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流蘇回到了家, 家裡的燈光開的暖暖的,照得她失措的心也終於稍得安寧。
殷殷正坐在書桌邊寫作業,見殷流蘇回家, 她回頭道:“今天下班這麼早呀, 媽媽。”
“今天店裡沒那麼忙,可以早些回家。”
“微波爐裡有溫好的飯菜哦, 媽媽快去吃。”
殷流蘇走到廚房,開啟微波爐, 裡面有一份蛋炒飯,櫃子上還有一碟幹拌蒜薹。
曾經她想過,或許這一生都要孤身一人了。
不過沒關係,她多多賺錢, 追求事業的成功, 也算是另一種別樣的人生。
可是現在的她,卻囿於廚房、親情和愛。
身邊有所愛者, 事業上的一切努力才會有意義啊。
殷流蘇端著那碗香噴噴的蛋炒飯,還沒開始吃,眼眶便溼潤了。
殷殷躡手躡腳地來到了廚房門邊, 見殷流蘇似乎在抹眼淚, 於是走過去, 輕輕拉了拉她的衣角:“媽媽,你怎麼了, 是不是想鍋鍋了?”
殷流蘇穩住心緒,蹲下身,輕撫著殷殷的小臉蛋:“沒事, 只是覺得媽媽沒能照顧好你,只顧著自己的事業, 常常沒有時間給你做飯,總讓你去穗花姐姐和春花阿姨家裡蹭飯,媽媽真的不是一個好媽媽。”
殷殷用力搖頭:“不是啊,媽媽努力掙錢也是為了讓我過上更好的生活嘛,沒有媽媽,我都進不了嘉文私小這麼好的學校,所以我一點也沒有怪你呀。”
說到這裡,殷殷還是嘆了一口氣:“不過以前鍋鍋在家裡照顧我和媽媽,其實還蠻好的呢,現在鍋鍋也忙起來了。”
殷流蘇牽著殷殷來到客廳:“殷殷,你希望哥哥留在家裡,還是在外面掙錢呢?”
“唔…從我私心來說,我當然希望鍋鍋留在家裡啦,他做飯超好吃,而且他在家,媽媽也會開心很多,不會那麼寂寞。”
殷流蘇使勁兒捏了捏殷殷肥嘟嘟的臉蛋:“他不在,媽媽也不寂寞,因為媽媽有你呀。”
“我怎麼能代替鍋鍋啦!”
“既然殷殷希望哥哥留在家裡,那我們叫他回來好不好?”殷流蘇試探性地問她:“我們不叫他當明星了。”
殷殷卻用力搖頭:“不要!”
“為甚麼?”
“因為媽媽說過呀,我們每個人都是獨立的個體、都有自己的人生,就算是家人,我們也應該尊重對方的選擇,而不是為了自己去控制對方。”
殷流蘇聽著殷殷這番話,心臟久久地顫慄著...
是啊,她怎麼能如此自私,為了自己的人生,讓這兩兄妹跟著她永遠漂泊流離。
“殷殷,你喜歡現在的生活嗎?”
“喜歡呀!我現在覺得自己太幸福啦。身邊有那麼多喜歡我的人,穗花姐姐,花臂叔叔,春花阿姨,還有劉聞嬰,他是我最好的朋友…”
“媽媽知道了。”殷流蘇輕撫著她的臉蛋:“媽媽一定竭盡全力留住你的幸福。”
……
晚上,殷流蘇給殷殷洗了個超舒服的泡泡浴熱水澡,倆人在浴室玩泡沫大戰,玩了好久。
殷殷笑得臉上肌肉都僵硬了,好久沒有這樣開心過。
不過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謝聞聲不在。
哎,當初她勸哥哥去參加vocal show,是害怕他總呆在家裡當全職奶爸,太沒出息被殷流蘇嫌棄,她媽媽身邊優秀的成功事業男可不在少數。
現在謝聞聲真的成了大明星,各地演出、上綜藝、接代言,開啟電視機都能看到他,殷殷卻覺得有些小小地失落。
恐怕再也回不到當初朝夕相處的美好時光了吧。
不過沒關係,正如媽媽所說,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哥哥能實現從小以來的夢想,她真的很為他感到高興。
晚上,殷流蘇給殷殷講了故事,照顧著她睡下了。
殷殷眷戀地抱了抱他,給了她一個親親:“媽媽,今晚和我一起睡嗎?”
“不了,以後殷殷要學會自己一個人睡覺覺。”
“我知道,因為媽媽要和我將來的爸爸一起睡!”
殷流蘇看著小姑娘狡黠的笑意,指尖彎曲,輕輕敲了敲她的額頭:“人小鬼大,快睡了。”
“媽媽,晚安。”
“晚安。”
小姑娘閉上了眼睛,還眯著眼縫偷偷地看她。
她眼角有微微地泛了酸,怕被敏感的殷殷察覺到異常,起身離開了房間,來到陽臺吹冷風。
夜風溫柔,輕撫著面板,涼絲絲的很舒服。
殷流蘇低頭看到樓下許春花的店鋪還開著門,於是溜達著下了樓,坐在了櫃檯高腳椅邊。
許春花見她臉色不太好,給她烙了煎餅裝盤遞過去,說道:“怎麼了?”
殷流蘇嘆了一口氣:“長夜漫漫,無心睡眠。”
“想謝小哥啊?”許春花笑了起來:“他才走了沒幾天吧。”
“誰想他了。”
殷流蘇看著繫著圍裙的許春花:“以後我們家小妹,要麻煩你…多看顧些了。”
她不敢麻煩許春花當殷殷的媽媽,因為她現在也還年輕,將來或許也會擁有自己的家庭和孩子。
“瞧你這話說的,我一直都很顧著小妹啊,你不在的時候,她總在我家蹭飯吃呢。”許春花不明所以地望向殷流蘇:“你今天怎麼了?怪怪的。”
“沒事。”
殷流蘇吃著熱乎乎的煎餅,也不知道甚麼時候再有機會能吃上許春花的美味煎餅了。
許春花看著殷流蘇這感懷的模樣,倒抽一口涼氣:“你不會真是…得絕症了吧!”
殷流蘇翻了個白眼:“對啊對啊,不治之症。”
許春花笑了起來:“甚麼時候撒手人寰?需要臨終託孤服務嗎?我可以!”
殷流蘇也笑了,心情輕鬆了不少:“走了。”
“殷流蘇。”許春花似心有所感,追了出來:“明天見啊。”
殷流蘇忍著眼淚沒有回頭,瀟灑地揚了揚手。
……
次日清晨,殷流蘇主動聯絡了殷瑾瑜,兩人在五星酒店的茶餐廳見了面。
“他呢?”
“管家推著他,去南市的市區公園逛了逛。”殷瑾瑜給她倒了咖啡:“爸爸雖然嘴上不說,但他一直都在找你,這次因為謝聞聲…他得知了你的訊息,一分鐘也等不了,第一時間趕來了南市。”
“第一時間趕來,就是為了讓我和我的家人分開…”殷流蘇語氣裡帶了幾分怨懟。
“你知道這不是爸爸的本意,他都是為了你好。”
“為了我好,還是擔心我的事情曝光出來,全世界都知道他殷正堯生了個怪物女兒。”
殷瑾瑜沉默片刻,柔聲說:“你知道,我從來沒有把你當怪物,我相信爸爸他也沒有,我們是一家人啊。”
“家人?”殷流蘇嘴角嘲諷地揚了揚:“虎毒不食子,這個世界上會有人想要殺死自己的親生女兒嗎。”
就為那個清晨的江邊所發生的一切,殷流蘇這一生都無法原諒他。
殷瑾瑜深深愧疚於自己沒能保護好妹妹:“流蘇,如果我比你早出生兩年,三年,我一定不會讓任何人欺負你。”
“算了,不說這個。”殷流蘇喝了一口苦澀的黑咖啡,沉聲道:“你們給我的兩個選擇,我已經有決定了。”
殷瑾瑜看著殷流蘇,心裡升起了一陣畏縮,忽然有些不敢聽她的決定。
“你打算…”
“我打算離開南市,但我走以後,殷殷今後的教育,還有謝聞聲,都要麻煩哥哥多關照…”
她話音未落,殷瑾瑜驀然打斷了她:“你可以和他們在一起啊!只要你們隱姓埋名,每隔一段時間便換一座城市生活,是可以一直在一起啊!”
他不忍她又回到曾經孤零零地一個人的狀態。
孤獨是多麼可怕的事啊。
殷流蘇卻搖了搖頭:“我一直教育殷殷要獨立,要尊重別人的人生,我怎麼能讓他們這樣來遷就我。”
“他們不是你的家人嗎!”
“殷殷和謝聞聲都是孤兒,他們流離失所了好多年,最渴望的就是擁有一個家。現在她有了新朋友,有了愛她的阿姨叔叔們,有了好多好多的幸福,我不忍心剝奪這一切。”
“那謝聞聲…他…他不是你的男朋友嗎,你也捨得離開他?”
哥哥的話,直接戳到了殷流蘇心裡最不忍觸碰的傷口。
她昨晚徹夜未眠,想著殷殷的未來,Y-sui的未來,所有所有的一切。
但她偏偏不忍想、不敢想的便是…如何與那個深愛的少年告別。
“哥哥,你不要提他。”
她怕自己會動搖,會徹底推翻自己昨晚的一切決定。
殷瑾瑜走過來,輕輕地將她攬入懷中,溫柔地安撫著她的情緒:“你不用這麼快做出決定,或許…可以和他們商量一下。”
殷流蘇搖頭:“商量了,就走不了了。”
她瞭解謝聞聲和殷殷,他們會毫不猶豫地選擇跟她走,但殷流蘇卻做不到。
一次又一次的失敗,一次又一次地夢碎…
謝聞聲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啊!
“哥哥,我這次來找你,是想求你幫我顧著他們…”殷流蘇稍稍冷靜了一會兒,抓住了殷瑾瑜的手:“謝聞聲性子衝動,又單純,在娛樂圈免不了吃虧被欺負。哥哥,你不要讓別人欺負他。”
“我答應你。”殷瑾瑜喉嚨裡彷彿卡了青梅一般,又酸又堵:“可是蘇蘇,你跟我回家,也不行嗎?”
“算了吧。”她無奈地笑了笑:“每天呆在家裡不出門見人,不出半個月我就會瘋掉。”
殷瑾瑜知道,他們能給予她的庇護,僅僅只是將她困於家中,不讓別人欺負她。
如果殷流蘇是肯乖乖呆在家裡的女孩,當年她就不會任性地離家出走、銷聲匿跡了。
她骨子裡的那股韌性,讓她衝破層層厚繭、破繭新生,成為了現在如此優秀的她。
再華麗的屋子都裝不下她那自由的靈魂,殷家也留不住她。
“流蘇,爸爸雖然不承認,但我知道,他肯定也為你現在的一切驕傲,其實…我都不如你。”
“算了吧。”殷流蘇聳聳肩:“我是他拼命想要抹去的恥辱,你才是殷家的驕傲。”
“不是這樣的。”
“說到這個。”殷流蘇望向殷瑾瑜:“Y-sui是我和劉穗花一手創辦的品牌,現在很多資本對它虎視眈眈。劉穗花那女人,搞頭髮一把好手,但是做生意耳根子太軟了,如果哥哥能派一個能幹的人過去幫她打理生意的話,就太好了。”
“這沒問題,都是小事。”
殷流蘇交待完一切,總算是輕鬆了下來,笑著說:“我是不是太得寸進尺了,嘴上說著不靠殷家,但還向你提這麼多要求。”
“這些都是哥哥應該做的。”
“你…別對我這麼好啊。”
好不容易放鬆下來的情緒,聽到殷瑾瑜這樣說,殷流蘇眼睛又泛酸了:“你沒有義務對我這麼好,我剛剛說的都只是我的請求,不是要求。”
“傻姑娘,就算你不說,哥哥都會幫你去做。”
殷流蘇用力地抱住了殷瑾瑜,將臉貼進了他硬朗堅實的胸膛裡。
所有人都當她有著與自身“年齡”相當的成熟,恐怕只有面前這個男人,把她當成需要被保護的妹妹。
在他面前,殷流蘇不需要任何偽裝,她可以任性地提要求,因為他一定縱容她、寵愛她。
面前這個比年長不過幾分鐘的兄長,是母親離世後、她在這個世界上最親最愛的人。
因為殷瑾瑜的存在,她恐怕永遠斬不斷和殷家的血脈羈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