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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晉江正版49

2022-05-26 作者:蜀國十三絃

 沈嫣眉心微微一跳, 松音和雲苓兩個丫鬟也生怕這些人動了栽贓的心思。

 姑娘也存了不少玉石,甚麼玉值得這般大張旗鼓的拿出來?

 直到看到丫鬟手裡那塊鏤雕螭龍紋白玉佩,雲苓和松音不約而同眉眼一鬆, 頓時直起腰身, 胸臆中多了幾分衝鋒陷陣的激情。

 王氏下頜繃緊, 往那丫鬟手中瞥一眼, “拿過來。”

 方才認錯披風的事情, 已經讓王氏掃了回臉, 不過到底是執掌中饋的伯爵夫人, 面上依舊從容若定。

 “是, 夫人!”

 大房派出來搜查的丫鬟早就得了吩咐, 不得放過任何可疑的男人衣物,所以在箱籠和衣櫥之外, 還將屋內大大小小的木匣、屜櫃一一搜遍。

 丫鬟沒甚麼見識, 看到這枚玉佩上鏤空透雕的龍紋圖案,立刻猜出是男子貼身之物,且雕工精緻異常, 又被七娘用雲錦的帕子小心翼翼放置在精緻的匣內, 倘若是世子之物, 兩人都和離了, 七娘又何須如此珍視?

 聽到主子的命令, 丫鬟立刻將玉佩呈上。

 滿屋子的目光緊緊跟隨那玉佩,落在丫鬟的手上。

 難怪沈嫣不怕人搜!

 陳氏還未看到那玉佩,立刻有了底氣:“披風不值錢,及時銷燬也是有的, 但玉佩為定情之物, 比區區一件披風貴重百倍, 七娘又如此珍惜,這恐怕就是與人私相授受——”

 “住口!”話音未落,王氏拿過那枚玉佩,面色徹底凜肅下來,“母親,您瞧這玉佩是……”

 王氏乃伯府嫡女出身,甚至與皇后的母親、忠勇侯夫人同宗同族,儘管那頭是最鼎盛的名門望族琅琊王氏,而大夫人只出自其中一個小小分支,但自幼也是以未來世家宗婦的標準在培養,就算沒有親眼見過這一枚玉佩,也能從那雕紋上猜到幾分。

 大爺遠遠看到那玉佩上的螭龍,一時恂恂轉頭看向沈嫣,眼底的震驚掩藏不住。

 孫氏拉著二爺的衣袖小聲地問,二爺偏頭說了句甚麼,孫氏面上的好奇立刻轉為驚駭。

 陳氏環顧眾人,看到幾位長輩面上均浮出詫異又恭肅的神情,不安的情緒在心底悄然蔓延。

 到底是甚麼!

 為何所有人看到這玉佩都是這副神情,即便是世子爺送給沈嫣的,也不至於是這般!

 難道那姦夫來頭還不小?

 老太太肅正的神情慈和下來,“阿嫣,此物可是鎮北王所賜?”

 鎮……鎮北王?

 這玉佩是鎮北王所賜?

 那是個十足震懾的名號,萬萬人之上的人物,光這三個字落地,就有穿雲裂石的效果。

 鎮北王的玉佩,怎會在七娘的匣子裡?陳氏頭腦一懵,一時想不通裡頭的關竅。

 沈嫣站在一旁,平和溫煦地朝老太太頷首。

 雲苓立刻提高聲調,替自家主子解釋道:“此玉佩乃是高祖御賜,是鎮北王回京當日給我們姑娘的見面禮,往後姑娘有任何難處,只憑這塊玉佩,王爺都會替姑娘做主,這是王爺的原話。”

 言下之意,見此玉佩,如鎮北王親臨。

 屋內眾人震驚之餘,就連大爺二爺也垂首一旁,恭恭敬敬地站著。

 陳氏哆嗦著嘴唇,不可置信地望著那玉佩,彷彿頭頂劈下一道驚雷。

 人都和離了,鎮北王竟還肯將將這麼貴重的信物交給她!

 此事在場的只有沈嫣的兩個貼身丫鬟知曉,回府之後並未告訴任何人,一來她已是自由之身,這玉佩到底是夫家之物;二來家中人多口雜,若是被二哥那樣的人知曉,勢必會拿出去四處顯擺,於是乾脆連祖母都瞞著,將來真到了萬不得已之時再拿出來鎮場。

 沒想到,今日竟是這樣的境地下,被丫鬟給搜了出來。

 既如此,也不必藏著掖著了。

 沈嫣從祖母手中接過那枚玉佩,抬手舉在面前,雲苓揚聲道:“二奶奶沒見過這玉佩,如今可認得了?若還是不認得,可要姑娘再解釋一遍此為何物?”

 王氏唇線拉直,厲聲喝道:“陳氏,還不快跪下!”

 陳氏慘白著臉,面頰燒傷的疤痕紅得愈發難看刺眼,後背霎時被冷汗浸透,瑟瑟縮縮地跪了下來:“祖母,大伯母,七娘,是我糊塗了……”

 老太太握緊靈壽杖,對沈嫣道:“既然鎮北王信物在此,陳氏主僕自當交由你處置。”

 沈嫣慢慢收緊掌心,指尖在那鏤空的刻紋上捏得發白,緩緩頷首應下。

 陳氏徹底慌了神,前有上元之夜誆騙她出府,今日又汙衊她與外男私通,這丫頭如今手握鎮北王信物,怎還會給她好果子吃?

 驀地想到所有的一切都是聽信了翠喜的話,陳氏氣急敗壞地朝身邊的翠喜臉上甩了一巴掌:“你這夯婢,甚麼都沒看清,也敢信誓旦旦地汙衊主子?誰給你的膽子!”

 這一巴掌用了十足的力氣,翠喜半邊臉被打出了五個清晰紅指印,眼角被銳利的指甲劃出了血,爬到沈嫣面前哭求道:“七娘,不礙二奶奶的事,是奴婢看錯了!都是奴婢的過錯!七娘懲罰奴婢吧!”

 鮮血混著眼淚從她眼尾滑落下來,方才振振有詞之人現下只剩狼狽悽慘。

 沈嫣退開半步,目光冷冷掃過這對主僕,對老太太比著手語道:“七娘今日在一眾長輩和奴僕面前,遭人惡意貶毀汙衊,進屋蒐證之前,祖母便已將話說在前頭,二房三房從此親情斷絕,七娘……沒有異議。”

 雲苓生怕二房看不懂,將主子的意思重複一遍,話音剛落,二爺和孫氏臉色都變了,“七娘,你二嫂縱是有錯,也是遭人矇蔽,將這賤婢打死便是!何況如今這不是也沒查出甚麼,何苦傷了兩房的和氣呢。”

 雲苓看著沈嫣的眼色道:“沈二爺此言差矣,沈二奶奶汙衊咱們姑娘、執意請人搜查姑娘閨房之時,可沒想過維護姑娘的體面和兩房的和氣。”

 孫氏是個管殺不管埋的,方才脫口而出的那句“搜唄”,稱得上是言語上的始作俑者了,現在嚇得不敢抬頭,躲在二爺身後。

 二爺面上也不好看,七娘的丫鬟連稱呼都改了,可見主意已定。

 倒不是二房攀附她一個孤女,只是沈嫣如今才和離歸家,便與二房劃清界限,傳出去定是他這個長輩苛待功臣之後,流言蜚語再一番添油加醋,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做伯父的有多罪大惡極!來日他在朝中如何立足?

 沈嫣如今手握鎮北王信物,那是她一輩子的靠山,二房得罪七娘,便是得罪了鎮北王,他一個戶部掛職的小官,何來以卵擊石的本事!

 況且今日斷了情分,來日她若還能嫁高官權貴,與二房是一點關係也沒有了,往後二房和孫氏孃家出去談生意,再也不能打著“忠定公兄長”的名號去唬人……

 無論從甚麼角度看,與三房決裂都沒有任何好處。

 陳氏顫顫巍巍地跪在地上,想通後才發覺自己今日惹出了多大的簍子,當時不過是看沈嫣平安回來,心中不忿,一時逞口舌之快,如今想來,真是愚蠢至極。

 “七娘,二嫂錯了,二嫂不該輕信讒言,斷定你與人有染,你就原諒二嫂這一回吧!看在你二哥身受重傷的份上,別跟二嫂計較了……”

 陳氏跪伏在地上泣不成聲,想請她收回兩房決裂的念頭,可沈嫣面無表情,幾乎稱得上淡漠。

 “好!”老太太看著沈嫣堅定的面容,自己也紅了眼眶,“二房誆騙七娘出府是為媚外欺內,縱容婢女惡意詆譭七娘清譽是為寡恩薄義。今日老身在此,武定侯府宗子宗婦在場見證,也不必請示族老了,家醜不外揚,大夥心裡有個數就成。老身今兒便做主,二房三房自此斷絕血肉至親關係,往後一刀兩斷,再無情分可言!”

 “母親!”大爺、二爺齊聲道。

 老太太擲地有聲,叫陳氏生生打了個寒顫,滿屋子人聽到這話,暗暗唏噓不已。

 兒孫決裂,並非老太太所樂見。

 沈二爺雖是庶出,但也是她一手帶大,喚了她幾十年的嫡母,七娘自幼失侍失怙,二房卻從未給她帶來一絲親情溫暖,反倒為一己私慾,媚外欺內,惡語中傷,全然不顧親情。

 老太太掃視一圈,冷哂道:“老身尚在之時,你們都能如此,往後我若不在了,七娘又無夫家撐腰,還不知道會被你們這些所謂的長輩欺成甚麼樣子!倒不如趁早斷個乾淨,七娘沒你們這二伯二媽,你們一個個也莫要往七娘身上吸血,此後各人自掃門前雪,橋歸橋路歸路!”

 沈嫣生怕祖母動氣傷身,端了盞茶遞到老太太面前,一面順背,一面看著老太太飲下。

 大爺、二爺幾人聽到那“吸血”二字面面相覷,只得訕訕垂首勸道:“母親息怒,莫要氣壞了身子。”

 兩房決裂,接下來就該料理陳氏了。

 沈嫣手中握著那螭龍玉佩,先掃了一眼翠喜,雲苓則依著她的手勢從旁轉述:“翠喜以下犯上,捕風捉影,造謠生事,即刻鞭笞四十,逐出府去!”

 翠喜霎時腿軟,整個人蒼白著臉癱倒下去,轉頭向自家主子苦苦哀求:“二奶奶,我伺候了您十年,您向七娘求求情,別趕我走可好……”

 陳氏現在恨不得將她生吞活剝,且她自身都難保,如何會為一個賤婢求情。

 沈嫣讓嬤嬤先帶珵哥兒回房,然後抬頭迎著眾人的目光,揚起手中白玉佩,示下了對陳氏的處置。

 這玉佩是他給的,那便借他的名狐假虎威一次。

 “沈二奶奶縱奴作惡,汙人清譽,便罰即日起禁足三月,每日往祠堂跪滿兩個時辰,倘若今後聽到任何我與外男私通的傳言,我會請祖母與鎮北王做主。”

 陳氏臉上已經沒有一點血色了,只能跪在地上認罰。

 今日無論沈嫣如何處置,哪怕鞭笞四十的是她,在場又有誰敢置喙一句?鎮北王信物在此,沈嫣可以處置任何人。

 陳氏不禁想到,倘若沈嫣當真找來鎮北王撐腰,那人在戰場可是有名的殺神,到時候可就不是罰跪這般簡單了,恐怕都能要了她的性命。

 大夫人王氏冷冷盯著跪在地上的陳氏主僕:“來人,將翠喜拖出去,鞭笞四十!打完即刻逐出府去!”

 底下人立刻進門來,往鬼哭狼嚎的翠喜嘴裡塞了張帕子,拖出去行刑了。

 陳氏聽不到翠喜的哭喊聲,可那鞭子揚起落下,撕裂皮肉的聲音還是激得陳氏渾身瑟縮不已。

 雲苓掃過那三個搜房的丫鬟,笑道:“三位姐姐不如再看看,這東廂房內可有搜出其他可疑之物?”

 三個丫鬟嚇得跪在地上求饒,直道“奴婢不敢”。

 雲苓道:“今日原本只是搜查男子披風,箱籠衣櫥內翻看幾遍也就適可而止了,你們竟敢將鎮北王賞賜的玉佩拿出來誣衊姑娘清譽,真是好大的膽子!誰允許你們如此翻箱倒櫃的?”

 話音落下,大夫人面色微不可察地泛了青。

 今日作為宗婦出來訓誡陳氏的是她,暗中吩咐丫鬟仔細搜查的也是她,明面上她是主持公道,實則在暗中推波助瀾。

 她暗自籲口氣,面上依舊端著宗婦的架子:“幾個丫鬟不知輕重,全部拉下去鞭笞二十,七娘,你意下如何?”

 沈嫣豈會不知這位大伯母的“好意”,淡淡一笑,隨即頷首。

 這場鬧劇徹底結束,已是暮色低垂,陳氏去佛堂受罰,其餘眾人拜別老太太,也都紛紛離開了。

 沈嫣陪老太太用了晚膳,歇下前,兩人說了好一會體己話。

 兩房決裂,於沈嫣來說沒甚麼影響,她這些年從未得到二房長輩的疼愛,糟心事兒卻一樣不少,如今恩斷義絕,二房不用虛與委蛇,她也落得一身輕鬆。

 老太太躺在床上慨嘆,教出來的兒孫各有私慾,懦弱的冷眼旁觀,自私的不辨是非,愚蠢的只知煽風點火,竟沒有一個能站出來維護七娘的,

 良久,撫著孫女的手嘆道:“沒想到,鎮北王將那這麼貴重的玉佩都給了你,日後,就算祖母走了,也有人為你撐腰了。”

 沈嫣忙擺手,不許祖母說這些不吉利的話。

 心裡卻一團亂麻,今日迫不得已亮出那殺手鐧,來日若是與他有個甚麼……甚麼糾葛,到時她又該如何向祖母解釋。

 回到東廂,雲苓過來伺候她洗漱。

 懲治了惡人,雲苓大覺舒心,動作都比往日輕快。

 松音卻還惦記著那披風的事兒,小心翼翼地問道:“姑娘帶回來的那件披風……可是姑娘自個處理了?今日嚇死奴婢了。”

 沈嫣手裡握著那枚玉佩,想到謝危樓離開時那一幕,喉嚨有些發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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