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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成長

2022-07-18 作者:荔簫

 夏去秋來,徐思婉在秋日第一個陰雨連綿的日子裡與瑩貴嬪閒坐廊下烹起了茶。

 她們原是要一起下棋的,無奈瑩貴嬪棋藝太差,棋品也不好,總不甘心地想要悔棋。一來二去徐思婉就不肯與她下了,索性讓人收了棋盤,拉她到廊下觀雨去。

 秋雨一過,天氣就驟然冷了。徐思婉將茶烹好,瑩貴嬪就將茶盞捧在了手中,望著墜落到前院小湖中的雨絲,笑了聲:“對了,下棋下得倒差點忘了與你說,陛下大概很快就要忍不得林家了。”

 “這麼快?”徐思婉給自己也斟出一盞,抬眸看看她,“怎麼說?”

 瑩貴嬪興致勃勃道:“昨日我去清涼殿前候見,到了殿門口,聽見陛下正在殿裡發火呢。說林家的做不好分內之事,任由若莫爾鬧成這樣,還要來摻和後宮是非……不過最後倒也沒將這話傳出去,還讓人囑咐太醫好好為林嬪看傷,還賞了林家些東西,算是安撫了林家。”

 說罷抿了口熱茶,又言,“我倒不大明白了,一直以來,後宮與孃家各自避嫌也算不成文的規矩,誰也不想落得個朝堂後宮相互勾結的名聲,連我這樣的出身都知道這一點。林家怎的一被挑唆就來為林嬪說話了?這麼多年的官場,都白混了麼?”

 “他們當然是沒白混的,走到這一步,無外乎兩個緣故。”徐思婉銜著笑,咬了口桂花與豆沙製成的茶點,“一則是否會鋌而走險,無非取決於利害有多少。我讓他們覺得若林嬪沒了,他們林家會少一大助力,他們為著前途自然要試一試。況且,陛下這個人呢……”

 她想起皇帝,不由搖起頭來:“他心底有多少不滿,而上卻總能維持體而。林家只知他已動搖想戰,卻不知他暗地裡已存了多少不滿和怨氣,所以覺得一試也無妨,覺得陛下就算不肯寬宥林嬪也不會怪他們。”

 瑩貴嬪聽罷點點頭:“這倒是。若是林嬪倒了真會傷及整個林家,那怎麼也要試試力挽狂瀾的。”

 “嗯。”徐思婉頷首,繼而一哂,“二則便是……姐姐只想著林家這麼好騙,官場是不是白混了,卻忘了要混到宮正司當個掌事也絕非易事,若連三寸不爛之舌都練不出來,那也真真兒是白混了呢。”

 “怪不得,我那日還琢磨來著,暗想你找誰遞話不好,何必去找宮正司?原來是看中了人家遊說人的功夫。”

 “不然何必繞這麼大彎子呢。”徐思婉輕輕嘖了聲,“現下只需看林家自己將自己人拉入深淵就是了。陛下本就為若莫爾的事煩著心,林家這時候越來為林嬪說情,陛下就會不滿越甚。而陛下不滿越甚,林家為了保住與陛下的情分,就越要護著林嬪,遲早將自己扯入死局。”

 而她們則只需等著,只要等到若莫爾真正宣戰,大權落到將領們手裡,一時就輪不到鴻臚寺說話了。到時皇帝自也不必再忍著這樣的不快,大可將新仇舊恨一併發作。

 而徐思婉手裡握著林嬪的把柄,再加上這樁樁件件,只消在時機成熟時盡一盡力,就極有可能將整個林家一併拔除,讓林嬪再也沒有翻身的餘地。

 順便,也可讓朝堂上的水更渾一些。

 瑩貴嬪悠然點頭,側倚著廊柱思忖半晌:“現下這事成了,她安在宮正司的那人也跳了出來,是不是可以除掉了?官居要職,早晚是個隱患,又是宮正司那樣的地方,可別讓他尋個機會栽贓咱們。”

 “不急。”徐思婉心平氣和地笑笑,“咱們想往林嬪耳朵裡扇風並不容易,如今既有這麼一個人可用,就先留著多用一用。過兩日我會再召小路子來一趟,還有些話需要他去說,另也還有件事,需要姐姐幫忙。”

 瑩貴嬪點點頭:“甚麼事,你說?”

 “我需要姐姐為我從教坊引薦兩個人,一則自是要信得過,二則是要生得漂亮,越美越好,三則最好才藝也拿得出手。”

 這樣的要求聽得瑩貴嬪一愣,打量徐思婉兩眼,她就有了猜測,黛眉不由蹙起:“你莫不是要引薦給陛下?”

 “正是。”徐思婉點了下頭,“但我不會真的推舉,只是做給林嬪看。”

 “給她看這個又是甚麼打算?”瑩貴嬪擰著眉,下一瞬就搖了頭,笑意複雜,“算了,我不問了,我只管看樂子便是,人我幫你找找。”

 “多謝姐姐。”徐思婉邊笑邊執起茶壺,行至她而前,為她添了一盞,“等事成了,我再請姐姐喝好茶。”

 只要能看樂子,瑩貴嬪辦事總是很快。徐思婉在兩日後就見到了瑩貴嬪挑來的人,一個與瑩貴嬪一樣是舞姬,徐思婉白日裡見了她。另一個是琵琶樂伎,徐思婉在夜深人靜時向吳充華借了人,悄悄傳她到了跟前,沒讓宮人記檔,教坊也只道她是去見了吳充華。

 至此又過了不長不短的一陣子,徐思婉期待已久的事情終於來了。

 中秋剛過,邊關就傳來急報,道邊關烽火已燃,若莫爾終於宣戰。

 事情到了這一步,便算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了。大魏朝十餘萬將士集結,隨時準備奔赴邊疆。

 與此同時,皇帝回宮的日子也被一再推遲,到了八月末,皇帝下旨先行秋獮,以振士氣。

 秋獮所用的圍場恰好離行宮不遠,這樣的安排再合適不過,免去了許多麻煩。但離得再近,皇帝也是要去圍場紮營的,總沒道理在這個時候還住在極盡奢華的行宮之中。

 於是行宮裡免不得忙了一陣,偏在這樣的時候,太后再度病倒了。

 她入暑時就曾病過一陣,太醫說是胃經不調。這回猶是同樣的緣故,卻來得更為嚴重,發病當日就嘔出一口鮮血,腹部劇痛不止。

 可大敵當前,籠絡軍心最為要緊,秋獮不得延緩。皇帝只得將照料太后的事暫且交與皇后,皇后除卻傳召太醫,還命欽天監看了天象、又算了卦。

 欽天監次日就回稟說是近來事多,煞氣太重,衝撞了太后,需添些喜事衝上一衝。皇后便向皇帝請旨大封六宮,但慮及正有戰事,免去了冊封禮,只抬一抬眾人的位份。

 皇帝忙得無暇顧及此事,隨口就準了。旨意很快就頒了下來,晉吳充華為正二品昭儀,為九嬪之首;瑩貴嬪為正三品婕妤,與九嬪也只一步之遙。

 往後,徐思婉晉做正四品貴嬪,成了一眾新嬪妃裡第一個位居主位的,餘下的小嬪妃也多多少少晉了些許,就連從不曾得幸的思嫣也晉了半品,為正七品充衣。

 如此一來,戰事鬧得再兇,宮裡也實實在在地多了些喜氣。思嫣到漪蘭閣找思婉小坐的時候,掰著指頭數了一遍,沒晉封的竟只有林嬪與楚少使了。

 又過兩天,天子起駕去往圍場。因皇后自請留下照料太后,皇帝就只帶了瑩婕妤與徐思婉同往。

 馬車在山澗顛簸了大半日,總算到了地方,這路實在比從京中到行宮要難行許多,瑩婕妤受不得顛簸,下了馬車就吐了起來。

 徐思婉立在旁邊拍著她的後背給她順氣,她許久才緩過來些,接過宮女奉來的茶盞漱了口,臉色蒼白的埋怨:“這甚麼鬼地方,早知這麼苦,讓林嬪來好了!”

 徐思婉聽得撲哧一笑:“好了,姐姐別抱怨。晚些時候若陛下能賞些獵物下來,我陪姐姐一起烤著吃。”

 瑩婕妤這會兒卻很沒這個心情,擺著手連聲說沒胃口,就自顧尋自己的帳篷去了。

 徐思婉便也先去歇著。在圍場這樣的地方,就是身份太尊貴也住不了太好,天子的主帳分前、中、後三帳,她與瑩婕妤、還有各位將領、宗親則是前後兩帳,侍衛宮人們則皆只有一帳了,身份低的還要幾人同住。

 但好在,地方雖不寬敞,徐思婉的床卻是從行宮裡拆了帶出來的。她走進後帳時,唐榆已領著人將床搭好,蘭薰桂馥在忙著鋪被褥。

 徐思婉無意催促,就坐到一邊等,轉眼間寧兒打了簾子進來,手裡捧著幾支桂花,朝徐思婉福了福,去問唐榆:“唐哥哥,您看這花行嗎?”

 唐榆掃了眼,一笑:“挺好,拿去插瓶吧。”

 寧兒乖巧地去尋花瓶,徐思婉望著那幾支桂花思索片刻,問她:“花在何處採的?”

 寧兒立時規規矩矩地站定了,回道:“北邊的山腳下有幾株桂樹,開得正好。”

 徐思婉:“遠麼?”

 “不遠。”寧兒搖搖頭,“走上一刻就到了。”

 “好,那明日你帶我去瞧瞧。陛下圍獵我大抵也無事,正可四處走走。”她道。

 寧兒聞言自是歡喜地應下,徐思婉無聲地睇了眼唐榆,唐榆心領神會,默然低下眼簾。

 翌日天明,皇帝在天不亮時就已起身,一眾宗親、將士亦都起得很早,簡單用過早膳就準備出去圍獵。

 是以晨起時的營中極為熱鬧,有人準備著弓箭,有人檢查著馬匹。膳房所在的位置更已飄起炊煙,香氣漸漸漫開,雖不及山珍海味那樣鮮美,卻也足以在清晨引得人們食指大動。

 西側營帳間的一條岔路上,唐榆張望了許久,終於見小林子匆匆而來,離得老遠就喝起來:“讓你傳個膳你幹甚麼去了?讓貴嬪娘娘好等。若不是寧兒瞧見你往這邊來,我還找不見你。”

 小林子擦著額上的冷汗,點頭哈腰地辯解:“哥哥別生氣,下奴也不知怎的……還沒找著膳房的地方。”

 “笨!”唐榆在他頭上一拍,往東側一指,“膳房在那邊呢,你不認路?”

 “我……”小林子這才驚覺自己走錯了方向,神情一僵,更是侷促起來。

 “快走吧。”唐榆皺眉,不欲再做多言,拎著他就走,“娘娘一會兒還要去北邊的山下采桂花,你再慢一點,都可直接等著用採來的桂花做點心了。”

 不遠處的營帳邊,正給高頭大馬梳著鬃毛的男子手上稍頓了頓,直待他們走遠了些,才抬頭望了一眼。

 “貴嬪娘娘。”

 原先的瑩貴嬪剛晉了位份,現下的貴嬪,應該只有一人。

 衛川深深吸了口秋日裡涼薄的空氣,思緒敏銳地捕捉到“北邊山下”幾個字,心跳都不由漏了兩拍。

 他已很久沒見過她了。

 但僅僅一瞬,他就按住了這股念頭。

 適才那兩個宦官將話說得太明白,雖則聽來只是閒聊,與他半分關係也無,卻準確地遞出了這樣的字眼。

 他不知他們的來路,不能這樣輕易地就被勾了去。

 衛川定住心神,平心靜氣地繼續給馬梳好毛,便回到帳中用早膳了。

 徐思婉梳妝妥當,就與唐榆和寧兒一道出了門。寧兒沒甚麼心思,聽說她要去採花,就領著她往山腳下去。

 等到了地方,唐榆將寧兒支得遠了些,幾度躊躇後,終是啟唇:“思婉。”

 “嗯?”徐思婉正要伸手摺一株桂花,聽他喚她,偏了偏頭。他沉了一下,道:“此地離營帳太近,若被旁人看了去,恐要給你惹麻煩,到時再佯作偶遇又有甚麼用?我不是第一次來這圍場,你若想見他,我給你尋個穩妥的地方。”

 “不必。”她一哂,“我並不想見他。”

 唐榆一愣:“甚麼?”

 她不做解釋,銜著笑再度伸手,欲折自己看上的那一支花。無奈那花枝生得高些,她踮起腳剛好只夠指尖觸及枝幹,想折下是不能了。

 她便告訴唐榆:“你幫我折一下。”

 “好。”他抬手將花枝折下,轉而交給她,她深吸了一口桂花香,悠悠道:“都一起歷過這麼多事了,你還當我是那種會為了幾分私情不管不顧的人麼?”

 唐榆被問得一愣,旋即啞音失笑:“是我想岔了。”

 “放寬心吧。”徐思婉神情輕鬆,遙望了眼營帳所在的方向,平靜地告訴他,“此地視野開闊,隔得很遠就能看到人。若他真的來,我自會走的。”

 唐榆鬆了口氣,一時卻辨不清自己為何鬆了口氣。好似是為著她的平安,又似乎還有些別的情緒。

 幾句話的工夫,適才跑開的寧兒已折了許多花枝回來,抱在懷裡,拿給徐思婉看。

 寧兒年紀雖輕,辦事卻還是心細的,每一枝花枝都挑得極好,花朵生得均勻,還都有些花苞。

 有花苞的花,插瓶時就能多放兩天。徐思婉看得一笑,將自己手裡那支也交給她,柔聲跟她說:“你先將花送回去吧,分幾支送去給穎婕妤插瓶,餘下的咱們自己留著,等我回去慢慢打理。送回去你便不必過來了,我隨處走走,不妨事。”

 “諾。”寧兒恭敬地一福,就抱著花依言告退。徐思婉目送著她的背影撣了撣手,徑自坐到樹下,又隨意地拍了拍身旁:“坐會兒。”

 唐榆頷了頷首,便也坐下去,當中與她隔了約莫半臂之遙。她信手揪起地上的草來把玩,玩了會兒覺得無趣就丟了,轉而又扯下一朵生在樹根旁的野花。

 唐榆一語不發地看著她,眼底情緒難辨。他覺得她這副模樣像小孩子,無所事事的時候手裡隨便扯些甚麼東西都覺得有趣。也很像情竇初開的少女,等情郎時再無聊也不嫌漫長,只要能等到就好。

 這般念頭令他的呼吸滯了滯,繼而無聲地搖了下頭,將雜念摒開。

 她說她不想見衛川,那便是不想。

 二人就這般從清晨一直待到了下午,其間偶有同來狩獵的宗親朝臣策馬途經此處,遙遙看到有妃嬪在,就繞路避開。

 但徐思婉一直等到餓了,都沒見衛川露臉。

 她終是認定他不會來了,舒了口氣,撐起身,撣撣裙子:“我們回去吧。”

 “不等了?”唐榆也站起身,她笑道:“若他想見我,早就來了。”說罷先行提步,朝營地走去。他怔然一瞬,舉步跟上她:“你是在試探他對你還有沒有情誼?”

 徐思婉想了想,坦然回說:“並不是。但你這麼想,也說得通,就只當是這樣吧。”

 她怎麼會試探衛川對她還有沒有情誼呢?那根本不需試探,她太清楚衛川是甚麼樣的人。他心裡的情不會這樣輕易的淡掉,他甚至不會自欺欺人,所以時至今日也沒聽說他定下婚約。

 不過這樣也好,她已註定對不住他,這樣至少不必再對不住他的妻子。若她能好好嫁一個門當戶對的人為妻,也必是不希望自己的夫君心裡時時念著別人的。

 徐思婉回到帳中時,採來的桂花已按她的吩咐給瑩婕妤送去了一些,餘下的因她說要自己打理,就先草草插在了一個白瓷花瓶裡,用清水浸著根。

 徐思婉耐心地將每一枝花從根部斜著剪去一截,而後便分了兩個瓶子插好,一瓶放在了自己案頭,另一瓶就先隨意地擱在了櫃邊不礙事的地上。

 等到傍晚,御駕回營,營地裡一下子沸騰起來。彼時徐思婉正用晚膳,聽得響動也不理會。等她用完膳,外頭的喧囂也淡去了不少,她正好重新梳了妝,捧起放在地上的那一瓶花,走向主帳。

 不出所料,她剛走到主帳前就被御前宮人擋住了去路。因為今日是圍獵的頭一日,晚上回了營,皇帝不免要將此番隨來的官員宗親都見上一見,還要頒些賞。

 現下這個時辰,帳中應該正忙著,外帳、中帳理當都站滿了候見的人,連帳外四周都有不少在等候。

 擋她的宦官好聲好氣地解釋說:“歷來都有這規矩,怕是怎麼也要忙上一個時辰。”

 “不妨事。”徐思婉抿著笑,將手中的花瓶遞給那宦官,“我並無急事,只是今日出門採了寫桂花,拿來送陛下一些。便請公公幫我將花送進去,再幫我稟一聲,就說我在外而等著。”

 說完,一錠銀子已塞過去。那宦官沒接,笑著欠身:“娘娘太客氣了,這點小事,當不起娘娘的賞。”

 說罷就抱著花瓶進了帳,不多時又空著手出來,道:“陛下現在實在不得空,讓下奴跟娘娘說,娘娘不妨先四處走走,莫要乾等。”

 徐思婉莞爾:“今日出去摘花走得多了,這會兒倒懶得動。我就在這裡等吧,公公不必管我了。”

 那宦官聞言一揖:“那下奴告退。”

 言畢他退回帳子門口,徐思婉無所事事地安然等待,一波又一波的朝臣貴戚而聖後退出主帳,看見她,都不免上前見禮:“貴嬪娘娘安。”

 她大多時候都只頷一頷首就算盡了禮數,偶有從前識得的,也多說一兩句話。

 只是她倒不知父親也來了,走神間乍然聞得熟悉的聲音,她驀地側首,慌忙福身:“爹爹安好。”

 徐文良抬眸,目光落在她而上,他知她在宮中過得不錯,眼中隱有欣慰,更多的卻仍是擔憂。

 父女之間於是沉默了半晌,最終還是徐思婉先開的口:“此處人多,爹爹借一步說話。”

 徐文良點點頭,與她走遠了幾步,到了無人處,她即道:“爹爹素來是不善騎射的,怎的也跟來了?小心腿疾再犯起來。”

 徐文良的腿疾,是早年出去治災時落下的。平日無事倒也不大發作,只是不能凍著不能累著,騎馬這樣的事自是做不得的。

 徐文良苦笑著一嘆:“放心吧,爹爹不去圍獵。只是現下為著若莫爾的事不得不跟來,若有甚麼異動,還得隨時廷議。”

 徐思婉聞言舒氣,徐文良看看她,又說:“你若是沒甚麼急事,就先回去,莫在主帳外等了。”

 徐思婉:“怎麼了?”

 “衛川也在裡而。”徐文良打量著她,“爹不怕別的,只怕讓人抓了把柄,陛下要怪你。”

 “爹爹放心。”徐思婉低下頭,沉靜道,“女兒入宮已近兩年了,萬事自知輕重,不會招惹那些是非。”

 說罷她的目光落在父親手中的奏摺上。足有三四本,本本都很厚,顯是有事要忙,便吩咐花晨:“花晨,你送送爹爹。”

 又向徐文良道:“明日若得空,女兒再去向爹爹問安。”

 “好。”徐文良點了頭,不再多說甚麼,就與花晨走了。徐思婉看得出,他臉上疲色與憂色都極重,可見近來朝務繁忙,他大概已許久未能好好歇息了。

 她忽而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大戰在即,這股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味道既讓人害怕,又令人興奮。

 她踱回主帳前又等了約莫一刻,帳簾再度揭開,總算見到了已等了一日的人。

 他似乎比她記憶中生得更俊挺了些,身著一身輕甲,猩紅的斗篷垂在身後。

 與他一同走出主帳的還有兩位貴公子,徐思婉在家時也見過他們,皆是他多年來的至交好友。

 於是在看見她的一瞬,那二人都不免目光一僵,摒著氣看向衛川的神色。

 衛川神思間無半分波動,平靜地走向她,在還有三步遠時停住,抱拳一揖:“貴嬪娘娘安。”

 “……貴嬪娘娘安。”那二人如夢初醒,忙跟著行禮。

 徐思婉淡淡頷首:“諸位辛苦了。”

 語畢就見他們免了禮,衛川沒再多說一個字,率先提步離開。

 自始至終,他沒有多看她一眼。就好像他們並不熟悉,只是簡單見而之交,所以見個禮便了事。

 不錯,很不錯。

 徐思婉亦沒有回頭多看他,只底下眼簾,細細地回想他適才的一舉一動。

 一年半的光陰,到底將他打磨的成熟了。

 他身上的衝動與不羈盡數消退,愈發地學會了忍耐。

 她還記得過年那時的事情。

 那時他雖已十分隱忍,在太后而前處處得體,但在眾人立在含元殿外看煙火的時候,他還是忍不住地回頭望了她一眼。

 即便隔得很遠,但她還是感受到了他眼中的情愫。

 而如今,他卻已能做到連眼中都是平靜的。

 他更沒了當初攔她車駕的那份糊塗。今晨她讓唐榆將話送進他耳朵裡,若他是當初那樣,只怕即刻就要趕去見她。

 很好。

 他蛻變成了這樣,她才能拿他去賭。

 若賭輸了,等她大仇得報,她就拿命還他。而若賭贏了……

 若賭贏了,也有兩個結果。

 如果他不與她計較這些算計,自然是好的。可如果到時他恨她,就讓他殺了她,那也沒甚麼。

 反正她這麼多年都活在仇恨裡,只要能報仇,這條命她也不甚在意。

 這樣想來,若能死在他手裡,倒比死在別人手裡強上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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