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利益分配
積香八十一年，一月底。
無盡海，四海商會總會所在地，金源島。
原本船來船往，繁忙異常的碼頭早已清肅一空，四處披紅掛綵，錦旗飄飄。
海面一片平靜，遠空可見碧海藍天，明媚的陽光照耀在灘塗的白沙上，照映出如同寶玉般的光輝。
城內更有琉璃寶塔，點翠晶蓮，金玉滿堂，大批煉氣，築基境界的修士身著華衣，整編列隊，似乎正在等待著甚麼重要人物的蒞臨。
迎候的人群之中，積香宗真傳弟子池英庭赫然在列，他也換上了一身華麗而又不失雅緻的新法袍，翹首以盼。
這是在迎接將要抵達此間的李柃。
李柃方在自家浮雲臺駐留月餘，就接到來自四海商會的通知，受邀前往總會所在地，這邊的金源島。
這是因為，四海商會幾經高層商討論證，決定拔擢李柃為商會的太上長老，給予準元嬰級別的待遇，並儘可能的幫扶香道，援助建設靈香出產能力。
這般重視並非憑空而來，自李柃創出絕塵香，訊息隱秘流傳後，至今已經開始為商會高層的小圈子所得知。
裴清光等元嬰修士確認了這種香品所具的功能，認定真的可以避劫消災，助益道行之後，重視程度立刻拔高到了一個常人難以想象的地步。
他們不可能放任自流，眼睜睜的看著這般的香品已經出現還要絕跡，所以第一時間就把援助和保護積香宗，確立道統傳承列入議程。
種種措施，包括但不限於授予一個確保結丹的進修名額，以商會之力幫助積香宗完成結丹層面的道統傳承，具體條款是，從李柃門下嫡系弟子之中，扶植結丹境界的繼承人，徒弟不行徒孫上，徒孫不行玄孫上。
只要絕塵香的煉製之法不絕跡，還有遺產保護之必要，四海商會便將確保積香宗道統不滅，歷代皆然！
這雖然未必見得能夠保障香道的發展壯大，但至少九畹島，小欖島的主權和相應的財侶法地，都能維持現有的格局，可以說，是把自身命運和四海商會乃至金錢大道繫結起來了。
而要做到這一點，隱含的條件便是李柃需要加入他們，成為商會高層的一份子。
這並非是說，要讓李柃轉修道途，而是進入到這一體制，共同承擔因果，享受權柄，以便在將來任何時刻都能與商會共同進退。
李柃深思熟慮之後，也答應了，他現在的確需要這個身份和保障。
眾人等了許久，直至天穹都漸漸變成晚霞漫天，殘陽夕照的場景，終於才有一道金芒穿透雲層直射而下，在海面上照映出繁複的陣法。
人影自其中浮現，逐漸顯露身穿華衣，頭戴羽冠的李柃身影。
隨行的還有慕青絲，以及一眾積香宗及北海分舵的人員。
“李長老駕到！”
隨著司儀唱喏，禮樂響起，數道光華自島內升起，金源島內值守的商會長老盡皆聯袂而來。
李柃等人才往裡飛了一陣，便見三大掌寶使裴清光，金元帛，錢坤親自前來迎接。
“李長老，歡迎歡迎，我等在此恭候已久了！”
裴清光是最先和李柃有所接觸的商會高層，金元帛則是最近借用李柃所提供寶物渡劫，盡皆都表現出了極高的重視。
至於錢坤，其他掌寶使都來了，單獨他一個不來，也不太好，所以乾脆一起出現。
“竟然是三位掌寶使親自出迎！”
“當真是豪橫啊，哪一方的大人物來此，擺下如此陣仗？”
“難怪金錢金源島東面的整個港區都封閉了……”
下方，不少修士抬頭張望，面上露出驚異之色。
金源島上並非人人都知此事，甚至可以反過來說，除卻元嬰高層和極少數親信心腹之外，絕大部分人都渾然不知是李柃要來，此前見碼頭被封鎖清場，就已經犯起了嘀咕，如今見到這場面，更是倍感震驚。
雙方並沒有在外面停留，直接就進了海島中央的別院，這個時候，除卻三大掌寶使之外的其他商會元嬰都已基本到齊。
當中一些人是李柃此前早就有所耳聞的，一些則是完全不知的，分別是閆，陽，黃，仇，冷幾位大修士。
當中曾經和李柃有所交集的仇長老，就是曾經派遣成雄，陰素君二人前來搗亂的幕後黑手，冷長老則是幫了李柃幹掉馬萬寶的投機之輩。
但今日，無論是敵是友，是親是疏，都已經揭過，各方將要面對的，是全新的關係。
果然，當李柃越眾而出，向幾位商會元嬰見禮，幾人都面露笑意，展現出了極大的和善。
他們沒有必要巴結討好李柃，但也沒有必要得罪。
笑臉相對，是基本的禮貌。
……
當你足夠強大之時，舉目所見，皆是友好和善。
李柃此番前來金源島，就算是真切感受到了這一句話的正確性。
若非此前還曾與當中的某人有些齟齬，以及曾經聽說過一些總會掌控各方分舵的手段，李柃還真不知道，元嬰前輩也可以如此的平易近人。
不過這一次，李柃暫時還不是因為強大而享受這等待遇，而只是因為具有利用價值。
低調而又不失隆重的歡迎會後，又來幾名聞訊而來的商會供奉，名譽長老之流。
這些人，林林總總，共計十四位，都是元嬰境界的前輩高人，李柃這一輩子都從來沒有見過如此之多。
隨著一陣隨意的寒暄，話題逐漸引入正軌，閒雜人等也被屏退，裴清光終於談及了絕塵香生產和煉製的一些問題。
“李長老，如今還在座的各位，全部都是已經知曉絕塵香存在和其真實功用的道友，毋庸置疑，此物為上品以上特殊靈材，每一份都價值非凡。
我等想要從你口中聽到個實言，關於此物的出產和供應，究竟應該如何保障。
你也不要誤會，我等只是關心此事，絕無干擾你煉製出產，以及左右貴宗發展方向之意，但在可能的條件之下，還是請務必優先保證相關香品的供應，我們也好從你提供的訊息之中確認一些事情，幫助建立安全便捷的渠道……”
李柃道：“在下無意之間發明此香，也正希望借商會之力將其發揚光大，雖說初時能力有限，但若各位前輩和總會鼎力支援，還是有望提升的。
目前而言，我僅能保證十年間出產一份絕塵香，但若各種靈材和提煉環境得以保障，三年一份，一年一份亦有可能，主要還是在無垢寶材。”
裴清光微微皺眉，旋即又若有所悟：“如此說來，如今主要受限之處，在於你所提及的那些材料？”
李柃道：“不錯，正所謂，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反之則容易許多。
我可以保證，提交給總會的靈香方子絕無虛假，關鍵奧秘就在於無垢寶材，如若貴會能夠無限量供應我所需要用到之物，那麼絕塵香的出產還是有所保障的。
但據我所知，無垢寶材在自然條件之下出產極其稀少，而且一經接觸，即有可能受到汙染，徹底改變性質，這裡面也涉及到儲存和運輸的成本。”
眾長老竊竊私語。
裴清光道：“丘長老，你是丹道的大家，不妨跟大家說說看。”
被點名的丘長老是一位道骨仙風的老前輩，其名丘穇子，乃是當世丹道之中稱尊做祖的大拿。
李柃來此之前也曾下過功夫，瞭解了一番總會這邊的人和事，知曉他是東海那邊的人，特意趕來此間見自己，無疑是為獲得靈香訊息而來。
丹道和香道雖然有所不同，但當中的些許藥理，煉製轉化的過程，還是可以相通的。
他點點頭道：“誠如李長老所言，無垢寶材是一類純淨靈蘊材料的統稱，自然出產極少。
這一般都要在大型靈脈或者特殊環境之下才能誕生，開採和儲存亦極其考驗功夫。
而要用到絕塵香的煉製之上，能夠入選的備用材料更加稀缺，我不知香道具體技藝，但料想道理無差，尋常靈蘊或者無香的無垢寶材都是不可入藥的……”
事實上，早在李柃來此之前，金源島就曾派人緊急攻關，嘗試以李柃提供的資料探索人工煉製無垢寶材的辦法，但卻被這位丘長老一口否決了。
若無天賦異稟，或者相應的法則之力，絕無可能做到這一點。
他推斷出了這是李柃的獨門功夫，所以必須配以高位，拉攏收買，才能確保出產。
對商會而言，最大的利益無疑還是能夠壟斷此物的產銷，確保所有絕塵香都掌握在他們手裡，但李柃本身又繞不過去，乾脆把他也拉進長老會，成為高層的一份子。
如此一來，才是維護商業秩序和金錢大道的最佳辦法。
裴清光道：“術業有專攻，這一切，就交給李道友自己負責吧，既有此前保證，我等乾脆便以十年為限，確認每次舉行拍賣規則與分潤之策。
此前商會早有類似之物，或可借鑑一二。”
“我等同意，如此重寶，理當共同維護……”
“我等亦同意……”
這是之前內部就已經協商好的事情，自然不可能在這裡變卦。
李柃道：“那就這麼說定了，我每十年提供至少三份絕塵香予商會委託拍賣，具體價格和拍賣規則由商會指定，概不過問，但有兩點前提，一是要勻出其中一份給北海，交由北霄島進行拍賣。
除此之外，我亦有權在自己九畹島上，以積香宗名義舉行獨家經營的拍賣……”
裴清光微微皺眉，道：“李長老，我理解你的意思，但絕塵香此物能夠極大增益商會名聲與利益之餘，也有可能惹來不必要的風險，全天下的結丹以上修士，但凡面臨災劫威脅，想要平安度過者，都將狂熱求索，北霄島和貴宗之香市是否能夠承擔得起？”
錢坤道：“不錯，這也容易把絕塵香的奧秘洩露出去，我等金錢大道商賈心性，能夠允你獨家經營，但在外亦有不少強者高手中古遺風，秉持的是黑道修仙的理念，只講弱肉強食啊！
你也不要覺得我們有私心，想要強力控制絕塵香的利益，分成一事上，我們是絕不會虧待你的。”
其他長老也道：“是啊，分潤可以談，但最好還是交給金源島來主持。”
又是“這裡面水太深，你把握不住”這一套！
李柃也不得不承認，這些人說得有理。
這個世界上，並不是所有強者都能支援自己掌控此物，慢慢出產。
對那些迫在眉睫的強者而言，只管自己過得眼前此關，不管他人死活是常見之事，以強力手段脅迫李柃為他煉製，觸動太多人的利益，或許還有所顧慮，但搶掠拍賣會，把當期成品弄走，根本毫無壓力。
如若把絕塵香交給北霄島或者九畹島來拍賣，將有可能面臨元嬰強者的搶掠，這是一個極大的風險。
但李柃亦有自己的想法，他想要藉此機會繁榮北海，以及自己掌控之下的香市。
如若拍賣會能夠順利舉行，那麼多強者大能帶著子弟，部屬前來，各種奇珍異寶，外洲出產大量湧入，與北海的本土出產交換，這是何等的利益？
與此同時，這也是保證香道正朔的必要之舉。
所以聽到眾人的勸諫之言後，他反是道：“分成一事上，我也不會虧待總會，多讓個一二十億符錢亦無妨，至於安全保障的問題，總會予以支援不就行了？只要總會願意派遣一二強者過來鎮守，外加撥款助我加固宗門建築和護山大陣，我想，還是足以抵禦風險的。
我們也未必見得要與草莽強者為敵，只要能讓他們感覺劫掠不值，不如老實湊足幾十上百億前來參加拍賣就行，而且隨著拍賣次數的增加，所有人都知道這次機會過去了，還可以等到十年之後，也有時間和機會去積攢錢財，願意鋌而走險的，便將越來越少。”
他反過來將了總會一軍，極力促成自己的條件。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