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殷流蘇所預感的那樣, 謝聞聲戴著口罩鴨舌帽、一路披荊斬棘,衝進了vocal show的全國前十強。
關於他廬山真面目,這個懸念一直保留到了前五強爭霸賽, 才終於得以解開。
在那場激情的演出中, 謝聞聲在勁歌熱舞中摘下了帽子口罩。
現場觀眾掀起了一陣山呼海嘯般的尖叫聲。
所有人都以為,他真的如他自己所說…醜得不能見人才戴口罩遮掩。
遲遲不肯露面, 也是因為心虛害怕。
所以當他配合著舞臺的燈光和具有強烈節奏感的舞蹈揭開廬山真面目的時候,強烈的視覺衝擊力讓粉絲們徹底為他陷入了瘋狂中。
從五強賽開始, 謝聞聲的投票數和其他選手逐漸地拉開了差距,粉絲瘋了一樣為他投票,將他推上了冠軍之夜的王者寶座。
謝聞聲成為了這一季vocal show當之無愧的總冠軍,也成功簽約了當前諸多經紀公司中實力最強的璨星傳媒。
公司將他作為最值得挖掘的潛力新星進行包裝, 給他最好的資源, 甚至給他安排了不少聲樂課、形體課和舞蹈課,請了圈內知名的老師來對他進行全方位培訓, 包含了藝術課和文化課。
00年出道的明星,僅有外貌是絕對不夠的,想要成為受歡迎的偶像新星, 首先就要成為一個有意思的人。
而有意思的人, 背後則是滿滿的智慧和閱歷。
公司想要將謝聞聲打造成這樣的新時代偶像。
他前所未有地忙碌了起來。
儘管如此, 每半個月還是要回一次家。
不管多忙,他心裡都惦念著他在葫蘆巷的溫馨小家, 他的小可愛殷殷和大可愛流蘇。
葫蘆巷開始多了許多蹲守的狗仔,有時候殷流蘇和謝聞聲的身影也會被拍到。
經紀公司花了很大的力氣才將他的戀愛情況保密下去,並且一再申明, 絕對絕對不能讓粉絲知道他的戀情。
謝聞聲倒是無所謂,他有女朋友本就是事實, 姐弟戀也是事實,沒甚麼遮掩的,被拍到就大方承認。
但經紀公司並不這麼看,巨星偶像,吃的是粉絲飯。
而事實證明,絕大多數粉絲都不會願意看到自己的偶像和其他女人發生戀情。
有得、必有失。
他想要吃這碗飯,想要在這條路上長長久久走下去,想要收穫星光和掌聲,就必須要犧牲一些東西。
電話裡,謝聞聲是真的有點後悔了:“姐姐,我想回家,不想當甚麼明星了。”
殷流蘇剛剛送了殷殷去學校,現在正往Y-sui店裡趕:“乖了,別想太多,好好聽公司的話。”
謝聞聲鬱悶地說:“我都十天沒見到你了。”
“十天而已啊!你有點出息行不行。”
“那我們甚麼時候結婚啊。”
殷流蘇坐上了計程車,無語地說:“結甚麼婚啊,年紀輕輕就想結婚,你現在是拼事業的時候。”
“照現在這種情況下去,就算我滿了22歲,公司也不會讓我跟你結婚,但我不會聽他們的。”
“謝聞聲,你距離那片璀璨的星空,只有一步之遙了,不要前功盡棄。”
“你知道我想要的從來不是這些…”
“好了掛了。”
“你不想我嗎?”
殷流蘇有時候對這個戀愛腦弟弟也是真的很無奈:“這周忙完之後,我來海城看你吧。”
“真的嗎?你要來?甚麼時候?”
“我來海城,比你回家要安全很多,只是你見不到殷殷了。”
“沒關係,她不重要。”
“……”
“掛了。”
“姐姐,親我。”
“mua。”
殷流蘇掛了電話,嘴角的笑意卻始終沒有消散,愉悅地走進了Y-sui店門。
剛進去,門口的劉穗花神秘兮兮地拉住了她:“剛剛有個比謝聞聲還帥的大帥哥來找你!不會是你年輕時候欠下的風流債吧,靠,你怎麼這麼有弟弟緣呢!快把你的桃花分給我!”
“甚麼呀。”殷流蘇甩開她的手:“你看錯了吧,世界上哪有比我們家小哥還帥的…”
話音未落,只聽身後傳來溫潤而熟悉的嗓音——“流蘇”。
殷流蘇頓時僵住,宛如機器人一般僵硬地回頭。
殷瑾瑜站在他身後,雙手揣兜,面帶微笑:“終於找到你了。”
“……”
看到自家親哥,殷流蘇下意識地拔腿開溜,卻不想,身後男人沉聲道:“爸爸想見你。”
她的腳步驀然頓住。
*
Y-sui的內部會客茶室裡,殷流蘇見到了兩鬢斑白的父親殷正堯。
垂垂老矣的父親,現在也因為腿腳不便,坐上了輪椅。
直到此時,他這才算是真正體會到了那個養成了冤家的女兒10歲之前的種種艱辛和磨難。
人都會有老去的那一天,而殷流蘇,從一出生便老去了。
殷流蘇並不在乎他究竟能否體會和理解,也沒有要開口喊“爸爸”的意思。
從他將她丟在河邊的那一天開始,在殷流蘇心裡,他們之間的父女情分便已經盡了。
她坐在了他對面的蒲團上,開口問道:“殷先生,您千里迢迢來找我,有事嗎?”
“流蘇,爸爸一直在找你,他其實很關心…”
話音未落,殷正堯擺了擺手,止住了殷瑾瑜的話,環望四周:“你離家的時候說,要闖出名堂給我看。所以你的野心、你的抱負,就是這裡了?”
殷流蘇知道,他對她永遠不會滿意,無論她做得多好,在他眼裡都不值一提。
她淡然道:“殷先生也是白手起家,知道做生意不容易。我不會止步於此,我會把Y-sui做成品牌,只需要時日。”
殷正堯喝了口茶,說道:“我不是來聽你的創業企劃的。”
“想來也不是。”
“聽說你不僅創了業,還領養了小孩。”
提到殷殷,殷流蘇頓時緊張了起來:“您想怎樣?”
殷瑾瑜見妹妹這般草木皆兵,於是安慰她:“蘇蘇,你不用擔心,爸爸只是想了解你的近況。”
“他想了解的,他不是已經調查得一清二楚了嗎,還問甚麼啊。”殷流蘇冷聲道:“不會還以為我們能像普通的一家人一樣,拉拉家常吧。”
殷正堯手裡的茶杯重重地擲在了桌上:“既然你不講父女情面,那我就直話直說了,我要你現在離開南市,斷絕和周圍所有人的聯絡,給我銷聲匿跡。”
“爸!”殷流蘇還沒做反應,殷瑾瑜反而急了:“您不是說要帶妹妹回家嗎!怎麼…”
“你看看她,她是要跟我回家的樣子嗎!”
殷瑾瑜對殷流蘇道:“妹妹,你跟我們回家吧,你現在呆在這裡不是長久之計,別人遲早會發現你的異常,到時候…到時候你怎麼說!”
比起上一次在廣城見面時,殷瑾瑜也明顯發現,她容貌又年輕了好多。
再這樣下去,秘密遲早會守不住的。
“我從來不把這個病當成是秘密。”殷流蘇灑脫地說:“被人知道了又怎樣。”
殷正堯輕哼了一聲:“那你是沒有經歷過世道的險惡。”
殷瑾瑜生怕父女倆吵起來,趕緊補充道:“蘇蘇,爸爸是擔心你,要是讓別有用心的人知道了你的秘密,天知道你會經歷甚麼可怕的事情!誰不想要變年輕,誰不想要青春永駐、返老還童…你知道你有多危險嗎。”
殷流蘇明白他們的擔憂是有道理的,她咬了咬牙,倔強地說:“我既然已經離開了殷家,就不會再回去了,我已經有了自己的家人。大不了,以後我小心些就是了。”
“你怎麼小心,你的男朋友都成了明星了,你怎麼瞞得住。”殷正堯望著她:“娛樂圈不是個守得住秘密的地方。”
“那你們要我怎樣。”殷流蘇情緒激動了起來:“我不可能離開他們的。”
“你不想遠離,也可以,我讓人徹底封殺謝聞聲,永遠不要再娛樂圈冒頭了。”
她難以置信地望著殷正堯:“您…您怎麼能這樣做!”
殷瑾瑜也勸道:“流蘇,這是沒有辦法的辦法。”
“哥哥你也這樣說?!”
“爸爸不想看你傷心,所以不會強行拆散你們。”
殷瑾瑜苦口婆心地和她陳情利弊:“既然你想和謝聞聲在一起,你們一家三口就要離開南市,用全新的身份生活,而且每過五年就要換新的地方、新的身份,不能在同一個地方呆太久,明白嗎。他更不可能成為萬眾矚目的大明星,因為這對你來說,這太危險了!他會把所有的目光都吸引聚焦到你身上,到時候…你如何自處?”
殷流蘇彷彿被抽空了全身的力氣,頹然地跌坐在了椅子上。
她知道,殷瑾瑜說的都對,這是最好的辦法。
可她怎麼忍心…讓這好不容易安定下來的謝聞聲和殷殷,再度過上流離失所的漂泊生活。
多麼努力,才擁有今天的啊!
殷殷如此艱難才進入嘉文私小,在學校裡也有了好朋友,成績也從剛入學時的一團糟、開始穩步提升。
謝聞聲更是歷經磨難挫折,才走到今天,實現了那個遙不可及的明星夢。
普通人想要獲得成功,是多麼不容易的一件事。
她怎麼能自私地要他們和她一起…每五年便從頭來過,永遠迴圈在沒有盡頭的逃離中。
眼淚,盈滿眼眶。
殷流蘇用力搖頭,攥緊了殷瑾瑜的袖子:“我…我做不到…哥哥…”
殷瑾瑜心疼極了,用溫熱的掌腹拭去了她臉上的淚痕:“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跟我們回家,哥哥會保護你,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
殷流蘇仍舊搖頭:“不,我不回去。”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到底要怎樣!”殷正堯極不耐煩地拍桌道:“你要不是我女兒,我才懶得管你,讓你自生自滅。”
“那你就讓我自生自滅吧!反正你也從來沒把我當過女兒,我就是殷家的怪物,生出來丟了你的臉!”
殷流蘇咬著牙說完這句話,毫不猶豫地轉身走出了會客茶室。
殷瑾瑜正要追上去,卻又被殷正堯叫了回來:“不用去,讓她自己好好想。”
殷瑾瑜擔憂地看著妹妹的背影:“爸…我們這樣做,是不是太殘忍了些。”
“當斷不斷,會釀成大禍啊。”