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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 25 章

2022-04-16 作者:厲九歌

 酆都今日發生了一件大事,向來深居簡出的陰鬼王,居然從幽羅殿裡出來了,還帶著他的新王后一起。

 酆都鬼眾看著陰鬼王摟著王后親親熱熱走過的模樣,紛紛驚得連腦袋都掉到了地上。

 等酆都左使發現王后沒有由人化鬼,那副寒玉棺仍舊沒有動用時,新王后已經帶著陰鬼王將寶庫搬空,並且即將離開城門。

 常在天本能地感覺到這裡頭不對勁,他急急化作一縷黑煙朝著城門而去,趕在兩人出城之前攔在他們面前。

 “拜見大王,拜見王后。”常在天規規矩矩地行禮完才抬頭,一眼就瞧見王后神采奕奕面色紅潤,渾身上下都是令鬼物垂涎的澎湃生機,與通身陰氣與鬼氣纏繞的陰鬼王對比鮮明,城門口跪著的一連串餓死鬼已經開始嚥唾沫,口水吞嚥之聲此起彼伏。

 幾乎是在常在天降落的一瞬間,白澤的聲音就在花宜姝耳邊響起,“小心點,常在天不好對付,他是陰鬼王絕對的心腹,他也最瞭解陰鬼王,只要有一點破綻,常在天都不會讓你們離開。”

 常在天自然聽不見花宜姝和白澤之間傳音,他漂浮在半空中,袍子下陰氣湧動,話是對著陰鬼王說的,幽綠色的瞳孔卻緊盯著花宜姝,“大王,不知您要帶娘娘去哪裡,可要屬下一路隨侍?”

 花宜姝搖頭,她攬著的李瑜跟著吐出兩個字,“不必。”

 常在天卻道:“大王出行,怎能沒有儀仗?”他不動聲色觀察著陰鬼王的模樣,“您之前還說新的轎輦坐起來舒服呢!”

 他笑盈盈的模樣,看起來親切可親,就連幽綠的雙瞳都透著恭敬。

 然而就在他話落的一瞬間,白澤對花宜姝道:“他起疑了,陰鬼王出門從來不坐轎子。”

 花宜姝不明白常在天是怎麼起疑的,明明陰鬼王表面上並沒有露出甚麼破綻,這一路過來所有鬼物都恭恭敬敬,為甚麼他突然跳出來阻攔他們離開燕槐山?難道是因為她搜刮酆都寶庫的事引起了他的警覺?

 該怎麼辦呢?

 花宜姝還在思索當中,常在天卻是手一揚,只聽一陣嗡嗡的震顫聲響起,黑壓壓的鬼兵就從酆都城中飄來,如同一群遮天蔽日的蝗蟲。

 這群鬼兵黑壓壓擋在了城門口,在常在天的帶領下發出震耳欲聾的喊聲,“還請大王允許我等隨侍。”

 花宜姝明白,她必須催促陰鬼王開口應付常在天的試探,否則下一步就是常在天下令讓鬼兵將她這個膽敢操控鬼王的人拿下了。雖然她並不算了解陰鬼王,但好在她強行跟陰鬼王契約後,白澤透過她的契約看到了陰鬼王的一部分過往,模仿陰鬼王的口吻下令並不難。

 她正要操縱陰鬼王開口,忽然,她身側的人動了。

 花宜姝只覺眼前一晃,一隻手就扶住了她的腦袋,將她按得往旁邊一歪貼在了陰鬼王的胸膛,緊接著她就聽見他開口吐出一個字,“滾!”

 這一聲猶如狂風捲過,聲浪如有實質般衝擊而去,將剛剛還在大聲請纓的鬼兵統統刮飛了出去,就連酆都左使也被吹得歪了半邊身子,面上全是驚駭神情,他極力穩住身形,結結巴巴道:“大、大王,您……真是您?”

 陰鬼王冷冷看著他,“不是本王,還能是誰?本王要出去,你敢攔?”

 常在天當然不敢,陰鬼王這一番話徹底打消了他的疑慮,他連忙讓到一邊,眼見陰鬼王攬著花宜姝往外走,卻又著急地跟上去,“大王,您……”他看著陰鬼王和花宜姝貼在一起的地方,眼神心痛得好像陰鬼王在割肉放血。

 陰鬼王瞟他一眼,常在天忙道:“大王,這百年來,我從未離開您左右,還請讓屬下隨侍。”

 陰鬼王不再看他,“你管好酆都便是。”

 常在天不管違抗,只得滿含憂愁地看著陰鬼王和花宜姝的身影消失……

 青山碧水,明秀如畫。一踏出燕槐山,天地都彷彿重新有了色彩。

 花宜姝也不耽擱,立刻掏出靈舟,帶著陰鬼王破空而去,一直到飛出百里之外,她才收起靈舟,帶著陰鬼王落到地面。

 雙腳一踏上實地,她就立刻把陰鬼王的臉掰向她這邊,問道:“我是誰?”

 李瑜盯著她看,老老實實道:“主人。”

 花宜姝放下了心,事實上,如果不是感應到自己和陰鬼王的契約還在,早在他對常在天說第一字時,花宜姝就得炸了,因為她當時壓根就沒來得及操控他說話。在那之後李瑜的所有應對,全是他自發的行為。

 在問過白澤,確定契約沒有任何鬆動,陰鬼王也沒有掙脫束縛後,她古怪地問,“你剛剛,為甚麼要那麼做?為甚麼不等我下令?”

 陰鬼王黑色的眼就注視著她,片刻後,他眨眨眼,回答了,“因為你說過,我要好好寵愛你。”

 花宜姝一愣。

 她不知道,自從契約後,李瑜就陷入了一種分外奇妙的感覺。

 當他還是陰鬼王時,當他意識到那道夫妻契約是裹著糖的刺球時,他憤怒到了極致。

 他是那麼信任她,他是那麼中意她,可是她呢?又一次欺騙算計了他!

 怒火化作毒液裹住了他的神智,那一瞬間他甚麼也不想,唯一的念頭就是衝破契約,將這個膽敢辜負他、膽敢算計他的女人撕碎後吞吃入腹。

 對,就是這樣,女人總是甜言蜜語,總是蛇蠍心腸,她只會讓他傷心失望,既然如此,只要將她吃掉,讓她永遠和他融為一體,那麼她就再也不會離開,再也不能欺騙他了……

 所有惡毒的念頭還未實施,那道契約忽然注入了強到足以壓倒他的力量,契約一瞬成立。

 這極其不對等的契約就像一道巨大的網,既束縛住了他,讓他一言一行都要受到花宜姝的掌控,卻也……壓制住了他心中沸騰的、翻湧的、無時無刻不在他耳邊叫囂的雜駁惡欲。

 他的世界瞬間清明。

 然後他回憶起了這些時日以來的一言一行,他呆住了,不可置信,仿若石化。

 甚麼“她插翅難飛”“她是本王的女人”,甚麼“不許穿我想看”,甚麼“你休想本王碰你一下”……

 救命!他為甚麼會說出這種話!

 李瑜腳趾扣地,被自己的言行尷尬到頭皮發麻。

 他在燕槐山呆了十八年,他不否認自己想念花宜姝,他一直以為哪怕成了鬼,他也能好好控制住自己,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竟然還變成那副樣子,而在此之前,他居然毫無所覺並且沾沾自喜?

 他只恨不得來一道雷直接劈死他,免得還要面對花宜姝那種匪夷所思的目光。

 十八年前,當他決心送花宜姝去轉世時,他絕對想不到十八年後的自己不但將花宜姝搶了回來,還自以為是地讓對方再度成鬼。他明明知道,她到死都恨透了鬼物。

 可是,契約成立,她居然不殺他,她居然不想殺他!

 她心裡有我!

 陰鬼王,不,李瑜看著面前因他一句話而愣住的花宜姝,慢慢地、慢慢地,扯動嘴角露出一個笑。

 那是一個,一如他生前那般,壓著細愁的、有些靦腆的笑。

 花宜姝剛剛回神,便又一次呆住了。

 不知怎的,她紅了臉。

 “白澤,我以前真的不認識他嗎?我又覺得他好眼熟。”

 白澤此時也正在想花宜姝的事情。

 哪怕記憶沒了,但身體的記憶不會變,人的習慣也會下意識暴露出來。

 白澤和花宜姝上輩子相伴許多年,它清楚花宜姝是個甚麼樣的人,她自恃美貌,卻從不輕賤自己的美貌,世人只知天聖將軍,卻很少有人知道她真正的模樣,她也從來不會用美貌去勾引別人,但是一遇到李瑜,她就彷彿變成了一隻開屏的孔雀,恨不得裡裡外外展現自己有多漂亮,她自己以為是為了迷惑鬼王,可事實真是如此嗎?

 嬰兒飢餓時,聞到香味會本能地靠近。

 這人間男女之事,有時並不需想得清楚明白。相信記憶,倒不如相信自己的心。

 白澤心裡正叨叨,忽然聽見花宜姝這麼一句話。

 它頓時一個激靈,回道:“某人不是說自己記性好著嗎?你自己不清楚嗎?”

 花宜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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