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24章 首殺

2022-07-18 作者:荔簫

 陶採昔緊咬牙關, 一聲輕笑:“沒人支使我。”

 徐思婉露出訝色:“命都快沒了,姐姐倒還挺講義氣?”

 卻見陶採昔別過頭,冷淡地朝向牆壁:“你愛信不信。”說著她頓了頓,又笑起來, 笑得譏嘲, “你該不會覺得你在宮中風評很好吧?風頭這樣盛,想要你命的人恐怕多了去了, 我想殺你又有甚麼稀奇?”

 徐思婉拉開第二個抽屜, 終於尋到一把短刀, 拿在手中把玩著, 坐到桌邊木椅旁:“宮裡的人這麼多,姐姐難道覺得沒了我,自己就能寵冠六宮?”

 “自然不是。”陶採昔挑眉, “我只是嫌你礙眼罷了。呵……若不是阿凡太過大意以致被吳充華撞破,你不知哪天就死得不明不白了!”她狠狠切齒, “不過也不妨……除了我給他的那藥, 你不是還被下了砒|霜麼?實話告訴你,那砒|霜跟我一點關係也沒有——瞧瞧吧, 想要你命的人多多啊!我先走一步, 就在天上瞧著你哪天喪命!”

 “嘖嘖。”徐思婉嘖聲, 笑意漫開,水眸被笑意牽動地更明亮了。人但凡雙眸明亮就多了幾分天真, 她說話時的輕快口吻也與這份天真極為相宜,“那我也實話告訴姐姐吧——那砒|霜是我自己下的, 阿凡也並非因為自己大意才被吳充華撞破。”

 陶採昔瞳孔驟縮:“你……”

 她轉回臉緊盯向徐思婉, 因摸不清她在想甚麼, 心底的恐懼油然而生。那天真無邪的笑容合上這樣的話, 更詭異得讓人毛骨悚然。

 好幾息裡,她僵在那兒動彈不得,就好像處於天敵面前的獵物,嚇得四肢百骸都發了木。

 她因而也沒注意到徐思婉手裡多了把短刀,在她的注視下,短刀被悠哉地拔出,她怡然自得地欣賞著刀刃上的寒光:“對不住,是我先布的局。所謂蒼蠅不叮無縫的蛋,我想宮中既然有人恨我,勢必要找些機會下手,所以添人時才特意選了在你身邊當過差的張慶和阿凡。他們兩個原就身份一高一低,我再有意轉換他們的地位,只消有一方私心滋生,就正可被人利用。哈哈,想要我命的人,怎麼可能放過這個機會?”

 “可被人利用的那一方,才是我的餌。”她嫣然而笑,勾起的紅唇像被鮮血染就的,“他們兩個我都一早就著人盯著了。阿凡入了局,我也早就清楚,那一劑砒|霜不過是做給他看的。有了那劑砒|霜,他才會覺得我的心思已然分散,我又將審案的差事專門交給了他,他一邊被捧得愈發忘乎所以、放鬆了警惕,一邊又因審案心力交瘁,疲累之下更不免大意。”

 陶採昔驟然打了個寒噤,她緊盯著徐思婉,恍惚覺得在面對一個妖怪,驚得連呼吸也急促起來。

 “所以啊。”徐思婉站起身,一步步踱向床榻。陶採昔終於遲鈍地注意到她手裡的刀,拼力想往後躲,卻因重傷無力挪動。

 離得夠近,徐思婉左手一把攥住她的髮髻,刀刃抵至咽喉,陶採昔杏眸圓睜:“你做甚麼!”

 “姐姐甚麼都知道了,若還不肯告訴我幕後主使,我可就只能殺姐姐滅口了。”她語調柔媚,縈繞於耳,如一條婀娜毒蛇在低聲細語。

 陶採昔竭力抬手,抓住她的手腕,一時顧不上身上的疼,額頭驀然滲出一層細汗:“沒有人……真的沒有人!若你心中有恨,又知道有那無色無味的好藥,你可會不用?!”

 徐思婉眯眼:“那藥是你本來就知道的?”

 “不是……”陶採昔脫口而出,怔忪一瞬,即道,“是我身邊的柳絮,她……她無意中提起來……”

 嘖,被人當槍使都不知道,真是個傻子。

 只可惜,柳絮已經死了。

 徐思婉眼中那抹妖邪的笑意盡退,成倍的冷意覆上來。陶採昔不寒而慄,拼盡全力想制住她的手,可她太過虛弱,徐思婉冷冷地直起身,她的手就脫力地鬆開了。

 緊隨而至的,是短刀出鞘的聲音輕輕一響。

 “不……”陶採昔恐懼得雙眸空洞,連連搖頭,“你……你不能殺我的,陛下沒想殺我!我爹……我爹是兵部尚書……你若敢……”

 “姐姐放心。”徐思婉心平氣和地欣賞著她的每一分驚懼,“你能多活一日,是因我為你求了情,你爹感激我還來不及。至於你這個做女兒的冥頑不靈又不爭氣,與我有甚麼關係?到了九泉之下,你可要記得護佑你爹仕途平順、步步高昇,我日後還有事要求他幫忙呢。”

 陶採昔一味地只搖頭,已然無暇思量她話中的意味,只恨自己身負重傷,逃無可逃。

 徐思婉嬌笑一聲:“至於陛下,他如何會怪我?”

 .

 陶氏所住的院子外,花晨規規矩矩地候立著。眼見有位冷宮的宦官走近,她掃了眼院子裡,忙迎上去,藉著搭話阻住了他的去路:“公公有事?”

 “倩貴人還沒出來?”那宦官面有憂色,“冷宮可不是甚麼好地方,貴人還是別久留了。若有個甚麼閃失,我們也擔待不起。”

 “應也快好了。”花晨銜笑,“我們娘子心善,從前又與陶氏同住一宮。說是隻來送藥,也總不免說上幾句話,不能放下藥就走。公公放心吧,我一直在這兒守著呢,裡頭有說有笑的,許是陶氏放下了從前的積怨——這對公公也好不是?免得來日又鬧出些甚麼。”

 “唉,也是。”宦官緩緩點頭,正欲再開口,尖銳的叫聲從房中傳出:“啊——”

 那叫聲刺耳得幾乎破了音,花晨面色一變:“娘子!”說著疾步而入,跌跌撞撞地跑向院中臥房。

 那原在與她搭話的宦官自也一同趕去,兩人推門而入,一眼看見徐思婉跌坐在地,花容失色地連連後退。

 “娘子!”花晨忙去扶她,徐思婉周身戰慄如篩,一雙美眸直勾勾地盯著不遠處的床榻。花晨不免被她的視線牽引,循著往那邊一看——這才看見陶氏胸中赫然插著一柄短刀,手還握在刀柄上。已人顯然沒了氣息,眼睛卻還圓溜溜地睜著,是死不瞑目的模樣。

 “這……”那宦官訝然一瞬,驚叫著跑出去,奮力疾呼,“來人!快來人吶!”

 接著,更多的宮人湧進屋來。有些前去檢視陶氏的情形,更多的都來攙扶徐思婉。她原先留在外頭的宮人,除卻花晨就是月夕離得最近,聽聞出事也急忙趕了來,迎至院門處見徐思婉被眾人扶著卻仍使不上力,立即也上前搭了把手。

 “怎麼回事?!”一壁扶她一壁急問花晨。

 花晨薄唇輕顫:“陶氏……陶氏沒了……”

 月夕駭然,正欲再問,徐思婉忽而身子一沉,白皙的脖頸下墜,竟是暈過去了。

 混亂之中,一場細雨悄然落下。這雨下得不痛快,天色愈顯陰沉,合著風聲,讓徐思婉睡在夢中也頭疼欲裂。

 她面前一片混沌,好似在雨裡走了很久,卻看不到任何景物。忽而定睛,驚然發現腳下的似乎並非雨水,而是濃稠的鮮血。

 一切畫面浮現眼前,有些是真的,她看到自己手握短刀狠刺下去,伴著一縷快意,她看著陶氏嚥氣,也似乎看到了秦家的一縷冤魂魂歸故里。

 也有些是假的,一如她編造出的那樣,陶氏張狂地握著刀,說著一些話,將她嚇得退至牆角。接著那短刀忽而轉向,一下子向她自己刺了下去……

 濃烈的血腥氣直刺鼻腔,頭疼驀地厲害了一陣,緊隨而至的是一陣反胃。

 徐思婉下意識地作嘔,猛然翻身,驚醒過來。不及定睛,一雙手將她扶住:“阿婉?”

 她只容自己恍惚一瞬,思緒驟然清明。

 於是只在抬眼之間,她的淚水就湧出來,帶著幾許後怕,她緊攥住他的手臂,哭得泣不成聲。

 “別怕。”他將她擁住,她就勢撲進他懷裡,下頜伏於他的肩頭,淚珠漣漣而下。

 他手撫著她的後背,一語不發地為她順氣。他這樣安撫了她許久,直至抽噎聲漸低,他才低聲輕語地詢問:“怎麼回事?好好的,去看陶氏做甚麼?怎的還鬧出了人命?”

 “臣妾……”她又抽噎兩聲,從他懷中掙出,垂眸抹淚,“臣妾想……想她傷得重,若不得醫治,打入冷宮也形同賜死,就想給她送些藥。誰知她……誰知她……”

 不及說完,她似是想到傷心事,淚水又湧出來。她匆忙抹了兩把仍止不住,雙手就捂住臉,哭得愈發難過:“她突然拔了刀,臣妾怕被刺傷,趕緊躲開。誰知她竟將那刀刺向自己,還說……還說……”

 她哭得說不出話,齊軒眸光微凝:“她說甚麼?”

 面前近在咫尺的嬌俏小臉抬起來,淚珠還在不住地往下落著,美眸中滿是驚懼:“她說若讓陛下覺得是臣妾動手殺了她,陛下就再不會來見臣妾了……”

 言至此處,她不管不顧地抓住他的衣袖,雙手都抓過去,用了十二分的力氣,攥得指節發白:“不是臣妾,不是臣妾!陛下……”

 像是怕極了他會不信、怕極了他會拂袖離去,萬般不安都浮在她臉上。她像一隻受了驚的小兔,無助地尋求他的庇護。

 嬌弱貌美的女孩子如此苦苦哀求,誰人能不心動。

 他旋又將她圈進懷裡,啞聲失笑:“朕知道,朕都知道。你如何會殺她?昨日還是你求朕留她一命的。”

 意料之中的答案令她滿意,徐思婉垂首在他肩頭蹭去淚水,唇角勾起一弧幾不可見的笑。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