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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002

2022-04-16 作者:厲九歌

 花宜姝沉吟片刻,忽然掌心碰拳,“我明白了,這一定是命運給我的啟示,一定是命運捨不得我這樣的人才被無良親人坑害,所以才借這個選擇讓我問心無愧擺脫晉家!”

 白貓嘴巴張了張又閉上,一根尖牙露在了外面,它心想,它果然沒有看錯,它的這個契約者還是一如既往地自信過頭,但它不能讓她繼續膨脹,於是甩甩尾巴道:“你要這麼想,也行吧!”

 花宜姝已經自顧自分析起來,“倘若我是晉家家主,我是死也不會送出家人去向鬼王獻媚的,頭可斷血可流,志氣不能丟!”不過世人大多貪生怕死,不是每個人都能似她這般能為了流芳百世豁出性命去。

 她無意識抓起小貓的尾巴,當做扇子在面前搖了搖,一邊搖一邊道:“晉海塵這個家主做得不行,只是被打敗了一次而已就輸掉了志氣,鬼王一威脅就想要獻出女兒,殊不知這種做法恰恰助長了鬼物的氣焰,今日你退一步,明日它們就能逼著你退十步,一直到將你退無可退,只能眼睜睜看著她們將你的一切蠶食乾淨。”她搖搖頭,一臉痛心,“鬼物有多貪婪,他們難道還不知道嗎?當真是世風日下人心不古。”

 花宜姝原本還打不定主意要怎麼面對這一世的生身母親,但回想起今日瑞華堂上,對方為了保住另一個女兒,強硬逼迫她嫁給陰鬼王的場面,她便鬆了口氣,也好,如此她今後就不必報答這人的生養之恩了。

 白澤聽出她的意思,不免直起身,毛髮又長又厚的獅子貓在她懷裡站起來,四隻爪子緊緊按在她的雙膝上,“這麼說,你打算嫁入酆都?”

 花宜姝嘆氣,“嫁是肯定要嫁的,哪怕我能從晉家的監視中跑出去,以我現在的修為也逃不過陰鬼王的追蹤。鬼物有多記仇你又不是不知道。”一個十七年就能修成鬼王的鬼,怎麼想都不可能是善茬。

 提到陰鬼王,花宜姝的思緒不由飄遠。

 雖然從時間上看,她已經轉世了十八年,但由於丟失了這十八年的記憶,所以在她的印象中,她和那短命鬼在燕槐山上的經歷,還是昨天才發生的事。

 人心隔肚皮,不提人品如何,光看皮囊,那短命鬼的確生得分外好看……

 十八年前,云何州,燕槐山。

 花宜姝在元始百年的最後一天死在了燕槐山。

 天道有缺,陰陽錯亂。

 黃泉枯竭,輪迴路斷。

 人死後再也不能輪迴轉世了,想要投胎重新做人,有一個最便捷的辦法,那就是拉一個替死鬼,在替死鬼身死的前一刻,奪取他的最後一絲生機作為踏板,以此短暫接通輪迴之路。

 花宜姝被困在燕槐山足足百年,數遍了三萬六千個日出日落,剪碎了一百個春秋的繁花枯葉,終於不得不放棄幻想,選擇做害人性命的壞鬼。

 只因她在燕槐山等啊等,等啊等,沒等到惡貫滿盈的罪人,沒等到甘願為她付出生命的舊部,反而等來一個俊美無儔卻生機枯竭的金丹修士。

 九州靈力日趨衰微,如今的金丹修士已算十分稀有,花宜姝實在想不明白,一個金丹修士究竟是造了甚麼孽,竟然不到兩百歲就油盡燈枯了。他這個年歲這個修為,足可稱得上一句短命鬼。

 短命鬼身著黑衣頭戴白巾還提著白燈籠,身後跟著一串黑衣白汗巾的侍從,他們一路走一路撒紙錢,白幡在風中扭動,活似一道瘦長鬼影。

 白花花紙錢長蟲一般,從山腳一路爬上了山頂。

 白澤告訴她,這短命鬼只剩一日可活,他執念深重,哪怕安穩死去也註定化作厲鬼。

 花宜姝身死之前,為了防止自己變作厲鬼惡鬼,拼盡全力在燕槐山布了陣法,這陣法壓住了她的鬼性,卻也將她困在燕槐山百年,而今歲月流轉,陣法的威力日漸削弱,再等下去,她就要壓不住鬼性變成厲鬼了。

 既然眼前這短命鬼註定是要變作厲鬼的,何不將他變成她的替身留在燕槐山?陣法的餘威尚在,困不住她自己,卻可以困住普通厲鬼,正好也能防止他成鬼後跑出去害人。

 花宜姝越想越覺得不能錯過這個機會,於是等那短命鬼來到山頂時,她恰好以她最美的模樣回身望去。

 還活著時,她就是九州聲名遠揚的美人,雖然見過她的人屈指可數,但那些人無一不是威名赫赫之輩,這些人的親眼所見、親口所傳,都為她的神秘傳說添磚加瓦,沒有人不喜歡自己擁有一副好相貌、沒有人不喜歡被歌功頌德,或許世上有那樣淡泊名利的聖人,但她花宜姝只是個俗人。

 花開極盛時,若是沒有人簇擁讚美,又怎麼能引來她想要的蜂蝶?

 可惜她活著的時候沒有瞧見可心的,死了反倒見著了一個難得俊俏的,還是個正好合適的短命鬼。

 不過事情出乎她預料,這人瞧見了她,雖是怔忪一會兒,卻並未被美色衝昏頭腦。

 那時清風正好,她扯來山霧矇蔽住他的侍從,和他在山頂樹下,對著天心明月喁喁細語。

 花宜姝:“你來祭奠甚麼人?”

 他:“一個故人。”

 花宜姝:“看你一身素服,莫非是父母長輩?”她一面說話,一面細想,確定近百年來除了她,再沒有第二個人死在燕槐山。不過也許是一百多年前死的。

 而他只默默垂了眼抿住唇,不再說話。

 他垂眼不語的模樣分外好看,蒼白的眉眼間有股絲雨般的細愁。

 不過花宜姝已然下定決心要拿他當替死鬼,他生得再好看,除了她心中的一聲可惜以外,甚麼也得不到。

 明月不語,他卻忽然開口,“你是如何死在了燕槐山?”

 像是耳邊炸響一道驚雷,轟得花宜姝五臟六腑都嚇得跳了起來。

 她穩住心神,面上卻是不動聲色,“你何時看出來的?”

 那人淡淡道:“我是修士,金丹期。”

 花宜姝當然清楚,不過她既然敢現身在他面前,自然有矇蔽他神識的法門,她想不出他是怎麼看破的。

 花宜姝的吃驚與探究許是取悅了他,他嘴角剋制地揚了揚,終於露出了上山以來的第一個笑容。

 嘖,這人面上瞧著冷淡,原來是個腹黑的。花宜姝道:“損耗過度,藥石無醫,只好將自己困在燕槐山。”

 “那你這百年來,不是很寂寞?”

 花宜姝微微一怔,他怎麼知道自己死了百年?面上卻苦笑,順著他的話道:“是啊,一個人在燕槐山過了百年。”一個人是真,寂寞是假,畢竟還有白澤陪她說話,雖然白澤是個刀子嘴。

 她演技絕佳,佯裝出的苦澀明顯打動了對方。於是乘勝追擊,“這百年,實在太難熬了。”日日等啊等,盼啊盼,就是盼不到一個其罪當誅的惡人。“我想念人間煙火,想再回家看一眼。”

 其實百年光陰過去,我早就忘了家是甚麼模樣,我也從不戀家,只是我想飛昇啊,不成人,怎麼修仙?不修仙?怎麼長生不老?

 “仙”字左邊是個人又不是個“鬼”!

 夜色之下,她雙眼淚珠盈盈,目若懸珠,皎若明月,是傾國傾城的絕色,也是陰氣森森的豔鬼。

 這陰鬱又尖銳的矛盾之美,像是一把利刃戳破了那人心防。

 她聽見那個人說:“若我願意呢?”

 花宜姝心內暗喜,面上驚異,“願意甚麼?”

 卻見月色落在那人眉間,他唇角微動,“我只剩一日可活,我可以做你的替死鬼。”

 可算誘得你主動說出了這句話。花宜姝面上卻哀慼,“你是修士,你知道做了替死鬼是甚麼下場。”雖然如願以償,但花宜姝從不白拿別人東西,她道:“你可有心願未了?”

 他薄唇動了動,似乎想要說甚麼又收了回去。再思索片刻,蒼白麵頰忽的浮起兩片紅雲,“我有一個未婚妻,已死去百年。”他定定看著她,“你若是願意嫁我,這條命就給你。”

 一夜夫妻,換輪迴生路,更何況這是個金丹期的美人,論身份論相貌,花宜姝也並不吃虧。

 後來好多年,花宜姝都一直記得這天夜裡的他,雙目緊閉,眉頭微鎖,又擔憂,又渴望,又抗拒,又歡喜……就在這一晚,他一邊綻放,一邊枯萎。

 “我叫甚麼?”他問。

 這花宜姝從哪裡知道。

 他說:“我叫李瑜,不要忘了。”

 ……

 “喵嗚……”一聲軟綿綿的貓叫,將花宜姝從那回憶中拉扯出來,“既然念念不忘,那麼嫁過去做個鬼族王后也好,不算辱沒你。”

 花宜姝回味了一番李瑜的相貌,咂摸一下,是人皆有好色之心,她也是個人,不能免俗。可李瑜都已經變成鬼王了,那副俊美相貌,怕是早已經變作了猙獰可怖的模樣,一想到要跟一頭醜陋惡鬼親熱,她就腹中翻湧,險些當著白澤的面嘔出來。

 “不成不成!”花宜姝一臉嫌惡。

 白澤驚訝她變色之快,“你剛剛不是還說要嫁去酆都?”

 花宜姝搖頭,“我那是想要與他虛與委蛇,從泗水州到云何州,這一路可長著呢!”她笑得不懷好意,“如今上三州可不安寧,這一路上出點意外也是正常的,對嗎?”

 白貓跳到一邊,上上下下打量她,似乎想要瞧出她肚子裡憋著甚麼壞水。正在這時,遲日居的大門被人推開,一個滿身錦繡的男人率先走了進來。

 花宜姝回頭一望,見那人相貌出挑,面上卻不懷好意,再聯想白澤說過的那些事,不由傳音道:“這個?難道就是被我用鞋底碾碎的痴心之一?”

 白澤:“……他是文澤君,你的二父。”

 花宜姝:???

 白澤:“就是你孃的妾室,你妹妹的生父。”

 花宜姝:yu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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