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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晉江正版64

2022-06-14 作者:蜀國十三絃

 他們之間, 不破不立,這一點謝危樓很早就想過。

 他要與沈嫣在一起,必然不可能三人同在一個屋簷之下, 除非他瘋了, 才會將謝斐放到她的眼皮子底下。

 至於謝斐該不該對她改口, 他倒是不介意看她曾經的丈夫跪在她面前喚她一聲母妃, 那場面一定很讓人愉悅。

 沒有人知道他在聽到謝斐那一句“你從前那麼愛我”之時,他滿身的血潮叫囂著潑天的妒意, 快要將他整個人吞噬。

 是啊,他不在的時候,他們曾經那麼美好,彷彿他才是那個局外人。

 他前世的妻子, 十里紅妝, 三書六禮,被另一個男人八抬大轎, 明媒正娶。

 掀開蓋頭的那一刻,她是不是也曾對謝斐那麼笑過?

 他們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同床共枕三年, 她大概的確真心喜歡過這個人。

 沒有愛, 如何有失望,如何有恨?

 他轉頭看了一眼他的小姑娘,她大概是害怕, 手中的帕子絞緊, 溼漉漉的一雙杏眼望著他,嫣紅飽滿的嘴唇微張。

 她在緊張。

 怕他情急之下說出甚麼不該說的, 自此身敗名裂, 是麼。

 也只這一眼, 謝危樓便將視線收回, 漆沉的鳳眸含笑,像數九寒天的深潭古井,無波無瀾。

 “好好想想,倘若沒有這層身份在,你全身上下還剩下甚麼。”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謝斐,將他從頭到腳的狼狽模樣盡數納入眼底,唇邊慢慢浮出一抹極冷的笑:“再敢像今日這般丟人現眼,糾纏不清,休怪本王不顧念二十年的父子情分,剝奪鎮北王府賦予你的一切!本王可以為你請封世子,也可以隨時收回你的世子之位,甚至你的姓氏,本王都可以拿走,說到做到。來人,送世子回府!”

 底下人原本都戰戰兢兢地立在一旁,聽到這一聲時渾身一震,當即應聲上前,將謝斐從地上扶起來。

 謝斐雙目瞪大,卻顯得空洞,腦海中幾乎一片空白,他還未從謝危樓方才的話中反應過來。

 甚麼叫……剝奪鎮北王府賦予他的一切?

 他在腦海中反反覆覆重複這一句話,逐字逐句地理解,卻始終沒有辦法,或是勇氣去理清這句話背後代表著甚麼。

 他有甚麼?這光芒萬丈的身份地位,這一身人人企望不及的榮華富貴,甚至皇帝高興起來都能與他稱兄道弟,一切的一切,都是鎮北王世子這個名號所賦予。

 難道父王不想認他這個兒子了?

 就為他割捨不下一個女子,父王要放棄他,要將他掃地出門?

 謝斐非常清楚,任何人都有可能說這些玩笑話,但父王不會。

 他是出了名的殺伐決斷、說一不二,只要他一句話,他謝斐明日就會淪為喪家之犬。

 謝斐渾身癱軟無力,在大庭廣眾之下被拖走,鑲繡的靴頭著地,在粗糙的地面摩擦出一長條痕跡,磨得腳趾發痛。

 所有人都在看他的笑話,人前不敢語,暗裡頻回顧,看他這個素來眾星捧月高高在上的鎮北王世子被妻子冷心拋棄,被父親當眾教訓。

 右臉火辣辣地疼,他能嗅到濃郁的血腥氣,能感受到自己半張臉都已經紅紫青腫,僵硬得無法做出更多的表情,落在外人面前,不知是怎樣的醜態。

 即便最後那幾句在未下定論之前沒有人敢傳出去,但不出今日,他被父王當眾扇耳光的醜劇就會傳遍整個京城。

 深深的屈辱感和無力感,伴隨著引而不發的怒意在心內瘋狂交織,壓得他幾乎難以呼吸。

 囂張跋扈、不可一世的世子爺挽回前妻不得,被鎮北王帶人拖走的畫面實屬罕見。

 繡坊內外的老百姓雖各自忙活著手裡的事情,心中卻打著腹稿,他們都是這場鬧劇的見證人,得好好琢磨琢磨,如何才能將這場鬧劇對外轉述得精彩紛呈。

 沈嫣暗暗嘆了口氣,今日之後,街頭巷尾恐怕又多了一筆談資。

 不過也無妨,丟人的反正不是她自己。

 她抬起雙眸,謝危樓緩緩向她走來,眼底的戾氣在她面前釋得乾乾淨淨,與方才那個冷酷森嚴的鎮北王判若兩人。

 但目光還是有些沉,像壓著重量般,一直盯著她看。

 沈嫣咬了咬唇,馬上垂下了目光。

 心裡有鬼,面對他時沒辦法做到坦然自若,渾身都拘謹起來。

 她垂著腦袋想,這麼多人瞧著,還能像夜裡那般互訴衷腸不成?

 直到雲苓在一旁小聲提醒,沈嫣才恍惚想起面前這位還是權傾天下的鎮北王,眾目睽睽之下,她是萬萬不能失了禮數的。

 於是躬低了身子,朝他盈盈一拜,那張百福駢臻的繡樣緩緩映入眼簾。

 她只猶豫了一息的時間,便伸手去接。

 繡樣從他手中抽回,絲絲縷縷都沾染了他的溫度,像一簇火苗在她的指縫間燃燒。

 謝危樓何嘗不知道,外人面前,哪怕一個眼神的盤桓,都會被她視作洪水猛獸。她向來如此,謹慎慣了。

 他抬手指揮底下人,將王松圖安排在坊內的親隨全數拿下。

 目光再又回到她身上,略微沉吟了下,琢磨出了一句話來:“王松圖的案子,你不必多慮,本王手中尚有些證據,由不得他不認。這些人我都帶走了,你也該安插些自己的心腹進來。”

 這算是無話找話說吧,昨晚他都交代過一遍了。

 還有外人在,她只好順勢點了點頭。

 她還是感激他的,總能在她最需要的時候出現在她身邊,否則她今日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或許只能與謝斐徹徹底底撕破臉。

 而大庭廣眾之下撕破臉,對她來說沒有任何好處。

 幸好他來了。

 其實從昨晚開始,就很想和他說句話,很想很想,她向來小心過頭,放在從前是決計不會有這種想法的,可這個念頭在腦海中一旦生根發芽,就有了茁壯的生命力。

 她忍不住,用極低極低的、只有兩個人聽到的聲音,在他面前輕輕呢喃了一句:“多謝……將軍。”

 男人的氣息幾乎在一瞬間沉亂,這一聲輕若蚊吶,卻紮紮實實讓他抓心撓肝了一把。

 謝危樓的眸光暗了下來。

 沈嫣抿抿唇,再向他行禮拜別,便急溜溜地踩著步子出去了。

 離開街坊百姓的視線,回到自家的馬車上,雲苓和松音兩人渾身如繃緊的弦霎時鬆快下來,都不約而同地吐了口氣。

 兩人都沒有聽到沈嫣方才對謝危樓說的那一句,自顧自地說起話來。

 “世子爺真是陰魂不散,日日這般糾纏不清,早幹甚麼去了?方才若不是王爺及時趕到,光憑咱們幾個人,打也打不過,姑娘豈不是能被他擒回去!”

 松音顫巍巍地看著雲苓,到現在心還在急跳:“你就不覺得,鎮北王看上去更駭人麼?他打世子那一下,下手那麼重,我嚇都嚇死了!幸好他是向著姑娘的,否則姑娘若是不和離,王府這一對父子,如何招架得過來?”

 沈嫣瞧她越說越離譜,忍不住佯怒制止。

 兩個丫鬟自然不敢胡亂議論鎮北王的不是,自家馬車內嘀咕幾句也就罷了,聽到主子發了話,都立刻噤了聲。

 回來得不算晚,還趕得上陪老太太用午膳。

 沈嫣面色如常地給老太太佈菜,屋內安安靜靜的,可見方才那出鬧劇還未傳到漪瀾苑來,不過老太太倒是聽到些她整頓名下鋪子的訊息。

 老太太心裡自然是高興的,她有自己的事做,總比悶在家裡的好,如今倒也學得雷厲風行,頗有當家主母的風範了。

 沈嫣還怕藉此機會大換血,會得罪宗族裡的一些長輩,老太太卻滿意地看著孫女:“一些吃裡扒外、坐吃山空的臭蟲,還留著幹甚麼?你看著辦就是。整治這麼一回,底下那些人也就跟著老實了。只記著一點,該罰的罰,該賞的也要賞,如此一來,便能培養出來些願意聽你差遣、又有真才實幹的人,切記萬事留有餘地,倘若斷了人家的油水,叫人家撈不到一點好處,誰還肯忠心耿耿為你做事?”

 沈嫣聽完,認認真真地頷首,軟軟地道了一聲:“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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