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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孫氏

2022-07-18 作者:荔簫

 與此同時,十數里外的行宮之中,正落下一場冷雨。

 若在往年,這樣的時節,出來避暑的妃嬪們早就該回宮了,現下卻因太后病著,不得不再等上一等。

 林嬪自失了玉妃的位份就搬出了青瑤殿,挪進了橘合館住。

 橘合館遠不及青瑤殿寬敞氣派,而且臥房在背陰處,一下雨就更陰冷了。再加上她先前又被太后罰跪,膝頭腫得臥床了許久,這樣的陰冷直將她折磨得寢食難安,心中也愈發焦躁。

 若是旁的嬪妃落到這樣的境地,大抵無可避免會牆倒眾人推。好在她曾經位份夠好,手中既有權勢膝下又有皇子。如今雖被降了位奪了權,養在太妃那裡的皇次子一時倒也沒改換玉牒,平日熱絡的妃嬪們雖都懶得來走動了,但宮人們念著這些,總歸也不敢輕賤她。

 況且,她得勢時出手也大方,得過她關照的宮人們念著三分舊情,許多事也還願意幫著辦上一辦。更還有幾位從前關係親近的掌事,得空仍願過來問安,林嬪心裡知曉他們的這般問安大多也另有圖謀,無非是想賭她日後東山再起能念他們的好。但宮裡的交情本就是這樣的,誰也不必計較這些。

 是以當宮正司掌事吳述禮再度步入橘合館的時候,林嬪縱使心下再煩,也還是撐起了笑。她歪坐在茶榻上,身上蓋著一層厚厚的毯子,炭盆也放在近前處,只為遮擋溼冷。

 見吳述禮來了,她便吩咐宮女:“將炭盆挪遠些吧。”

 “不妨事,不妨事。”吳述禮連聲,自顧揮退了那宮女,客客氣氣地坐到了側旁的繡墩上。

 林嬪見狀便也作罷,只著人上茶。吳述禮看看她的氣色,客套了句:“娘子似乎好轉了些。”

 “好不好的,得過且過吧。”林嬪一聲哀嘆,“陛下從前還用得上鴻臚寺。如今戰事一起,是輪不著鴻臚寺說話了。”

 言及此處她頓了頓,目中露出感激之色,朝吳述禮頷首:“上回的事還多謝你。陛下雖不能復我位份,卻到底看在我孃家的份上囑咐了太醫幾句。若不然,我這日子只會更難熬。”

 “娘子太客氣了。”吳述禮笑道,“娘子只是一時失意,太醫們本也不敢怠慢,輪不到下奴居功。”

 言畢他沉了沉,已經大好的主意又在腦海中過了一遍,終於小心開口:“眼下的困局,娘子且容下奴多幾句嘴。”

 “不必這樣客氣。”林嬪笑笑,“你只管說,主意好不好都不打緊,我還要謝你肯為我出主意。”

 見她態度如此和善,吳述禮放了些心,便吁了口氣,緩緩道:“下奴覺著,娘子只怕是將路走窄了。下奴聽說……倩貴嬪近來從教坊挑了個舞姬,這回隨駕去秋獮,還專程帶了過去。”

 “她要做甚麼?”林嬪脫口而出,不及說完已然恍悟,不由面露驚色,“……不可能,倩貴嬪正得寵,何故做這樣的事?”

 “這便是未雨綢繆。”吳述禮道,“那舞姬生得貌美,聽聞是陛下會喜歡的模樣。再加上出身卑微,倩貴嬪便是失勢也拿捏得住她,到時在陛下身邊,可就多了個為倩貴嬪說話的人。而娘子一直以來只顧結交宮中妃嬪,那些個妃嬪平日裡是敬著您,但到底出身都不低,心氣兒也高些,您一旦失勢,她們就懶得再多來瞧您了,您也不好說甚麼。”

 吳述禮一字一頓地說著,曉之以理,動之以情。這般利弊是幾日前從小路子口中聽來的,他至今想來仍覺有些新奇,因為小路子素來話多不假,但他卻從來不知他能說出這樣的道理。

 林嬪皺起眉頭:“你說得簡單,可那些賤蹄子能是甚麼好東西?萬一養出下一個瑩婕妤,我豈不是自討苦吃?”

 “娘子謬了。”吳述禮笑嘆,“瑩婕妤那是佔了陛下剛登基的光。彼時尚未大選,宮裡沒幾個人,陛下願意給她的主位也就給了。如今宮裡十幾位嬪妃盯著瞧著,宮女與歌舞姬晉封都得按著規矩從末等開始,哪由得陛下胡來?這樣只憑這位份,她也不敢欺到娘子頭上去。”

 這倒是這麼個道理。

 林嬪心中平和了些。

 她自己也知道,因為對瑩婕妤積怨已深,她對這樣的事總是有怨言的。可這樣的怨言並不恰當,處在這樣的困局裡,她必須看開一些,先為自己博一條路。

 林嬪一時便陷入了沉默,思索著為皇帝引薦一個甚麼樣的人才好。這並不是易事,身為天子身邊從不會缺美人兒,想入他的眼並一舉奪得寵愛,這人要麼得面面俱到,要麼就真得美若天仙。

 可美若天仙的人哪有那麼好找?這麼多年也就出了瑩婕妤一個。為著瑩婕妤的事,她又連帶著不喜教坊,素日走動不多,現下想挑個合心意的人怕是也難。

 吳述禮察言觀色,知她這是沒了主意,輕鬆一哂:“娘子若是在教坊無人,下奴可以為娘子舉薦個人。”

 林嬪一怔:“誰?”

 吳述禮道:“這姑娘姓孫,是琵琶樂伎。下奴昨兒個見了一面,她有沉魚落雁之姿,琵琶也彈得著實是好。更緊要的是,她與倩貴嬪有仇,不必怕她得了幸後去投奔倩貴嬪,以致反咬娘子一口。”

 林嬪有些意外:“何以會與倩貴嬪有仇?”

 吳述禮輕笑:“聽聞這人原是瑩婕妤舉薦給倩貴嬪的,倩貴嬪原也想用她,而且做得極為謹慎,大半夜才傳召她去了漪蘭閣,還是借吳充華的人去教坊請的。結果不知甚麼緣故,兩人不歡而散,孫氏最後是哭著出的漪蘭閣。下奴問她的時候,她不肯多提,卻恨得咬牙。娘子若是有意,可以親自傳她到跟前問上一問,想來她不敢期滿娘子。”

 林嬪這般一聽,自然心動。

 若放在以前,她是不怕自己的人跟了倩貴嬪的,可現下倩貴嬪的位份反壓了她一頭,她又失了權勢,事情就難說了。

 如此一來,自然是與倩貴嬪結了怨的才用著踏實。林嬪當即就命吳述禮將孫氏尋了來,著人備了好茶,靜等一見。

 吳述禮去得很快,過了約莫一頓飯的工夫,孫氏就到了橘合館。臥房門口的宮女揭開珠簾,孫氏微微頷著首步入房門,林嬪甫一定睛,就已怔住。

 她果真是沉魚落雁之姿,膚如凝脂,眉如遠山。整個人都像一尊精雕細琢的白瓷俑,清麗卻不庸俗。

 林嬪愣神的工夫,孫氏在她面前拜下去,她忙回神,道了聲“快起來”。

 孫氏邊起身邊微微抬了抬眼,一雙杏仁眼明亮清澈,望著她,怯生生道:“不知娘子召奴婢前來,有甚麼吩咐。”

 “姑娘坐。”林嬪強忍著一直以來對教坊的厭惡,薄唇勾起一弧溫和地笑。一旁的宮女聞言就上前為孫氏添了一張繡墩,孫氏低著頭坐下,林嬪悠然又道,“我聽說,倩貴嬪前些日子見了你,最後卻不歡而散,為何?”

 孫氏聞言眼眶一紅,聲音就哽咽起來:“奴婢知道貴嬪娘娘傳奴婢去的用意,便順著娘娘的心意說……說自己會盡心侍奉陛下,不論來日位份如何,都會一輩子記得娘娘的恩典。”

 林嬪蹙眉:“這不是挺好?”

 孫氏苦笑,嗓音變得沙啞:“可貴嬪娘娘卻勃然大怒……說奴婢、說奴婢異想天開,這樣卑賤的身份竟還敢奢求位份,讓奴婢乖乖留在她身邊,她保奴婢一輩子吃穿不愁……”

 林嬪眉心一跳:“她的意思是,要你無名無分地在她身邊待著?”

 孫氏點頭,眼淚漣漣而下:“可這怎麼使得……奴婢便是再賤,也不能這樣沒名沒分地一輩子啊!況且、況且若是那樣……只怕連命也保不住,奴婢只好求她開恩,求她在事成後準奴婢有個名分,哪怕只是個末等少使的位子也好……她卻執意不肯,說奴婢不懂安守本分,將奴婢斥走了。”

 林嬪深吸了一口氣。

 這樣的事在後宮本也是有的。嬪妃們怕自己籠絡不住皇帝,從教坊亦或宮女之中尋些美人來侍君,卻不肯給個位份。這樣的事本不合規矩,但以她們的出身,皇帝大多也是不在乎的,還是宮中的正經妃嬪更為緊要,自也不必為她們這樣供人取樂的人堅持甚麼。

 可她倒沒想到,倩貴嬪竟也能幹出這樣的事來。轉念又覺也不稀奇,從先前的幾次過招,她已可知倩貴嬪是個狠角色,甚麼樣的手腕都使得出來。

 只可惜,這回只怕狠錯了地方。

 林嬪嫣然一笑:“可憐見的,莫哭,你好好跟著我,陛下要給你甚麼位份我都不攔著。另外……”她狀似無意地瞟了眼孫氏,“你家中還有何人?我幫你養著,你好好為我做事,我保他們榮華富貴。”

 她說罷無聲屏息,暗想此人身在教坊,十之八九是家中落了罪的。若家中親眷皆已因罪亡故,此人無依無靠便也不好拿捏,她還是換個人用為好。

 卻不料孫氏面上驀地露出驚喜,抹了抹淚,一下子跪下去:“奴婢、奴婢爹孃獲罪,是被宮外的姨姨父姨母養大的。可後來姨母也生病故去,姨夫也身子不好,奴婢俸祿微薄,也幫襯不了多少,娘子若能……”

 “好了。”林嬪不待她說完,就點了頭,“小事一樁,我明日就差人給你家送錢去,再挑幾個僕婢侍奉你姨父,你就放心吧。”

 “謝娘子!”孫氏連連叩首,叩得地上直響。林嬪笑睇了眼近前的宮女,那宮女忙去攙扶,林嬪和顏悅色地又道:“快去歇著吧,待我安排一二,過幾日就送你去圍場。陛下前去圍獵只帶了瑩婕妤與倩貴嬪二人,正是新人出頭的好時候,以你的姿色,十拿九穩。”

 “奴婢明白了。”孫氏深深一福,口道告退。林嬪喚來身邊掌事的紅翡親自送她出去,徑自靠向軟枕,長長地吁了口氣。

 真苦啊。

 現如今,她竟也需要用這樣的法子博寵了。

 這都是拜徐思婉所賜。

 待得來日翻身,她必要徐氏百倍償還。

 .

 圍場。

 朝臣們終於盡數告退時天色已然全黑,徐思婉總算入了帳,皇帝也是此時才得以傳膳。

 徐思婉步入內帳就見他仰在膳桌前的椅子上,面上盡是疲乏。那瓶不當出現在膳桌上的桂花被擺在了面前近在咫尺的地方,看得她不由一笑:“陛下這是餓得狠了,等不及宮人傳膳,就要吃花了不成?”

 他聞言嗤笑一聲,定睛看向她:“你來了。”說著就向她伸出手,她乖順地走過去,繞到他背後,俯身攬住他:“臣妾聽聞陛下今日收穫不少,可有甚麼是要賞臣妾的?”

 嬌軟的語聲合著溫熱的氣息搔在耳邊,直令齊軒不自禁地避了避。

 他轉而又笑了聲:“哪有你這樣討賞的,半分不知矜持。”言畢他抬手扣住她的手腕,將她拉到一旁,示意她坐,“先用膳,用完膳朕帶你好好看看。有幾張白狐皮是極好的,朕看比你冬日那件斗篷的料子要強上一些,回頭拿去給你做件新的。”

 “謝陛下。”徐思婉笑意甜甜,他思索著,又說:“除此之外,還有車騎將軍獻上的鹿皮、御前侍衛們合力獵下的熊皮、宣國公府送來的大雁,你若喜歡,便都……”

 她美目一轉,打斷了他的話:“宣國公府的東西,臣妾可不要,免得又惹出非議來。”

 他好似怔了一瞬才反應過來個中緣故,不禁失笑,哄她說:“不必理會那些閒言碎語,都是許久之前的事了,和這些獵物有甚麼相干?”

 她仍是一副不忿的模樣,望著他,不動聲色地打量他的神情。

 他眼中果真已沒有分毫的戒備,可見是在幾次過招之後總算信了她,亦將那些舊事看開了。

 他還續言說:“況且那些獵物皆是他們獻來給朕的,朕自然愛賞誰賞誰。你若不高興聽這些,只當朕沒提過宣國公府,一會兒朕讓人將今日的獵物列個單子,你照著單子挑便是。”

 她這才神情鬆動,低著頭銜起笑來:“這樣好。臣妾聽說,大雁滋味也是甚美的……”

 “哈哈哈哈哈。”他笑出聲,笑音十分開懷,手指在她鼻尖上一刮,打趣她說:“何時變得這樣饞?明日便讓御膳房燉個湯給你送去,讓你嚐嚐鮮。”

 氣氛便這樣鬆快下來,待晚膳呈上,野味在其中佔了半壁江山。

 徐思婉平素不大吃這些東西,忽而吃起來倒覺得有趣。其中以一道烤鹿肉味道最好,又鮮又嫩,只是無奈鹿肉太過上火,她淺嘗了兩口就不敢再吃了,心念一動,反勸他多吃了些。

 是以當晚她自然留宿在了主帳中,營帳不及宮中殿閣那邊講究,動靜若鬧得太大外頭就能聽見,她只得緊緊咬住朱唇,不肯發出半點聲音。這副樣子若在旁的嬪妃身上,大抵也不新鮮,在她身上倒是頭一回見。

 他於是反倒更有了興致,一次次有意地捉弄她,惹得她最後直將嘴唇咬出血來。

 次日清晨,他們醒得都早了些。徐思婉想著夜裡的事,瞪一瞪他就翻過身,不肯理睬。他銜笑將她圈住,抵在她身後輕聲說:“你啊,朕有時真不知該怎麼疼你才好。”

 她嬌嗔地哼了聲,意有所指道:“夫君就算不知該怎麼疼人,也該知道‘疼人’不當是‘將人弄疼’的。”

 他低低一笑,心神莫名被她這句話撩動,竟就這樣不管不顧地又來了一回。外頭天色已亮,此時做這樣的事情本不恰當,可她自然還是依了,讓他痛快了一場。

 了事後他就起了床,收拾停當照例出去圍獵。當晚他獨自睡在了主帳裡,翌日召幸了瑩婕妤。再往後的幾日,他卻都沒再召幸嬪妃了,只是日日都有賞賜送到二人帳中,大多是些已讓宮人收拾好的皮子。

 徐思婉與瑩婕妤閒來無事,就將這些皮子堆在一起挑,相互換一換各自喜歡的,也選些賞給身邊要緊的宮人。

 這般一連過了七八天,徐思婉聽到訊息,大軍已然拔營,幾位將領在圍場拜別天子,喝了踐行酒,已率軍前往邊關。

 如此一來,圍場的圍獵雖然還要再持續些時日,但將領們已走,那種大戰前夕劍拔弩張的氛圍就少了大半,眾人都不由自主地鬆快下來,交談間都多了笑意。

 已一連心神緊繃數日的皇帝也終於輕鬆了些,傍晚閒來無事,就帶著徐思婉同去騎馬。徐思婉進宮之前本也騎過幾次馬,雖說不上騎術多麼精湛,卻也可勉勉強強稱得上一聲“會騎”。但在這樣的時候,她自是沒提出要自己去騎,而是與他同乘,任由他在身後攬著她,悠哉哉地馭著馬兒在傍晚的清風間散步。

 這樣的相處,很像一雙情投意合的神仙眷侶。徐思婉便向後仰了仰,銜著笑倚靠向他的胸膛,仰起頭來看他,像極了一隻脾氣很好的貓兒,甜甜地往人懷裡蹭。

 於是他雖雙手馭著馬,猶是抽神在她額上輕吻了一下,她一下笑意更濃,美眸彎成兩道月牙,毫不客氣地要求:“再親一下。”

 齊軒語調上揚:“嗯?”

 “再親一下。”她執拗道。

 他不覺一笑,再度俯首,一吻深深地落在她的眉間。

 她滿意地閉上眼睛:“臣妾恨不得就在這馬背上待一輩子。”

 他看著她:“怎麼說?”

 她笑吟吟地在他懷裡蹭:“只有臣妾和夫君兩個人。”

 他失笑,目光在她面上凝住,語氣有些複雜:“鮮少聽你說這樣的話。”

 她睜開眼,目不轉睛地凝視著他的臉:“陛下是明君,臣妾在宮中願做個賢妃輔佐陛下。但現下這一會兒,臣妾想當個妒婦,就這一會兒,好不好?”

 他笑而不答,馭著馬轉了道彎,緩緩停在一株高大的銀杏樹下。

 正值深秋,銀杏樹的樹葉已落了一半,但尚未落下的葉子依舊金黃璀璨。他抱她下馬,在樹下安坐下來,忽地輕言:“朕更喜歡你當個妒婦。”

 她詫異地看著他:“陛下可別胡說。”

 “這是實話,只說給你聽。”他伸手圈住她的肩頭,又道,“朕已下旨為你修葺霜華宮正殿,等修好,你就搬進去。還有冊封禮……雖說戰事在即,冊封之事理應從簡,旁人便都罷了,但你是晉封主位,朕日後還是要為你補上一場。”

 她依偎在他的懷裡,只靜靜地聽。他慣是會說情話的,哄起人來最是用心。

 若他真能這樣一心一意地哄她,她倒也不是完全不感動,或許也能退讓一步,最後讓他死得舒服一些。

 然而事實卻是,他次日便召見了一個琵琶樂伎。

 “騎馬時聽到曲聲悠揚,走近一看竟是傾國之色,真是好一齣偶遇。”瑩婕妤聽聞此事後,坐在帳中悠悠品評道。

 接著,就聽主帳中的琵琶聲響了大半日。到了晚上琵琶聲停了,人卻自然是沒有出來。

 翌日清晨,御前傳下旨意,冊封教坊司樂伎孫氏為末等的少使。

 “這下回宮又有大熱鬧看了。”瑩婕妤聽聞旨意後樂不可支。

 數步外的帳中,徐思婉坐在桌邊,正安靜地沏茶。唐榆步入內帳將聖旨說給她聽,她抬了抬眼簾:“聖旨裡可說她回宮後住在哪兒了?”

 “沒有。”唐榆搖頭,“只是個少使,回宮後由尚宮局安排便是,最多由皇后隨意指個地方,不至於讓陛下費心。”

 “也是。”徐思婉抿唇。

 話音剛落,小林子挑簾而入,躬身稟道:“娘娘,孫少使求見。說是自己剛得封,要來向您問個安。”

 徐思婉聽得一笑,黛眉輕輕挑起:“這就開始了?”

 小林子不好接這話,徑自垂眸不言,徐思婉想了想,問他:“她可去見過瑩姐姐了?”

 小林子躬身道:“下奴瞧著,她是從婕妤娘娘的方向過來的。”

 “嘖,瑩姐姐性子直……我倒摸不清她會怎麼辦了。這樣吧,你去請孫少使稍候,讓寧兒先趕去問問瑩姐姐她見沒見,問了速來回我。”

 “諾。”小林子應聲,疾步退出內帳。徐思婉安然飲著茶,只過了小半刻,寧兒就一路小跑著回來了。

 “貴嬪娘娘。”她打簾入內,匆匆一福,顧忌孫少使就在外帳坐著,便行至徐思婉跟前才小聲稟話,“奴婢去問了,婕妤娘娘說她沒見,只請少使在外喝了盞茶,另外賞了些東西賀她。奴婢還與婕妤娘娘討了份行賞的單子……”她邊說邊從袖中摸出一頁紙,雙手奉與徐思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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