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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金蟬

2022-07-18 作者:荔簫

 徐思婉思索著,好似剛想到這些主意,是以在邊斟酌邊說:“宮中勢力紛雜,若有人想要臣妾性命,見臣妾入了冷宮,最是容易下手。求陛下下一道旨,一則在冷宮之中給臣妾挑一處像樣的院子,二則方圓十丈之內不許旁的宮人接近,唯臣妾身邊的宮人可以走動。如此若有可疑之人,臣妾便能及時知曉。”

 皇帝緩緩點頭,沉了沉,道:“可以。再則……冷宮妃嬪不可隨意走動,宮人卻還是可以出來回話的。你若有甚麼不妥,及時差人出來回話。”

 “謝陛下。”徐思婉銜笑,“臣妾會挑幾名最忠心的宮人帶進去。但除此之外,從家中帶來的一應嫁妝,臣妾也想搬進去。宮裡見風使舵的人太多,臣妾到時失了依靠,就只得靠銀錢傍身了。”

 這回不待皇帝發話,太后就先一步道:“應當的。拈玫殿中的東西,需要甚麼你都儘管帶去。”

 “謝太后娘娘。”徐思婉一拜,再執起身時笑意變得更濃,帶了幾分說笑的意味,“三則,宮中新人不斷,若太后娘娘過個三年五載才能病癒,也不知陛下還能不能記得起臣妾。臣妾想求陛下一個承諾,到時要將臣妾虧欠的位份補回來,不然臣妾在後宮裡是要受欺負的!”

 她抑揚頓挫的語氣引得他失笑,搖了搖頭,伸手拉她起來:“你為著母后進冷宮一遭,不論日三日五日還是三年五載,出來時,朕都封你妃位,絕不讓你受委屈。”

 徐思婉聞言,笑容愈發地真心實意。

 宮裡的小嬪妃是不值錢的,晉晉位分無非皇帝願意哄著。而到了主位宮嬪,品秩越高則晉得越慢。自貴嬪之位往上熬,三年五載也多半晉不到妃。

 是以若她經此一道就能撈個妃位,實是賺了。至於太后的身子——三年五載想要痊癒許是不能,但熬不到三年五載就病故卻並不難。

 她於是反握住他的手,剪水雙瞳望著他,滿目的柔情:“這些承諾,還請陛下莫要讓旁人知曉,只臣妾心裡有數便是。本朝從未有過入了冷宮還能復位的嬪妃,旁人以為臣妾入了冷宮就再無翻身之地,臣妾才能平安。若不然,臣妾只怕日後再也見不到陛下了。”

 “朕明白。”他頷首,眼底染著淡淡的悲色,亦有些愧疚泛在其中。她恰到好處地也哽咽了聲,萬千委屈盡在不言中。

 太后見狀亦神情複雜,沉默良久,嘆了一聲:“哀家若是病癒,倩貴嬪大功一件。哀家若是熬不住……”她又舒了口氣,“那時倩貴嬪已身在冷宮,便是哀家自己命不好了。你放心,到時哀家自會留下遺旨放你出來,堵住文武百官的悠悠眾口,許你的尊位也都會給你的。”

 “臣妾深謝太后娘娘關照。”徐思婉滿目感念地深福,便就此告了退,那欽天監監正也隨她一併退出寢殿。

 二人一前一後地走出長樂宮的宮門,她瞧得出監正心虛,在有心避著她。但她偏生走出不遠就回過身,含笑一喚:“監正大人。”

 監正駐足,瑟縮著躬身:“貴嬪娘娘。”

 她信步上前,美眸落在他面上,口吻怡然自得:“本宮不知欽天監是受了何人支使,竟這樣與本宮過意不去。但如今,陛下的態度監正瞧見了,本宮相信監正能走到這個位子上必不是個糊塗人,今日欠本宮的恩情,監正最好記得。”

 “……是。”欽天監監正額上冒著冷汗,強撐的笑比哭更難看。

 徐思婉輕然一笑:“日後,也還請監正多上點心,看清局面。這後宮裡,陛下是護著本宮的,太后亦對本宮心存虧欠。至於皇后娘娘……她痼疾纏身,這後位還能坐多久都不一定,監正若這樣沒頭蒼蠅一般幫著她,來日再觸怒聖顏,本宮可也未必還有閒心幫監正了。”

 監正悚然一驚:“貴嬪娘娘,微臣並未……”

 她無心聽他多說,冷淡地回過身,徑自登上步輦。

 步輦一路往霜華宮而去,她回到霜華宮,就命人關了宮門,閉門謝客。再回到拈玫殿,又將殿門也緊緊閉了起來,旁的宮人都留在外頭,只喚了花晨、月夕、蘭薰、桂馥,唐榆、張慶、小林子、小哲子八人進來。

 這八人,是在她身邊服侍得最久的。要同去冷宮,也只有他們八人最讓她安心。

 可謹慎起見,她終不敢一廂情願地覺得安心,索性開誠佈公地將話說了個明白:“為著太后的身子,我是非進冷宮不可了。本朝不曾有過入了冷宮還能復位的先例,自此一去……雖有太后與陛下承諾在先,但將來如何我也說不清楚。所以,我不逼你們跟著我。”

 言畢,她看向四個侍婢:“你們四個的出路是好安排的。若不隨我去冷宮,我這就讓爹爹去給你們說親,尋幾戶品性可靠的讀書人嫁過去。來日他們若能考取功名,你們便也都是官家夫人了。”

 花晨聽到一半眼眶就紅了,連連搖頭:“娘娘,不行……”

 蘭薰深皺著眉:“娘娘說甚麼呢?我們跟了娘娘十幾年,在徐家沒受過委屈,進了宮也倚仗娘娘吃香喝辣。如今娘娘一朝落難,我們若就這樣走了,可還算是個人麼?”

 徐思婉凝神:“月夕和桂馥呢?”

 月夕咬唇:“奴婢嘴笨,不會說那些表忠心的話。可說句實在的,奴婢從不覺得嫁人有甚麼好,也不覺得當官家夫人就一定風光。真比起來,倒還不如一輩子守著娘娘來的踏實,反正娘娘也不會給奴婢甚麼委屈受,就算在冷宮過得清苦,心裡也舒坦。”

 桂馥點頭,附和道:“是這個道理。娘娘待奴婢們親近,就是入了冷宮,奴婢也沒甚麼好怕的。倒是嫁人……就是家裡再為我們精心挑選,過了門也總要面對公婆妯娌,奴婢寧可守著娘娘。”

 “好。”徐思婉緩出幾縷笑,點點頭,眼波流轉,目光落到幾名宦官面上。

 唐榆與她視線一觸就蹙了眉:“下奴的心意,娘娘還要問?”

 “不問。”徐思婉輕哂,睇向張慶。

 張慶垂眸:“當年阿凡那一出事,娘娘若怕節外生枝,大可將下奴也打發走。下奴是死是活,與娘娘也沒甚麼相干。娘娘留了下奴,是救了下奴一命,娘娘的恩情下奴一直記得。”

 徐思婉對這個答案也並不意外。當年本就是她有意拿捏了張慶,張慶的一切感念,都在她的算計之中。

 至於小林子與小哲子,也都紛紛表示願意隨她同去冷宮,畢竟像徐思婉這樣待下寬仁的主子不是那麼好找的。若離了她被調去別處,指不定會過上甚麼樣的日子。

 更何況,她好歹得了陛下的允諾。君無戲言四個字放在那裡,他們都覺得她復位只是遲早的事,值得一賭。

 徐思婉心絃松下,緩緩點頭:“好。”語畢頓了頓,又言,“去幫我請思嫣來,我有些事要交待她。”

 八人見狀,會意地退出去,自有人去請思嫣前來。

 不過一刻,思嫣就到了。因聖旨尚未傳下,她對方才之事毫不知情,聽思婉一說,頓時驚得失了血色:“姐姐?!”

 “你別急,有著孕呢,當心身子。”徐思婉心平氣和地睇了眼她的小腹,喟了聲,續言,“這只是權宜之計罷了。讓太后日日這樣鬧,也不是辦法。”

 她略去了皇帝與太后對她的允諾沒提,思嫣面色焦灼,騰地站起身:“甚麼權宜之計?入了冷宮的嬪妃,有哪個能活著出來的?太后那是病急亂投醫,陛下倒也肯聽!”說著就轉身,“我去求見陛下去!”

 “回來!”徐思婉幾步上前,將她拉住,思嫣紅著眼眶,望著她又氣又惱,她只笑笑,口吻和軟下來,像是在哄小孩,“聽話,這些姐姐心裡都有數呢。這回叫你過來,也不是要你去幫我鳴不平,只是有個忙要託你幫我。”

 她邊說邊扶著思嫣回去落座,思嫣聞言滯了滯:“甚麼事?”

 她自己也坐回茶榻上,道:“我到底是要廢了位份去冷宮,帶八名宮人已是逾制了,餘下的只好打發去別處。但有個寧兒……是我從前從錦嬪那裡救下來的,一來二去有了些情分,讓她去別處我倒不捨得。你便將她帶去吧,她也算得心細。”

 “這好說。”思嫣擰著眉,“我支走個宮女給她留出位置便是。只是……姐姐,那是冷宮!姐姐當真要去?皇后對姐姐的敵意已那般明顯,只怕一旦姐姐入了冷宮的宮門,她就……”

 “我不怕她,你也不要操心這些。現下你平安將這孩子生下是最緊要的,我的事情,我自有分寸。”徐思婉語重心長,思嫣聽罷猶有不甘,然雖是幾度欲言又止,卻終究說不出甚麼了。

 當晚,皇帝到了拈玫殿來。近來他政務纏身,鮮少踏足後宮,這日卻來的極早,在晚膳前就已到了。

 他們於是一同用了膳,又一起讀了半晌的書。安靜的相伴中摻了一絲若有似無的哀傷,就好像一對即將分離的苦命鴛鴦。

 入夜時分,他們一齊躺到床上。她有意撩撥他,想給他難以忘懷的一夜,他卻沒有動她,只是緊緊地將她擁在懷裡。

 這樣也好,這樣的一夜,也會很難忘。

 她便就這樣在他懷中安然睡去,翌日天明她睜開眼時他已醒了,坐在她身邊倚靠著軟枕,雙目怔忪,半晌不動。

 她緩緩地撐起身,依偎著他,手在他眼前晃了一晃,臉頰蹭著他的肩:“陛下在想甚麼?”

 他說:“在想你。”

 “臣妾還在這兒呢。”她含著笑,他勉強地也笑了笑:“在想從前的事情……想了許多。”

 她望一望他,下意識地猜測他都回憶了些甚麼。

 但她沒有細問,因為那並不重要,她只消知道她給他的回憶已然夠多就可以了。那些回憶以美好居多,亦有些揮之不去的痛苦,譬如她的那個“孩子”,他想來會一直記得。

 良久的沉默後,他又說:“朕從未想過,會因為這樣的緣故失去你。”

 她又在他肩頭蹭了蹭,玉臂探出,把他抱住:“夫君沒有失去我。”她語中含著笑,“我只是幫夫君盡孝而已。等一切過去,我等夫君接我出來。”

 這是他們之前柔情蜜意時才會說的稱呼,現下說出來,只顯得辛酸。

 他笑音發啞:“你知道麼,後宮的許多嬪妃,很會撒嬌發痴。朕昨晚在想,你若能學一學多好,只要學上一分,你就不至於如此顧全大體。你若也肯在朕面前鬧一鬧,朕或許就能留下你了。”

 “可那有甚麼用呢?”她聲音柔弱,“太后鬧,臣妾也鬧,豈不是讓陛下左右為難?況且太后年事已高又身患重病,臣妾那樣氣她,她又如何受得住?唯有現在這樣,才是人人都好。臣妾只求陛下莫要為此與太后生隙,日後好好盡孝床前,免得留下子欲養而親不待的憾事。”

 他無聲點頭,默了半晌,又言:“戶部尚書年紀大了,近幾個月身子也不大好。朕會封他個爵位,讓他衣錦還鄉,尚書的位子,便讓你父親來填。”

 她聞言怔了怔,抬眸望向他:“陛下如此安排,是因為爹爹能力出眾,還是為著臣妾?”

 “都有。”他坦然承認。不及她說甚麼,他捂住她的嘴:“你甚麼都不要勸,總要讓朕也為你盡一盡心。冷宮廢妃復位不是易事,你父親身居高位才能掃清些阻礙,朕不得不做這些打算。”

 她聽罷到底噤了聲,柔軟地倚回他懷裡,輕聲細語道:“夫君待我的心意,我都知道。”

 ·

 當日午後,皇帝下旨,廢徐氏貴嬪之位,打入冷宮。

 旨意中雖明言是顧及太后鳳體安康,然因徐思婉已是宮中頭一號的寵妃,這道旨意仍舊掀起了軒然大波。

 瑩婕妤聽到旨意就殺到了霜華宮來,宮人阻不住她,她風風火火地直接闖進寢殿,進門就問:“怎麼回事?!”

 徐思婉神色平和:“姐姐聽說旨意了,就是那麼回事。”

 瑩婕妤氣得嬌容泛白:“是皇后……是皇后對不對?你等著,我絕不讓她好過!明明穩坐後位還天天給嬪妃使絆子,甚麼東西!她當咱們都好欺負呢!”

 徐思婉笑了聲:“姐姐別生氣。”

 “怎能不生氣?!”瑩婕妤瞪她,“後宮人人都看不上我的出身,我也不喜歡她們的性子。好不容易有個玩得投緣的……她倒好,這就把你送進冷宮去了!我從前沒大招惹過她,日後不氣得她夜夜難眠我就不姓祝!她若真就本事,就把我也送冷宮裡去,讓我們兩條狐狸精作伴好了!”

 ·

 長秋宮,皇后原本忙著除夕宮宴事宜,忽有宮人入殿稟話,她也沒抬眼睛。

 那宦官打量著她的神色,猶豫再三才將聖旨說了,皇后只覺後脊莫名一涼,倏然抬眸:“甚麼?!”

 “……陛下為了太后娘娘的鳳體,廢了倩貴嬪的位份,打入冷宮了。”那宦官輕聲又重複了一遍。

 皇后駭然。這陣子的種種爭端她皆有耳聞,卻不料皇帝真會準允。想著一個讓自己頭疼的敵手就這樣入了冷宮,她神情複雜起來,又想蹙眉又想笑,一時看著扭曲。

 聽琴見狀,悄無聲息地揮了揮手,讓那宦官先退了出去。

 接著便問:“娘娘,徐氏入了冷宮,那……前陣子那事,咱還查不查了?”

 皇后一時恍惚,半晌無話。好生緩了緩,才意識到她所言何事,深深一喟:“既然她已入冷宮,咱們就不必費那個工夫了,入了冷宮的嬪妃沒有能出來的。更何況徐家辦差也算盡心,若沒有她礙眼,本宮也不想得罪徐家。”

 “諾。”聽琴應聲,心下亦是一鬆。

 許多時候她都覺得,皇后娘娘心中的一根弦繃得太緊,太害怕旁的嬪妃與她爭位,有些事便做得失了分寸。

 譬如前陣子的那般安排,除掉倩貴嬪固然重要,得罪徐家卻不值當。這樣的簪纓世家在朝中樹大根深,平日裡再忠心和善,被惹急了也不好擺平。

 如今徐氏入了冷宮皇后便願意收手,倒是件好事。

 兩個時辰後,徐思婉踏著涼薄的夜色步入了冷宮的宮門。她身後跟了四名宮人,還有一隻只放滿嫁妝的大紅木箱。

 進入冷宮的嬪妃大抵沒有陣仗這樣大的,她一路前行,周遭的宮人們都上前問安,眼中既含著討好,又不敢湊得太近。

 冷宮的掌事親自將她領去了撥給她的院子,這院子位於冷宮正當中,已是冷宮裡最像樣的一處地方。與後宮的宮室比起來,也不過是漆色陳舊斑駁一些,沒有漏風漏雨的跡象。

 她步入臥房,房中各處都已收拾妥當,那宦官堆著笑道:“娘娘放心,一應物件都是尚工局新送來的,不敢讓娘娘用那些罪人用過的東西。”

 徐思婉莞爾:“已被降旨廢位,不論是甚麼緣故,不能再當這聲娘娘。公公稱我一聲娘子吧,咱們都不要給旁人留話柄。”

 “娘子說的是,娘子說的是。”那宦官連連躬身,見她神色疲憊,從花晨手中領了賞,就退出去。

 蘭薰桂馥指點著小林子和小哲子把一隻木箱抬進屋,將她常用的一些衣物收進衣櫃,又將首飾放到妝臺上。剛忙出個眉目,張慶挑簾進來,稟道:“娘子,冷宮的那些宮人個個都想來給您磕個頭。”

 徐思婉含笑:“無非是想討個賞錢罷了,你取些碎銀,只管賞下去。日後你們都記得,咱身在冷宮雖不能信他們,卻也不能貿然交惡,平日裡若打了照面,態度都要好好的,不許惹出是非。”

 “諾。”張慶躬身,“那下奴就給他們每人備五兩銀子,就說是娘子給的見面禮。”

 徐思婉點點頭:“去吧。”

 張慶躬身告退,花晨瞧了瞧天色,道:“奴婢去傳膳吧。冷宮這邊有自己的廚房,雖是素日備的飯食都不像樣,但這回太后娘娘特意遣了幾個廚子過來,就是為讓娘子吃得舒心。”

 “不了。”徐思婉搖頭,“今天不吃了。我一連緊張了數日,如今塵埃落定,倒沒甚麼胃口。”

 花晨鎖眉要勸:“娘子……”

 徐思婉笑著一睇她:“不必這副樣子,一頓不吃也餓不死。再說若真餓得厲害了,我自是會吃的。”

 語畢朗聲:“你們一會兒想吃甚麼,自己去小廚房叫。咱們雖入了冷宮,但手頭有錢,誰也不必在吃上委屈自己。”

 房中正忙著的幾人聞言笑應了聲諾,氛圍變得歡快了些。徐思婉亦笑了笑,就褪了鞋子,躺到床上。

 她枕著雙手望著床幔,心緒飛轉著查漏補缺。

 現下徐家應是安穩了。皇后想憑一己之力去動徐家本也不是易事,如今她既入冷宮,皇后理當不會再費那個工夫。

 從那天的鬧劇開始,她已心神緊繃了數日,半分不敢放鬆,如今可算得以喘一口氣。

 只是,她也還有些地方沒想明白。

 比如那孩子的事……連她一時都沒想起來,徐家的知情者也寥寥無幾,不知皇后從何而知。

 再比如,皇后那日的篤定,篤定得沒有道理。她不明白皇后究竟會為何認定她的出身別有隱情,但皇后既這樣做了,勢必有她的道理。

 這場戲還沒完,這片迷霧還得撥開。

 不僅如此,在她弄清一切原委之後,更需穩住皇帝的心。否則只消她出了冷宮,皇后就能再重提此事,這一切終究會是個隱患。

 現如今,皇帝只是“不信此事”。這于徐家而言不夠,她得讓他由“不信”轉為“不在意”,才能讓皇后手中的籌碼失去價值。

 徐思婉無聲地搖了搖頭,一邊鬥志昂揚,一邊也覺事情太多,讓人疲累。

 思慮再三,她心知事情終是要一件件解決的,便先挑了一樁最簡單的著手。

 她喚來唐榆:“陛下吩咐過,我雖入了冷宮,還是能由路太醫照料。你明天就去問問他,讓他哪日得空過來一趟,我需要他在這裡多花些工夫,將這院內院外都驗一驗,看看有沒有甚麼不妥的地方。”

 正收拾妝臺的月夕聞言直吸冷氣:“娘子是怕這地方已經被動了手腳了?”

 “謹慎點總是沒錯的。”徐思婉笑笑。

 其實,她倒不覺得皇后會這麼莽撞。只是若依她自己的性子,她會很樂意趕盡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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