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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地下室

2022-05-22 作者:春風榴火

 公交車上,殷殷一而再地回頭看,直到少年的身影消失在了路口的轉角。

 她摸出手機,給劉聞嬰發了資訊,詢問他剛剛怎麼回事。

 劉聞嬰沒有回。

 不知道為甚麼,他漸遠的落寞身影,就像一抹黑色的煙印子,燙在殷殷的心上。

 她心情複雜地回了家,卻見殷流蘇穿著居家格子短衫和繫帶短褲,盤腿坐在沙發上、敲鍵盤做融資推廣的ppt,頭上戴著個劉海夾。

 謝聞聲像條狗一樣坐在地毯蒲團上,小心翼翼地切香蕉。

 殷殷走近一看,好傢伙,香蕉都讓他雕出了愛心形狀。

 旁邊的松仁也剝了滿滿一碟,殷勤地遞到殷流蘇嘴邊,讓她一口倒進嘴裡。

 這男人……真的太適合居家吃軟飯了!

 殷殷走過來,用牙籤穿香蕉吃,謝聞聲不客氣地拍開她的手:“這是你媽的,自己剝去。”

 她撇嘴:“不是分手了嗎?”

 “分了啊。”

 “分了你還這麼狗!”

 謝聞聲抄起香蕉砸向她,殷殷敏捷躲開,香蕉啪嘰砸牆上,還連帶撞翻了花瓶。

 殷流蘇怒聲道:“謝聞聲!”

 “幹嘛!”

 “收拾!”

 謝聞聲和她比氣勢還是欠了些,不敢反抗,狠狠道:“謝小妹,收拾!”

 殷殷跑回房間,關門前還衝他吐舌頭:“略略略。”

 謝聞聲意識到了自己目前在這個家的地位…已經從一家之主墜落為家裡的男保姆了。

 他只能憋屈地拿了掃帚、收拾地上的碎花瓶。

 ……

 殷殷洗了澡,一整個蹦到鬆軟的床上,摸出手機給劉聞嬰打電話。

 劉聞嬰隔了很久才接聽,呼吸略微急促,她聽到周遭有籃球落地的聲音。

 “你在打球哦?”

 “嗯。”他帶了性感的息:“有事?”

 “我想問你啊,你下午為甚麼追公交車,很危險啊,有甚麼急事不能電話說。”

 “沒事。”

 “你說嘛,吊人胃口算怎麼回事。”

 “真沒事。”

 “快說!”

 劉聞嬰用手背擦了擦額間的汗,走出了體育館,涼風中有淡淡的梔子香。

 “我…說了你不要生氣。”

 “嗯,不生氣。”

 “我就想說,殷殷你個豬頭。”

 “?”

 就在她要破口大罵死蚊子的時候,劉聞嬰立刻道:“答應了不準生氣。”

 殷殷坐起來,深呼吸。

 不生氣、不生氣,為這傢伙不值得……

 他又問:“你在做甚麼?”

 “躺在床上呢。”

 殷殷翻了個身,望著天花板:“謝聞聲和殷流蘇在客廳膩膩歪歪談戀愛,我才不要去打擾他們。”

 “嗯。”

 “你快去打球吧。”

 “我要回宿舍了。”劉聞嬰將毛巾搭在肩上,提了球轉身走出體育館:“嚶嚶怪。”

 “幹嘛!”

 “你現在很幸福嗎?”

 殷殷想了想,說道:“是啊,沒有任何時候比現在更幸福了,媽媽回來,得償所願、再也沒有遺憾了。”

 “真的沒有遺憾了?”

 “你在……”殷殷拉長調子,問道:“暗示甚麼?”

 劉聞嬰不敢再繼續說下去,只淡淡道:“殷殷,這很好,如果你能再勇敢一些就更好了。”

 “我要怎麼勇敢?”

 殷殷覺得現在的自己已經很勇敢了呀。

 “做你喜歡的事,成為你自己、而不是他喜歡的那種人,做自己想做的事,不喜歡就say no,不要委屈自己絞盡腦汁去迎合他。”

 “……”

 殷殷忽然有點委屈,心裡陣陣酸澀上湧。

 他好像看透了她的心、她的靈魂,把她摸得透透的了。

 “劉聞嬰,我覺得自己好像不夠優秀,有點配不上他了。他喜歡的那些,我真的…聽都沒聽過。我喜歡的事,他好像也覺得很無聊。”

 “所以我才讓你鼓起勇氣,你很好,別忘了,你可是天才小畫家,那幾年給母校拿了多少獎。”

 “我…我會加油的,劉聞嬰,你也要成為勇敢的人。”

 “嗯?”

 “成為勇敢的劉sir,抓很多很多壞人,懲惡揚善!

 “好的,殷殷。”

 ……

 那段時間,殷流蘇將所有的資金都放在了程式研發和伺服器的購買與提升上,但還遠遠不夠,她正努力拉著各方的投資,向銀行貸款。

 資金的事情還沒有解決,偏偏內部又出了問題。

 雲姿集團好像是盯上了這塊瘦肉,趁著她資金緊張、前途未明的間隙,動用商業手段和金融界人脈關係,讓校友幫直接陷入到了前所未有的資金鍊斷裂危機中。

 辦公室裡,殷流蘇接到了好幾個銀行經理的電話,告訴她貸款可能沒有辦法審批下來了。

 殷流蘇結束通話電話,眉心緊促,陷入了深深的苦惱中。

 俞健又來找了她好幾次,表示雲姿集團想要收購校友幫的意圖非常強烈,並且幾位股東也相當動搖。

 殷流蘇接了電話,眉頭緊緊擰著。

 校友幫是她一手創辦,產生這個idea的初衷,也是因為當年謝聞聲的外賣聯盟失敗……

 進入智慧手機時代,殷流蘇覺得或許科技能讓這一切反敗為勝。

 她真不想讓心血付諸東流。

 殷流蘇摸出手機,想給殷瑾瑜發一條資訊。

 有他的擔保,銀行一定會批准貸款。

 任何問題,找哥哥都不會是問題,她甚至可以直接開口問哥哥要錢,校友幫輕而易舉就可以度過危機。

 但……她不能事事都靠家裡。

 與這甚麼事就給殷瑾瑜打電話,她還不如回家,做個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小公主好了。

 她現在這點體量的小公司,在殷氏集團面前,無疑是蚍蜉與大樹的差別。

 還拼甚麼啊。

 殷流蘇就是不甘心,她有自己的星辰大海要去跋涉,甚麼苦都能吃,就是不想當一個任人打扮的洋娃娃。

 助理扣響了房門,對殷流蘇道:“殷總,就是…雲姿集團的負責人來了。”

 “讓他進來。”殷流蘇指尖轉著筆,她倒要看看雲姿集團到底有甚麼毛病,死咬著她這小公司不放。

 房門開啟,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看到他的那一瞬間,殷流蘇手裡的鋼筆掉在了地上。

 雲錚走進來,俯身撿起了鋼筆,擱在桌邊。

 歲月對男人似乎格外寬容些,這些年,他也並未呈老態,除了眸底更添了些城府,眼角多了些尾紋,毫無變化,仍舊還是當年那個驕傲又自負的男人。

 她也真是搞不懂了,雲錚怎麼總想染指她的事業。

 甚麼孽緣啊。

 在殷流蘇打量雲錚的時候,他自然也深深地望著她:“想不到大名鼎鼎的校友幫的創始人…這麼年輕。”

 “本來就是大學生創業專案,算不了甚麼大名鼎鼎,雲總過譽。”她又道:“還以為雲姿只做護膚和化妝品,原來雲總的商業版圖這麼廣,是我井底之蛙了。”

 “殷總,你長得很像我的一位故人,名字也一模一樣。”

 殷流蘇嘴角淡笑:“聽我小姑提起過雲總。”

 “你小姑?”

 “嗯,殷流蘇是我離世的小姑,爸爸說我的名字也是為了紀念她。”

 雲錚微微一怔,問道:“你父親是殷瑾瑜?”

 “是。”

 “難怪了。”

 殷流蘇看他浮現困惑又遲疑的表情,知道這男人生性多疑,不會輕易相信別人。

 “小姑十年前去世了。”

 “是甚麼病?”

 “血癌。”

 “她的身體一直很健康,不像生病的樣子。”

 “這我就不知道了,那時候我還太小,一直在國外唸書。”

 “你在哪裡唸書?”

 “英國。”

 雲錚立刻切換了英語模式與殷流蘇聊天,好在殷流蘇早有準備,前些年,也確實在倫敦住過一段時間,所以開口便是純正的英倫腔,無懈可擊。

 雲錚的疑慮消散了一些,望向了殷流蘇:“看在你小姑的份上,我會給你一個非常美好的價格。”

 “抱歉,雲總,校友幫是我的心血。”

 “我心意已決,志在必得。”雲錚索性開門見山:“你唯一的辦法,就是向你的家族求助,不過……”

 他話鋒一轉:“如果是你的小姑,以她執拗的性格,大概絕不會動用家族的力量。”

 “……”

 殷流蘇看著這老謀深算的男人,知道自己還沒有徹底打消他心裡的疑慮,他仍舊懷疑她。

 就衝他以前對謝聞聲做的那些事,就知道這男人絕非正人君子。

 殷流蘇不想和他多談、也不打算與他再見面,起身下了逐客令:“雲總,我如何保住校友幫,是我的問題,不需要您教我做事。”

 雲錚淡笑著,起身離開:“那我們就再會了,殷總。”

 殷流蘇沒有言語,她並不打算和他“再會”。

 ……

 殷流蘇到家以後,一頭扎進房間裡,取出她的行李箱收拾衣物。

 穿著一身奶白色居家服的謝聞聲踱著步子走過來,見此情形,敏感地問:“出差?”

 “我回家住幾天。”

 顯然雲錚已經起疑了,不會放棄調查她,很快就能查到她和殷殷他們住在一起。

 到時候,一切都會不言自明。

 “只是暫時。”殷流蘇向他解釋了遇到雲錚的事情:“我哥哥家各方面安保會比較好,雲錚他即便有通天的手段,也別想查到端倪。”

 謝聞聲沒說甚麼,一言不發地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

 殷流蘇收拾好行李之後,來到謝聞聲的房間門口,輕輕推開房門:“小哥,你別難過,我只是暫時……”

 進屋之後,卻見謝聞聲也收拾出了一個行李箱,抬頭對殷流蘇道:“要住很久嗎,我要不要帶一些冬天的衣服?”

 “你……”

 “你去哪兒,我就去哪兒。”謝聞聲從櫃子裡取出了兩套冬日的羽絨服,一起塞進行李箱裡:“我這輩子都不會再和你分開哪怕一分鐘了。”

 殷流蘇有些無奈。

 謝聞聲和她一起搬回去,不是不行,反正在南湖別墅那裡有哥哥罩著,雲錚肯定查不到甚麼,但是......

 “我哥只怕會把你轟出去。”

 “沒關係,我臉皮厚。”

 “呃…”

 “姐姐,我們沒有太多時間了。”

 最後這句話,打動了殷流蘇。

 是的,他們沒有太多時間了。

 不能白頭偕老,命運只吝嗇地施捨給了他們交錯而過的這片刻光陰,無論多大的挫折,都不能阻礙他們在一起。

 殷流蘇答應了讓謝聞聲和她一起回家。

 住在南湖別墅那邊,有哥哥幫襯著,狗仔這些也進不來。

 更何況那邊環境更好,適合他調養身心,早日走出抑鬱症的陰霾。

 殷瑾瑜當然很歡迎妹妹回來,得到訊息之後,便讓管家將她的房間收拾出來,還親自迎到門口替她提東西。

 沒想到,她身後還跟了個謝聞聲。

 殷瑾瑜臉上頓時露出了嫌棄的表情:“你怎麼來了。”

 謝聞聲中氣十足地喊道:“大舅哥,你好。”

 “別亂喊!誰是你大舅哥!”殷瑾瑜接過他手裡的行李:“給我就行了,你可以回去了。”

 “大舅哥你誤會了,這是我的行李,我也要搬過來。”

 “甚麼!”

 殷流蘇回頭道:“哥,謝聞聲也搬過來哦,我們一家人住在一起。”

 “誰…誰跟他一家人!”殷瑾瑜臉都綠了。

 謝聞聲很自來熟地跟著殷流蘇進了屋:“大舅哥,我睡哪兒啊?”

 “地下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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