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白澤驚訝的目光中，花宜姝蹭的就從地上蹦了起來。
她一下子不累了，也不歇著了，彷彿瞬間湧出了無窮的力量，目光振奮地蹦到了陰鬼王面前。
陰鬼王眉心一個殘缺的“奴”字元文微微發光，很快又順著肌理隱沒下去。受制於契約，他身上沸騰的鬼氣此時安靜得如同一片靜湖，微風一過，便泛起讓花宜姝不禁側目的漣漪。
“你這個死色鬼，給我臉色看，還要弄死我，這下你服不服？服不服？”花宜姝得志便猖狂，雙手掐住陰鬼王面頰，將他臉上的肉狠狠扯向兩邊，被這樣蹂.躪，李瑜原本抿成一條直線的嘴被迫鬆開，成一個相當不體面的形狀。
被契約壓制的李瑜卻只能眼睜睜看著她，做不出任何反抗的舉動。
花宜姝肆無忌憚地掐了他好幾下，猶覺不痛快，她踮起腳尖，發覺還是比李瑜矮了些，於是搬來一把凳子站上去，成功高了李瑜小半個身子的她掐住李瑜的下巴抬起來，惡狠狠道：“你還把我下巴掐紫了，你居然敢這樣對我，你知不知姑奶奶一向被人捧著？”
陰鬼王垂著眼一動不動。
花宜姝手上用力，企圖把他的下巴也掐紫，可惜沒能成功。
不過她盯著陰鬼王這副低眉順眼的樣子，還是十分高興，“你剛剛喊我甚麼？再喊一聲。”
李瑜：“……主人。”
花宜姝順了順垂在胸前的頭髮，十分得意，“繼續叫。”
李瑜：“主人。”
李瑜：“主人。”
……
讓陰鬼王喊了十次，花宜姝才美滋滋地從凳子上跳下來。
白澤這時慢慢恢復了力氣，它走到花宜姝身邊盯著她，“你看起來可真是喜字貼在眉毛上——喜上眉梢了。至於這麼高興嗎？”
花宜姝托腮笑，“我當然高興，堂堂鬼王如今成了我的奴僕，一口一個主人，這可真是九州第一創舉，說出去多有面子啊！”
白澤還是盯著她，“你不是很厭惡陰鬼王嗎？怎麼對他動手動腳？”
“那可不一樣。”花宜姝細細說給它聽，“以前我修為低微，他卻是萬鬼之王，我處處都要受他轄制，還要在他面前伏低做小甜言蜜語，那麼憋屈，我當然討厭他，現在我們地位顛倒，自然不一樣。”如今陰鬼王已經不能再威脅她，她幹嘛還要討厭他？
白澤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陰鬼王，才慢慢道：“這道契約鑽了天道空子，名為夫妻，實則主僕，還是你動用秘術強行結成的，因此這道契約並不牢固，以陰鬼王的修為，他早晚能衝破封印。”白澤估算了一下，“長則三年，短則半年。”
花宜姝聞言不假思索，“半年夠了。”她有信心在這半年內收集惡魂重開地府，到時候天地秩序歸位，她憑此大功德飛昇成仙，她還怕甚麼陰鬼王？熬也能熬死他！再說等到那時候，天地正神歸位，自然有地府閻羅收拾他，用不著她操心。
她這麼說，白澤反而有點驚訝，它毛絨絨學團一樣的身子站了起來，“我有些意外，你不趁機殺了他嗎？”在酆都城內無法收場，但花宜姝完全可以帶著陰鬼王離開酆都後再下手。
聞言，花宜姝看了李瑜一眼，才道：“可是不知為何，我對他竟生不出殺意。”
按理說，她和李瑜的恩怨早在上輩子就兩清了，終歸她取走的只是李瑜一日的生日，又不是他百年的壽命，她付出的代價是完全足夠的，後來李瑜成了鬼王，卻挑撥她和家族反目，還逼迫她嫁到酆都，這就是反悔復仇了，更何況他還是個禍害蒼生的鬼王，花宜姝提刀宰了他不僅問心不愧，還能高高興興收穫功德一件。
可為甚麼呢？她此前還說著要殺了李瑜，然而如今李瑜失去還手之力，她卻不想動手。
花宜姝心想：自己雖然才築基修為，但上輩子戰功不少，殺起鬼來更是毫不留情，管它男女老少美醜功過，我也從未被任何鬼怪迷惑過，沒道理這會兒就被李瑜的皮相給蠱惑了，更何況他還不是個活人。
那麼是甚麼原因呢？
花宜姝沉吟半晌，最終得出了一個詞：本能。
嬰兒生來就懂得用嘴巴探索食物，此之謂本能，而修士隨著修為精進，冥冥中也能獲得凡人沒有的本能，比如提前感應到將來的危險；比如不加比較、一眼就選擇了最有利的道路。當年花宜姝跟白澤簽訂契約，也是一眼就做了決定，後來事實證明她遵從本心的決定並沒有錯。
那麼現在也是一樣。她此時並不想殺陰鬼王，並非陰鬼王是個甚麼好人，也並非這個事做不成，而是因為她的本能告訴她，此時殺了陰鬼王不划算，甚至可能引發一些她難以應付的後果。
她將這番思考告訴了白澤，並道：“隨其自然知道嗎？既然我直覺不能殺他，那還是留著比較好。”
豈料白澤竟然搖搖頭，忽然問她，“你還記不記得，當年你和我契約後殺掉的第一隻鬼主？”
花宜姝當然記得，那是個佔了兩座大城，麾下鬼眾數萬的惡鬼，鬼主的修為是金丹圓滿，而她當時還不到金丹期，卻以弱勝強殺了它，那一次她一戰成名，她當然不可能忘。
白澤：“那也是個色鬼，你卻從來沒想過利用自己的美貌，為甚麼一遇到陰鬼王你就變了呢？”
花宜姝目光一動，“你有話直說，不必拐彎抹角。”她心裡還有點生氣，剛剛她與它說了那麼多，結果白澤這麼說是甚麼意思？懷疑她抱了私心嗎？可惡，她花宜姝是有崇高志向的，怎麼可能為了鬼男人耽誤正事？白澤最好給她一個解釋，否則她今天非把它尾巴擼禿！
看花宜姝笑得危險，白澤趕忙交代，“你別誤會，我沒別的意思，我是說，有沒有可能，陰鬼王說的是真的，他跟你真的是前世愛侶？”
花宜姝斷然道：“絕無可能！”
白澤：“萬一呢？”
花宜姝斬釘截鐵，“那你就是我爹！”
白澤一下蹦了起來，興奮道：“這可是你說的，將來別後悔啊！”
花宜姝狐疑地打量它一會兒，忽然有些不安，但她仔細回憶，發現自己上輩子生前的的確確不認識李瑜這個人，於是把心又放回了肚子裡。
哼，白澤一定是想詐我，可惜了，我花宜姝記性好著呢，才不會上它的當！
花宜姝這般想著，轉身開啟了小幽羅殿的大門。
原來外頭早已經由黑轉白，日光穿透酆都的霧氣落在她臉上，只剩一層舒適薄光，花宜姝抬手一勾，讓李瑜走到自己身邊，然後抬手拉住他胳膊環在自己腰上，叮囑道：“今日，你要扮演一個被我花宜姝迷昏頭腦的昏君，然後將你們酆都寶庫所有好東西都給我，再帶著我離開酆都，懂不懂？”
李瑜靜默地注視她，半晌點了點頭。
漆黑的瞳孔中似乎有微光劃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