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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退讓

2022-07-18 作者:荔簫

 紫宸殿裡,皇帝政務纏身,明明是臨近年關正該歇息的時候,卻一連數日不得安歇。

 今年於大魏而言似是個多災之年。一邊是邊關與若莫爾苦戰不休,一邊又是夏日水患、冬日雪災。

 水患與雪災原本都不是新鮮事,這樣幅員遼闊的地方,想處處都能風調雨順地過上一整年才難。但添上戰事,這些天災就變得分外棘手,稍有差池,就會牽連大局。

 皇帝直忙得頭疼,卻還是要強打精神與朝臣議事。

 這其間,欽天監稟過話,說是夜觀天象見宮中有高位嬪妃與太后犯衝。若此人在後宮,太后就不可能病癒。

 他想起前幾日長秋宮裡的糾葛,便猜是皇后的安排,如若過問矛頭必是衝著徐思婉,就搖了搖頭,沒有理會,讓欽天監不必再提。

 欽天監

 臘月十八這日,他難得地有了幾分清閒。邊關沒有新的稟奏傳來,撥去雪災兩省的錢糧也皆盡送出去,他因而得以在寢殿中睡了半日,這已是近一個月來僅有的消閒。

 然而過了晌午,還是有宦官氣喘吁吁地跑進了殿來。這樣的動靜皇帝近來已聽過數次,每每只消出現,必定有事要他煩心。

 他不由一聲沉嘆,自床上坐起身,眉宇緊皺著,看向那入殿來的宦官。

 那宦官並非御前的人,掃見皇帝這般神情,立時撲跪在地。皇帝打量他兩眼,隱約分辨出:“你是長樂宮的。”

 “是……”那宦官愈發緊張,禁不住地打了個哆嗦,卻聞皇帝的口吻還算平靜:“母后怎麼了?說。”

 “太、太后無事……”宦官強吞口水,“但是……但是倩貴嬪娘娘……”

 他說及此處想起適才所見,不由膽寒,一時聲音噎住,皇帝面色一變:“阿婉怎麼了?”

 那宦官重重叩首:“太后……太后不知從何處聽說,倩貴嬪娘娘與她天象犯衝,若倩貴嬪娘娘在,她的病就不會好。又聽聞……聽聞倩貴嬪娘娘八字也硬,若她身體康健便也罷了,如今她鳳體漸虛,倩貴嬪娘娘就會傷了她……”

 “無稽之談。”皇帝聲音冷漠,那宦官急切又道:“下奴也知怪力亂神之事不可全信!可是……可是太后娘娘信了,適才傳了倩貴嬪娘娘過去,說要要要……要賜死,崔嬤嬤怕拖久了真要出事,差下奴趕緊來稟陛下……”

 不待他話音落定,耳邊疾風一過,皇帝已起了身,周遭的宮人們忙上前侍奉他更衣。

 長樂宮中,徐思婉被崔嬤嬤請進了側殿,太后賜下的鴆酒就擺在殿中的案桌上,唐榆與花晨在旁邊守著她。

 花晨不知這事背後的底細,臉色慘白得沒有分毫血色,連呼吸都在顫慄:“娘娘……太后已為差不多緣故殺過幾個宮人了,這回這關怕是……怕是難過。”

 徐思婉靜靜看著前方,循循地緩了一息:“莫慌。”

 隔著殿門,她隱約聽到寢殿那邊,太后再怒不可遏地罵著:“你們……你們這些不忠不孝的東西,都在這裡氣哀家麼!還不將那鴆酒給倩貴嬪灌下去!哀家乃當朝太后,難不成竟要為了一個小小嬪妃傷及自己!”

 “太后娘娘息怒!太后娘娘息怒!”寢殿之中,宮人們跪了滿地,一個個磕頭如蒜搗。

 崔嬤嬤早已焦灼地迎到長樂宮的宮門處去等皇帝,現下一眾宮人中是掌事宦官郭茂才身份最高。他自是不敢去逼死倩貴嬪的,卻也怕太后氣急了傷了身子,膝行上前,苦苦哀求:“太后娘娘容稟!適才已差人……差人去請陛下了,倩貴嬪雖說是……是在天象與八字上都衝了您,但這些事上門道頗多,取其性命也未見得就是更好的法子,太后娘娘且等一等,一會兒陛下來了……”

 “混賬!”太后不及他說完,一耳光摑了過去。

 郭茂才不敢躲,硬生生捱了下來。還好太后病得久了,這一巴掌也沒有多大力氣。

 太后氣得胸口幾經起伏:“誰不知她是寵妃,皇帝必要護著她!好啊……哀家瞧明白了,你們這是覺得哀家病久了不中用了,一個兩個都學會了吃裡扒外!”

 “下奴不敢!”那宦官心中苦不堪言。他自問並未吃裡扒外,只是以倩貴嬪如今的身份,若真不明不白地死在這裡,他們這一干宮人怕是即刻就要被皇帝杖斃。

 徐思婉一壁聽著寢殿那邊的鬧劇一壁靜等,等了不過一刻,殿門處響起宮人們的問安聲:“陛下聖安!”

 她睇了個眼色,唐榆幾步行至側殿門前,一把將門開啟。正往寢殿走到皇帝聞聲止步,目光在唐榆面上定住:“阿婉在?”

 “是。”唐榆躬身。徐思婉亦起身迎去,行至臨近殿門的地方,他恰好走進來,一把拉住她的手,大步流星地去寢殿:“別怕。”他的手很用力,卻帶著一種呵護的意味。如若沒有那些舊怨,她大約真的會感念他的偏袒。

 他拉著她一同步入寢殿,太后罵得久了,倚靠在床頭軟枕上正歇息。

 察覺到有人進來,她睜開眼,在看見徐思婉的剎那,臉色驟然大變:“讓她出去,休要衝撞了哀家!哀家如今這身子是受不得了!”

 她口吻厲然,虛弱而蒼老的眼中泛著一種狠厲的精光,徐思婉不作聲地看了看她,垂眸恭順福身:“太后娘娘,天象與臣妾的八字都已有定數,並非臣妾不見太后娘娘就能改變。求太后娘娘准許臣妾在此聽個明白,若當真臣妾一死能換太后娘娘鳳體康健,臣妾絕無二話。”

 約是因她態度和善謙卑,太后的怒意緩和了幾許,只是仍不想看她,冷聲吐了兩個字:“都坐吧。”

 皇帝睇了她一眼,遂徑自舉步,坐去了床邊。徐思婉心領神會地坐去了離太后遠些的案桌旁,皇帝溫聲勸道:“母后,那些怪力亂神的話可信不得。阿婉對您素來是孝順的,如何會衝撞了您?”

 太后冷笑:“你這是為了一個寵妃,連哀家的身子也不顧了。”

 皇帝垂眸:“兒子沒有那個意思。可母后……”他頓了頓,不好將話說得太明白,只道,“您是過來人,後宮爭端您都是熟悉的。這樣子虛烏有的說法能有幾分真,您該有數才是。”

 眼下之意,顯是疑此事背後有人指使,意欲借刀殺人。

 徐思婉聽得心絃緊繃,生怕太后被他勸服。太后眼底略有一顫,轉而口吻緩和了些:“這些哀家自然明白,只是哀家問你,萬一此事是真呢?”

 還好。

 徐思婉鬆了氣。

 皇帝搖頭:“兒子會著人去查,查明這般說法從何而來、又是被何人遞進了母后耳中,給母后和阿婉一個交待。”

 太后則道:“便是其中真有人從中作梗,也未見得這些說法就是假的。八字之說,哀家也看過一些,倩貴嬪的八字哀家瞧了,的確是命硬得非比尋常。”

 徐思婉安靜地垂眸坐著,一派乖順。

 她早便猜到了,太后聽到了那些說辭,勢必要看她的八字。

 而她的八字也當然是硬的。所以她當年才能逃過一劫,才能站在這裡,一步步地復仇。

 太后深深地望著皇帝:“皇帝,哀家從未求過你甚麼。如今為著這條命,哀家求你一次。”

 皇帝眉心狠跳:“母后.…."

 “聽哀家的吧,賜她一死。”她枯黃的手緊緊攥住皇帝的手,就像攥住一根救命稻草一樣,“哀家願意追封她為妃、貴妃,你若是想,追尊後位哀家也不阻攔。徐家那邊……你可以為他們加官進爵,封王……封王都可以……”

 她的口吻中只餘哀求,似乎甚麼身份榮耀在此刻都不重要了,能讓她在意的,只有這條岌岌可危的性命。

 皇帝望著母親,怔忪搖頭。他有些不可置信,不可置信於她這樣的瘋魔,啞聲道:“兒子不能為了這種緣故要她的命。”

 太后倏然又動了怒:“萬一是真的呢!”她緊盯著他,目眥欲裂。

 皇帝薄唇一抿,沉穩反問:“萬一是假的呢?若到時母后的病症不見好轉,阿婉豈不枉死?”

 “你……”太后杏目圓睜,亦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好似沒有料到他會這樣為了護徐思婉而枉顧自己這個做母親的性命。

 徐思婉按兵不動,任由他們母子相爭。

 茲事體大,她沒指望今日就能爭出結果。今日他又在氣頭上,想是斷斷不會對她放手的,且讓太后磨他幾日再說。

 如她所料,這日長樂宮一敘不歡而散。之後幾日,他尋機將欽天監的幾名官吏革了職貶了官,又巧立名目發落了長樂宮的幾個宮人。

 他這樣做,自是想讓傳言淡去,好教太后不再多想。

 然而太后也並未讓徐思婉失望。她病了太久,日日被病痛折磨,不肯輕易放過一丁點求生的契機。見她還在後宮,太后就日日著人去請皇帝,有時哪怕正有朝臣在紫宸殿中議事,太后也不管不顧地再三催促。

 但礙於太后的身份,一時並無人敢指摘甚麼,反倒有翰林上疏,道百善孝為先,求皇帝依照太后心意,賜死徐思婉,為其追封,在對徐家加以封賞。

 徐思婉在後宮中聽說,皇帝不及看完奏章就已然大怒,當即下旨將那翰林革了職。

 彼時思嫣也恰在拈玫殿中,聞言重重舒了口氣,道:“這樣就好。我聽聞太后近來鬧得厲害,甚麼分寸都不顧了,心裡只怕陛下一時煩亂會直接順了太后的心思。現下這般看來,陛下還是有心護著姐姐的,那就且由著太后鬧吧,姐姐少去見她便是。”

 “已許久不去見她了。”徐思婉坐在茶榻上悠閒地翻著繡樣冊子,輕輕一哂,“我去見她,陛下也不放心,專門叮囑了我,哪怕是她下旨傳召我也不要獨自去,務必先去紫宸殿找他。”

 “那姐姐可要按陛下說的辦。”思嫣舒了口氣,“只是這事我想著也怪,欽天監和姐姐往日無怨近日無仇,怎麼就突然跟姐姐過意不去了?也不知背後是何人支使。”

 徐思婉手中的繡樣冊子又翻過幾頁,看見合心意的就夾個紙條,回頭讓尚服局做衣裳。聽思嫣這樣說,她淡笑:“若是林氏在的時候,不用問也知是林氏。但現下林氏沒了,你說還能是誰?”

 思嫣啞然一瞬:“……姐姐是疑皇后?”說罷怔了怔,黛眉輕蹙,“也是,皇后前陣子就找咱們徐家的事來著,還好陛下不肯信。”

 徐思婉不再作聲,任由思嫣去猜。人人都猜到皇后身上才好呢,尤其是皇帝。

 所謂三人成虎,所謂眾口鑠金,她要皇后揹負著這個嫌隙永遠也洗不清。這樣就算她一時離了後宮,也能讓帝后間的嫌隙越來越大。

 這顆種子埋下去,她必能收穫豐厚。帝后間生出嫌隙,他一邊厭惡著皇后,一邊也會一度度地想起她。

 她按部就班地一顆顆布好棋子,再兩日後,又讓唐榆想辦法遞了些話給欽天監。

 宮中勢力盤根錯節,欽天監聽說她授意的那些天象之說時,自知是因宮中鬥爭,卻想不到是她親自安排。加上她出手豪闊,送到面前的真金白銀總會有人想要,便也沒人會探究那些說辭背後到底是誰,便直接依照她的吩咐將事情辦了。

 但後來天子震怒,不僅欽天監有人被革職,連瞎湊熱鬧的翰林院都受了牽連。這些日子欽天監便過得像是熱鍋上的螞蟻,個個心神緊繃。

 這樣的時候,她給欽天監遞去的話若能救他們的命,哪怕是不給半分好處,他們也會聽。

 待這一切安排妥當,她就靜靜等著,等到太后再一次不管不顧地硬將皇帝請去長樂宮,她就不緊不慢地更了衣、梳了妝,打扮成他最喜歡的嫵媚樣子,乘著步輦,緩緩往長樂宮去。

 行至長樂宮門口時,她往院中看了一眼。宮人們照例都被趕了出來,但若細看,他們神情間已沒了之前的恐懼與小心,一個個都變得有些麻木,顯得沒精打采。

 所謂的“久病床前無孝子”,大抵都是從這份麻木開始的。

 這世上終是心存善念的人多些,“久病床前無孝子”這話背後所說的人也未必就是真的不孝。只是照顧重病親眷久了,難免心力交瘁,就會漸漸變得麻木、繼而變得不耐,也變得不夠體貼。

 日日近身侍奉的宮人們已然如此,近來屢次被太后強行叫到跟前的皇帝,應該也差不多了。

 徐思婉倒不盼著他“不孝”,但她需要他的“不耐”。

 她長緩一息,步入宮門,走向殿門。守在殿門處的宦官見了她連忙躬身問安,又遲疑道:“娘娘……”

 徐思婉腳下頓了頓,側眸看他,他目光閃爍:“娘娘……還是別進去了,太后正發著火,是為著娘娘的事……”

 “正因是為本宮的事,本宮才不能躲。”她笑笑,隨手脫了枚玉鐲遞給他,“多謝你的好意。”

 語畢她不再停留,徑自入了殿,穿過外殿與內殿,直接轉入了寢殿殿門。

 繞過屏風間,太后正罵著:“哀家生你養你,如今為著一個嬪妃,你就是這樣待哀家的!”

 徐思婉抬眸一掃,皇帝在病榻前垂眸而立,一語不發。太后看見她,臉色驟然變得更冷:“你來做甚麼!”

 皇帝聞言回過頭,看見她的剎那,神情一變:“阿婉!”

 “太后娘娘安,陛下安。”她駐足福了福,就繼續行上前,唇角染著笑,行至皇帝身側,“臣妾聽聞太后娘娘動怒,心覺這樣拖著也不是事,於太后的病體也無益處。”

 太后冷笑:“倩貴嬪慣是會撿好聽的說。可你若真擔憂哀家的病,該怎麼做心裡也當清楚。如今這樣,怕不是巴不得早早將哀家氣死,就不礙你的事了。”

 “太后娘娘多慮了,臣妾不敢。”徐思婉抿唇,掩在袖中的手往前挪了兩寸,拽了拽皇帝的衣袖:“陛下,解鈴還須繫鈴人,召欽天監來問一問話吧。若當真唯有取臣妾性命才能保太后娘娘鳳體無虞,臣妾萬死不辭。可還有別的出路,陛下便也不必與太后娘娘這般爭執了。”

 她一邊說,明眸一邊目不轉睛地望著他,真誠溫柔。

 皇帝眉宇緊鎖:“這樣的算計,朕不會合他們的意。”

 她望著他眼底深沉的怒色,覺得有趣。

 他是天子,沒有向旁人退讓的道理。萬般暗鬥若不讓他察覺也就罷了,可眼下既被察覺,就該是欽天監識相一些,滾來謝罪。

 又或者,他在等皇后來謝罪。

 只可惜,皇后必定是不會來的,因為皇后在此事上實在無辜。至於欽天監那邊……

 她心下一聲嘆息,想跟他說,別逼欽天監了。

 她就是要他退讓,不是向欽天監退讓,而是向她退讓。

 日後他要為她退讓的事,還多著呢。

 於是她的手離開了他的衣袖,探入他的廣袖間,攥住了他的手:“也未必就是陛下想的那樣,且傳來問一問吧。總不好為著這些說法一直僵持著,平白傷了母子情分,倒讓臣妾覺得自己有罪。”

 “你大可不必這樣想。”他道。

 可她目光堅定,與他又對視兩息,他終是鬆了口,神情疲憊地吩咐王敬忠:“傳欽天監的人來。”

 她其實知道他會答應。因為這些日子,他應該也已覺得很累、很煩了。她在這時為他出這種建議,他當然會動搖。

 況且他大權在握,本也不必欽天監說甚麼就聽甚麼。欽天監所言若不合他的意,他不理會也就是了。

 在欽天監監正入殿之前,殿中的氛圍已平和下來。

 皇帝坐到了床邊,徐思婉坐到了近前的繡墩上。太后怒色不再,沉吟了良久,一聲哀嘆:“倩貴嬪,你是個好孩子。這些事,是哀家對不住你。可事關哀家性命,哀家別無他法。”

 徐思婉聞言自然不惱,和和氣氣地笑著:“臣妾都明白。臣妾是晚輩,自當顧及太后娘娘的安康。這些日子,臣妾不是沒想過走個痛快,只是臣妾也怕疼怕死,這才拖到了今日。一會兒咱們且聽聽欽天監究竟如何說,有沒有別的法子。”

 “嗯。”太后點了點頭。徐思婉仔仔細細地看著她面上的疲態,只覺她在這個時候,也不過是個尋常的老婦人。

 等了約莫三刻,監正終於趕了來。近來欽天監觸怒聖顏,他這個監正最是不安,前兩日聽到宮中又遞出來些說法能將此事收場,他正猶豫是否寫個摺子上奏,就被傳到了長樂宮來。

 入了寢殿一看,太后、皇帝、倩貴嬪三人皆在,這監正冷不防地打了個寒噤,下拜間連口大氣都不敢出。

 皇帝並不叫起,也不看他,說出的話平淡得尋不到分毫情緒:“關乎母后與倩貴嬪的天象和八字之說雖非你所呈奏,但你身為監正,該當心裡有數。朕問你此事非殺倩貴嬪不可麼?可還有旁的解法?”

 監正呼吸屏住,旋即想到了宮裡飄出來的那些訊息。

 那些說法他未敢直接稟奏,是因覺得也會觸怒聖顏。可現下皇帝這樣問起,他倒覺得比先前的賜死之說好。

 而且既能留倩貴嬪一命,也不會太得罪背後想要她命的人。

 監正重重叩了個頭:“陛下,女子本為陰,倩貴嬪娘娘卻八字俱陽,是以命格極硬,以致衝撞太后。但若要解此困局,也未必就要取娘娘性命。只需……只需讓娘娘離開後宮,挑一處極陰之所供娘娘居住,直至太后病癒便可。”

 皇帝一怔:“極陰之處?”

 徐思婉略作忖度,即道:“大人,敢問冷宮可算得極陰之處?”

 監正僵了僵,避著皇帝的視線道:“是,冷宮……確是極陰之處,可平衡娘娘的命格。”

 “這便簡單了。”徐思婉舒氣一笑,離席下拜,“陛下,若能保太后娘娘平安,臣妾願自請廢位,住去冷宮。”

 “阿婉!”他低喝,意欲制止她的話。

 她不急不慌地抬起頭,神情坦蕩:“百善孝為先,臣妾身為兒媳,自當以婆母的安康為重。只是冷宮素來是關有罪妃嬪的,臣妾並未落罪卻要去那樣的地方,為著自己的平安,想求陛下和太后娘娘準允幾件事,陛下且聽一聽,如何?”

 他定定地看著她,一喟:“你說吧。”

 有了這三個字,她就已知他會準她入冷宮了。

 他果真是煩得撐不住了,她不怪他。

 但她會讓他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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