地與她為敵,逼著旁人抉擇。”

 這話落在花晨耳中,只道她是要旁的嬪妃做出選擇,在她與皇后之間站隊。然而她其實是要皇帝抉擇,她要皇帝在這樣劍拔弩張的氛圍中,即便有心粉飾太平,心裡也漸漸分出輕重,少在正妻與寵妾之間猶豫不決。

 楚舒月和櫻桃自有宮人們去安頓,唐榆知道徐思婉的心思,專門在披香殿後給她們挑了一放像樣的院子。接著不必她多費口舌就直接開了庫,衣裳首飾、胭脂水粉、屋內陳設,樣樣都給楚舒月安排了一遍。

 過了約莫一刻,楚舒月入殿問安。她沒帶櫻桃同來,在徐思婉面前行了大禮。徐思婉扶她起來,和顏悅色地喚她坐,她一時卻很無措,看得徐思婉發笑:“咱們便是算不得有多好的交情,我待你也還說得過去吧?何時惹得你這樣怕我了?”

 這話自只是打趣。她心下當然清楚,這份拘謹是在如何的煎熬中生出來的。

 楚舒月這才沉默地落座,花晨前來上茶,徐思婉笑了笑:“陛下新賞的,你嚐嚐看。”

 言畢,她自己先執盞抿了口。

 楚舒月卻沒喝,只是側首看了看手邊的茶盞,沉吟了片刻,啟唇:“娘娘進冷宮之後,臣妾愈發明白了一個道理。”

 徐思婉偏頭:“甚麼?”

 楚舒月深深地緩了口氣:“這宮裡……或者說這世間,人與人間存有利用從來都不稀奇,能遇到像娘娘這樣寬仁待下的已是十足的幸事。利用之後棄如敝履的臣妾早已經歷過,倚仗身份邊利用邊極盡磋磨的,臣妾如今也見識到了。”

 “你受苦了。”徐思婉一嘆,嘆得還算真心實意。

 楚舒月頷首:“所以娘娘若還有甚麼用得上臣妾的地方,直說便是。臣妾自知日後只能仰仗娘娘,願意拼盡全力幫娘娘做事。”

 “本宮喜歡你這樣敞亮。”徐思婉露出幾分讚許,便也不再多繞彎子,掃了眼花晨,“思嫣昨日來時新送的阿膠,你去取一匣子過來,贈與良使補一補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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